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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告白

寒假不如暑假那樣漫長, 再開學的時候,陶苒收拾好東西去錦城的舊區學繪畫。

錦城近幾年發展很快, 新區的建立使高樓巍立,唯有舊區,還留着幾分舊時的樣子。從陶苒家的別墅到舊區那邊, 要坐三個小時的車。

程秀娟親自送她去。

程秀娟看着陶苒嬌俏的側臉, 終于還是舍不得。她以前老是說陶苒不學無術, 如今她終于懂得上進了, 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裏卻滿是憂愁。

“到了那邊多注意身體知道嗎?要和室友打好關系, 不要吃得太辣。”

“我都知道的。”

舊區離家太遠, 來來回回很不方便,所以陶苒選擇了在繪畫班住下來。程秀娟給她辦好交接事項就走了。

陶苒在整理自己卧室的東西。和她合租的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叫做馮琦。人很伶俐也很熱情, 因為比陶苒先來半個月, 所以叽叽喳喳地給她介紹錦城舊區的環境。

這個時候陶苒還沒去繪畫班報道,但是錦城高中已經開學了。

陶苒收拾衣櫃的時候,馮琦就叫她:“陶苒, 你手機一直在響。”由于屏幕亮着,馮琦能看到上面顯示的內容, “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不知道是誰。”

陶苒走過來, 看了一眼手機,沉默着按了挂斷。

“你幹嘛挂了呀?”

“不認識,多半打錯了。”

可是才挂了, 手機又瘋狂地響了起來。在馮琦炯炯有神的目光中,她直接關機了。

馮琦:“……”總感覺室友好冷漠啊。

那天仿佛只是一個小插曲,接觸下來,馮琦挺喜歡陶苒的,陶苒長得好看又活潑,聊什麽話都很契合。

繪畫班裏大多都是女孩子,唯一兩個男生在一衆女孩子中顯得格外紮眼。

陶苒才來了幾天,馮琦對她的印象又改觀了。她知道陶苒家境不錯,可是陶苒比繪畫班的所有人都要努力。

有時候大家都睡了,陶苒還在卧室畫圖。有一次晚上馮琦撞見她,一看都淩晨一點了,陶苒還在客廳倒水喝。

她終于忍不住問:“陶苒,你為什麽那麽拼啊?”

陶苒輕輕笑:“底子不好,以前學得也不認真,如今發現自己一無是處,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有點心慌吧。”

“哈哈,正能量。”

但是只有陶苒自己知道,心裏有塊地方空落落的。她以前能笑得最開心,玩得最肆意,現在只能找點正經的事做,讓自己什麽都別想。

別想那通被她挂斷的電話,也不要去想他溫暖的懷抱。

魏西沉仿佛也徹底冷靜下來了,他再也沒有找過她。他好像徹底放棄她了。

追着她念着她的那幾年,好像只是一場夢境。她離開青瓷,他就追到錦城,如今她離開錦城高中,他應該終于累了。她最後還給他笑着說再見。

陶苒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自己更惹人讨厭的女孩子了。

舊城就是一個文藝區,不僅有繪畫班,還有音樂班和武術班。

武術班大多都是男孩子,用馮琦的話說,就是一個班的肌肉猛男。那個班好幾個人還對陶苒有意思。

他們老是讓馮琦給陶苒帶小禮物,馮琦都拒絕了,用她的話說:“那些小崽子哪裏配得上你啊,顏值就不搭。”

一整個春天都快過去了,陶苒從來沒有過過這麽平靜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晚上,馮琦從超市買東西回來,臉上又興奮又失落的,陶苒在看客廳電視:“你怎麽了啊?”

“陶苒我給你說,我在樓下看到一個大帥哥!那臉蛋那身材,啧啧,真是秒殺整個舊區的人!”

陶苒臉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想到馮琦的性格:“你去打招呼了嗎?”

馮琦立馬換上很喪的表情:“去了啊,靠近才發現他一身酒味兒,濃得熏死人。眼睛裏都是冰冰冷冷的,走路都走不穩的樣子,我想扶一下他,結果被他退開了。那雙眼睛太可怕,我就沒敢勾……哎,陶苒你去哪裏?”

陶苒已經下了樓,樓道裏是聲控開關,舊區的房子也很老。

她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混着紊亂的心跳聲,不知道是亢奮還是害怕。

舊區沒有路燈,晚上也一般不會有人在這邊開車。從樓道走出去,就是無邊的黑暗與靜谧。

模模糊糊能看到一個人影,樓梯內的光映在他的身上,他突然擡起了頭。眼裏帶着三分朦胧,七分冰冷,視線準确地鎖在她的身上。

陶苒有種落荒而逃的沖動。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軀直直倒下來。

陶苒覺得血液都凝滞了一瞬:“魏西沉!”

她跑到他的身邊,還沒靠近,一股濃郁的酒味就傳了過來。馮琦說得沒錯,他醉得厲害。

陶苒去扶他:“你還好嗎?摔着哪裏沒有?”她的手一碰到他,就被他緊緊握住手臂。那樣大的力道,像是不把她捏痛不罷休。

他醉得厲害,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光線太暗,她分不清裏面濃烈的情緒究竟是什麽。咬牙把他扶起來,他整個人都靠在她的身上,一米八幾的男人,壓得她呼吸困難。

陶苒顧不得手上的疼痛,顫巍巍道:“你站穩,站穩,我快扶不住了。”

他根本沒有聽見她的話似的,沒有一點配合的意思。

陶苒甚至不知道他現在還認不認得自己,她吃力地道:“我帶你上樓洗一洗。”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種咒語,他終于勉強開始配合,握住她手臂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但是步子卻沒有挪動分毫。

他眼裏像是隔着一團霧,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許走。”

“帶你去洗漱一下,給你倒點水喝,不是要走。”

他的眸子在黯淡的光線下卻顯得格外明亮,她沒有應付醉鬼的經歷,放軟了嗓音:“魏西沉,你聽話。”

臺詞像是颠倒過來了。

他神色還是冰冷,沒有一分觸動,陶苒聽見他突兀地說:“我恨你,陶苒。”

她動作頓了頓,心裏微微刺痛。嘴上卻道:“那就好,你總算沒那麽傻了,以後好好做個正常人。”

恨她也比愛她好。愛才是世上最鋒利的武器。

他看了她好半晌,突然又笑了,陶苒看他這不正常的模樣,簡直覺得毛骨悚然。魏西沉埋她頸窩裏:“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心硬如鐵。是我輸了。”

不論愛恨,到了她這裏,始終都是雲淡風輕。

她知道這樣煞風景不對,他在和她聊情啊愛的,但她還是想問:“你真的醉啦?”

他低低哼了一聲,回答的是在她腰上擰了一下。

他沒有用力,陶苒特別怕癢,沒有忍住笑出了聲。他仿佛真的惱了,在她鎖骨上咬了一口,陶苒疼得直吸氣。她一點都不客氣,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他一動不動,就這樣抱着她。

夜色如墨,站得久了,陶苒忍不住問:“你怎麽來這裏了?”還喝得一身酒味。

他并不回答她,開學的時候,她沒來上課,他原本期待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慌得甚至忘了還可以打電話給陶苒,去別墅區找她。

結果被告知陶苒搬到舊區去了。

他如同被兜頭淋了一通冷水。他永遠都是追逐那個人,要很努力才能和她站在同一個地方。可是下一刻,她就悄無聲息地走了。

他算什麽呢?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麽了?

陶苒挂了他的電話,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個最大的笑話。一輩子都沒有一顆真心,甚至青瓷還有很多人說他那個不要臉的母親是被他暗地裏害死的。可是如今喜歡一個姑娘,他想把什麽都給她了,偏偏人家不屑一顧。

他不敢再把真心交給她踐踏了。

一整個春天,他都活得沒有半絲溫度。甚至連藍迅這個大大咧咧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陶苒。

他以為自己也可以不要她的。

但是那種深入靈魂的思念與折磨,終于還是将他逼瘋了。魏西沉喝了很多酒,來了舊區。

是他輸了,終究還是他輸了。哪怕她傷害他一千次一萬次,她站在他面前時,還是那個當初伸出手要他背她回去的那個少女。他的心還是會劇烈跳動,情感還是會亢奮。

“陶苒。”少年低啞的聲音,和着酒氣,響在她耳邊,“我等了好多年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輸一次?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你可以不可以,試着和我在一起?”

她眼睛酸澀。

他在青瓷那樣的地方,守着無望的記憶,等過了一年又一年。

“我……”

“算了,不許說話。”魏西沉抱緊了她,明明是他想要一個答案,最後卻霸道命令她不許再說。

她默默地想,自己真是個渣啊,魏西沉都害怕了。

“不行,我必須說。”她感覺耳畔的呼吸都頓了頓,陶苒輕笑起來,心裏前所未有的放松,“魏西沉,你說好的,要對我很好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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