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魔女
傳送的地點有點兒錯誤, 可是定位到湖裏也真是哔了狗了!夏妩在湖水裏撲騰了幾下, 狼狽地上岸, 趴在湖邊的石頭上咳到死去活來。
她把鬥篷從身上拽下來,濕漉漉的頭發緊緊貼在臉頰兩側,夏妩将衣服和頭發用魔力烘幹,可是還是不太舒服,畢竟上面大概還混進了泥沙之類的東西, 而且烘幹總是覺得不太舒服。
夏妩想了想, 幹脆把身上衣服都脫掉了, 就着湖水洗了一下,只留下了貼身的衣物。
她玩兒到興起, 自己也一個猛子紮到了湖水裏, 很久之後才浮上來, 系統附身的黑貓被她冷不丁的動作濺了一身水,不滿地叫了一聲, 然後抖了抖毛。
周圍都是高大的樹木, 夜幕慢慢覆蓋了天空, 森林裏也開始熱鬧起來。有夜行的狼群,嗥叫聲此起彼伏。湖面上出現了點點熒光, 倒映在水面,仿佛倒扣過來的夜空。
夏妩沉進湖底,潛泳了幾米之後破水而出,一頭黑發緊緊貼在背部,月光映照下來, 顯得她的皮膚越發瑩潤。
“話說,任務目标到底在哪兒啊?”,夏妩在水裏玩兒得痛快,一邊撲騰水一邊問系統。
“都說了,在這附近。”,系統不耐煩地甩甩尾巴,一邊舔舐剛剛被打濕的毛。
“可是我都找了好多天了。”,夏妩趴在湖邊一塊石頭上,“你會不會定位錯了?”
“你可以質疑我傳送門的定位,但是任務目标的位置我是絕對不會搞錯的,雖然這次的範圍大了點……但是懷疑這個就相當于質疑我的素養!”,系統傲嬌地扭過頭去,冷豔地“哼”了一聲,“你自己笨就不要怪別人。”
夏妩老老實實認錯:“對不起……”,還賣萌地對它眨了眨眼睛,最近系統脾氣不太好,需要順毛捋。
她爬上了岸 ,身體完全呈現在月光之下,讓她的皮膚帶了點兒瑩潤的色澤,就像是溫潤的玉石。
夏妩舒展了一下身體,一邊穿上衣服,披上鬥篷,一邊向着系統道:“那就讓我們去貧民窟那邊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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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大概就像是這個國家的陰影與光明相對,如影随形。
森林外圍有一座莊園,一層層圍欄,最外面是一層荊棘。荊棘之外,曾經是一座監獄,關押着窮兇極惡的罪犯與被流放的罪人,還有罪犯的孩子。
如今監獄被廢棄,但是荊棘外面的人們并不被允許靠近城市與莊園,那些人們艱難的生活着。
荊棘隔開的兩個地方是不同的兩個世界,外面的生活殘酷而激烈,唯一的出路便是靠着城市裏的貴族選奴仆的時候被選上。
卡洛斯生在荊棘之外,沒有父母,磕磕絆絆地活下去。
他曾經透過荊棘和一層層的圍牆窺到裏面的一絲痕跡,雖然很快被看守的衛兵趕走了,但是他還是看到了。
是完全與外面不同的樣子,裏面有漂亮的花,有笑着的人們,還有很多他說不出來的東西。
裏面都是漂亮幹淨的東西。
像是小偷約克說過的天堂。
卡洛斯對于裏面的認知除了那一瞥,便是在大人們的口中。在髒亂喧鬧的小酒館裏,男人們喝着混濁劣質的麥酒,一邊肆意調笑着老板娘,一邊大聲說着自己的見聞與經歷。
外面與裏面也是會有交集的,交易彼此需要的東西。外面的人打獵,或者摘取草藥,然後用獲得的東西與裏面的人交換。
總會有小商販要的,雖然開的價格很低,但好歹能交換一點兒布料或者糧食。
卡洛斯在過去的七八年中總算是活下去了,靠着坑蒙拐騙亂七八糟的活着——身為孤兒,比那裏的其他孩子總是要機靈一些的。
但是生活總是艱難的,卡洛斯能得到的食物不多,也經常被人捉住,那一次他沒有逃掉。差點兒被殺死,在卡洛斯奄奄一息的時候,他碰到了那個女人。
卡洛斯還能清晰地記起那天,哪怕時光将其磨損的看不清楚,但是在卡洛斯心裏,那時光已凝結成琥珀。一顆一顆,滾圓漂亮。
卡洛斯有一頭漂亮的銀發,很罕見的顏色,雖然因為不經常打理顯得亂糟糟的,但是仍然如同月光一般華麗,那是他身上最漂亮的地方,是卡洛斯覺得自己可以唯一被稱贊的地方。
可是初初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是他最狼狽不堪的時候,而他最漂亮的那頭銀發也沾上了污濁。
肮髒不堪的小巷,卡洛斯趴在地上,咳嗽着,身上的衣服破舊,沾上了地上的泥濘。他受了傷,還因為傷口發了燒,大概活不了多久了。在他死後,大概會被丢出去吧,可卡洛斯不想死。
卡洛斯蜷縮在牆角,試圖讓自己更加暖和一點,他發燒了,額頭很燙,但是他覺得很冷。
而那個女人就在月光下朝他走過來,披着鬥篷,她一邊走一邊把帽子摘了下來,一頭紅發披散下來,仿佛在月光下燃燒的火焰。一只黑貓趴在她肩膀上,碧綠色的眼眸仿若幽綠的鬼火。
“啧,真是個小可憐。”,她靠近他,蹲下來看着他。
卡洛斯望着她,眨眨眼,眼底便落入了一片濕潤的月光。
在那個女人出現的時候,他突然就覺得很難過,莫名其妙的,從心底翻湧上來的難過。仿佛大片大片的烏雲,将他壓得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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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總算靠譜了一次,夏妩靠着瞎找竟然也找到了任務目标,只是讓她有點兒驚訝的是竟然只是個孩子。
大概七八歲的樣子,身形瘦弱,五官勉強算是精致,畢竟太瘦了,穿着的衣服也早就不像樣子,血跡斑斑,頭發也沾上了泥濘。
夏妩嘆了口氣,好像每一世他都很慘的樣子,一次比一次慘。
夏妩伸出手想觸摸他的額頭,但是卡洛斯往後退了退,讓她撲了個空。
他就像是一只警惕的小獸,雖然受着傷,有些神志不清,但是仍然有着防備的本能。
夏妩沒在意,只是替他擦了擦臉上幹涸的血跡。血跡已經發黑,結成了塊狀,混着泥巴糊了小半張臉,她親了親那孩子的額頭,也不在乎蹭上了東西,然後彎腰将他抱起來摟在懷裏。
卡洛斯瑟縮在她懷裏,莫名沒了抵觸。
他手裏其實是握着一把匕首的,不太鋒利,有些鈍,但是還是鋒利的。
他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沒抽出那把匕首。
卡洛斯知道,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一個人主動給了你一些東西,以後肯定會收取更多的東西。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所以他從來不接受人們給予的東西,從來都是自己親手去搶。但是那個時候大概是她的懷抱太溫暖,卡洛斯沒有拒絕。
卡洛斯抓着夏妩鬥篷的帽子,把頭埋進夏妩的頸窩。随後悶悶出聲,“你是惡魔麽?”
在傳說裏,惡魔總是會對人百般的好,用花言巧語讓其心甘情願地獻出自己的靈魂。
卡洛斯不信任何花言巧語,任何話語都不能打動他,他的心比天上飄落的雪還要冷,哪怕是地獄的火也不能讓其融化。
但是這個女人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給了他一個擁抱——溫暖而柔軟的,帶着好聞的香味。
她還親了他的額頭,那是第一次有人親吻他的額頭。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了親吻的定義。
卡洛斯想,如果她能多抱他一會兒的話,他還是願意把靈魂給她的。
“我是魔女喲。”,夏妩拍拍懷裏孩子瘦弱的肩膀。
“比惡魔還要壞哦。”
月光,穿鬥篷的女人,肩上的黑貓,破敗的巷子,狼狽不堪的孩子。這一切就像是一副詭異華美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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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安靜地側躺在床上,一頭略長的銀發蓋住了半個臉頰,夏妩掠了掠他的頭發。然後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半晌後還是沒感覺出來溫度是不是在發燒,然後條件反射似地将額頭抵上了他的。
夏妩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以前有個叫陸離的少年也經常對她這樣做,每次她發燒,他總是用額頭抵着她的額頭來試溫度。
而現在,輪到她了。
夏妩心裏有點兒亂七八糟的,有什麽細細碎碎的東西落在了那裏。
“他可真小啊。”,夏妩對一邊的黑貓低低道了一句,“我還沒想過他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陸離小時候是什麽樣子呢?
有沒有人給他一個擁抱和吻?
夏妩情緒有些低落,她給卡洛斯拉了拉毯子,然後趴在床邊,看着熟睡的他。
床頭擺着一個白色帶藍色花紋的花瓶,裏面一支半開的玫瑰——那是旅館女主人插的,剛剛從花園裏的玫瑰園裏剪下來。
夏妩不知道要去哪兒,她之前沒想過卡洛斯會是個小孩子,養一個孩子可不容易。
你總得為了孩子找個好學校,然後還得關心他的心理與人際關系,哦,說不準還得檢查他的作業。
總不能讓他跟着她住在森林裏面。
而這個大陸最好的學校在最中心的帝國。
夏妩想了想之後的路,嘆了口氣,她得買棟房子,她還得去工作。
一個魔女能幹什麽?去給人家耍把戲麽?
哦,因為給那個孩子買了衣服,她現在連旅館的錢都要付不起了。
史上最窮的魔女。
說好的魔女都是揮金如土,根本不在乎錢呢?
夏妩面無表情。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