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3章

下午三點,開始正式拍賣了,初挽和陸建晨随意挑了個位置坐下。

周圍大多是年紀大的白人,那些古玩舊貨行業的都坐在後排,顯然他們并不着急,抱着可有可無的态度來撿漏。

孫雪椰就坐在初挽他們的側前方,她身邊有一個白人男子,三十多歲,看上去和她很親密,應該是戀人或者夫婦。

初挽看着那白人男子的側影,隐約覺得有些眼熟,她回想了一番,終于想起來,這個人以後應該是HF公司經理人馬克。

到了這個時候,初挽多少明白了。

孫雪椰憑着上輩子的一些信息,找上了馬克,不知道用什麽獲得了馬克的賞識,甚至可能還談起了感情,之後利用自己的先知,開始給馬克指點。

顯然,他們此行目的也是那副《獨立宣言》

這時候,孫雪椰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方向,之後低聲和馬克說着什麽,馬克也回頭看了看。

陸建晨感覺到了,疑惑地掃了一眼。

他顯然也注意到那邊有一個東方女性面孔,不過顯然他并不知道這就是他七叔那個“談了一段時間很快就分了”的對象。

初挽示意他不用理會,陸建晨也就不問什麽了。

這時候,拍賣開始了,這種私人小型Estate Sales的規則和大型拍賣場不同,拍賣師喊價時候并不是嚴格遞增的,他會直接喊一個自己的心理價位,如果有人舉牌價格就往上增,如果沒人舉牌的話,他就往下減價。

按說這種機制,拍賣品一般不會流拍,不過人的心理很微妙,就喜歡搶,大家都不舉牌的時候,只有自己舉牌,就仿佛那個冤大頭一樣。

拍賣開始後,先是實用的家具生活用具拍賣,那些白人老頭老太太顯然就是沖着這個來的,舉牌頻繁,很快一些生活用具全都有了着落。

接着是各樣藏品,書畫、陶瓷、和各樣稀奇古怪的擺件。

那些陶瓷開始拍賣的時候,初挽感覺到,孫雪椰回頭看了自己一樣。

她顯然在盯着初挽,一旦初挽出手,她就可能出手。

初挽便多少也領略到了其中的意味,這孫雪椰自然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出現在這裏,但是上輩子,自己能掙得那麽大的身家,在孫雪椰眼中,天然帶着一層光環。

所以許多在初挽身上不合理的事情,孫雪椰可能自動合理化,比如認為自己獲得了什麽有價值的消息,或者眼力就是好到簡直有了透視眼。

這次,她帶着馬克來撿漏,自然是對那《獨立宣言》勢在必得。

馬克是很有些身家的,孫雪椰背靠馬克,顯然是要和自己争一個你死我活。

簡言之,自己看中的,她就要搶,她要确保能夠搶到《獨立宣言》。

初挽沒再理會,只是專注地看着場上的拍賣,場上正好拍賣着幾件瓷器,有幾件中國的,也有高麗瓷,初挽并不是太感興趣,不過這正好給她一個觀察機會。

可以看出,高麗瓷的價格比中國瓷要貴。

正所謂國富則古董貴,民窮則古玩賤,現在韓國經濟發展得好,韓國高麗瓷顯然更有市場。

很快輪到了書籍拍賣,那些藏書都是一摞一摞地賣,當地的舊貨店主紛紛開始出價,這些也都賣差不多,只殘留了兩三本不起眼的。

藏書之後,就是畫了。

初挽依然沒舉牌,就安靜地看着,那邊孫雪椰和馬卡低聲商量了什麽,馬卡開始出手舉牌,這些畫大多不貴,少的幾十美元,多的幾百美元。

這麽拍了幾件後,馬克和孫雪椰沒動靜了。

恰好這時候正在拍賣那件《劉易斯和克拉克船長的旅行》,起拍價兩萬美元,初挽直接舉牌,舉一次牌是一千美金。

初挽舉牌後,那邊孫雪椰和馬克一見,馬上也舉牌了。

初挽再次舉牌,孫雪椰和馬克也舉牌。

如此幾番後,初挽蹙眉看了眼孫雪椰。

孫雪椰笑了眼,之後偎依着馬克,不知道說了什麽。

馬克也看了眼初挽,之後,連舉三次牌。

初挽自然不讓,再次舉牌。

要知道這猶太人的家庭資産拍賣,還沒這種熱烈場面,大多是不溫不火的,現在竟然搶起來了,周圍人全都看得興致勃勃。

大家都在等着看,到底是誰勝誰負。

最後,當拍賣價終于定在了四萬五千美金的時候,初挽放棄了,馬克和孫雪椰拍得那幅畫。

孫雪椰臉上浮現出勝利的笑,看了眼初挽。

初挽一笑置之。

而接下來,初挽頻頻舉牌,那邊孫雪椰和馬克也不斷和初挽舉牌競拍,後面書畫的價格全都被競到了超出常規的水準。

在場的老頭老太太,以及那些舊貨古玩商全都看傻眼了,不明白本來一場風平浪靜的Estate Sales怎麽鬧到了這個地步?

這書畫很有名嗎?

這麽一來,其它人也都試探着加入其中,以至于書畫幾乎全都拍出了比常規價格高出三四成甚至翻倍的驚人價格。

那主持人自然笑得合不攏嘴,猶太人的侄子侄女更是高興。

沒想到這些畫作竟然這麽值錢!

很快,在場所有的畫作全都拍賣光了,初挽最後看了孫雪椰一眼,起身,帶着陸建晨離開。

陸建晨陪着初挽過去停車場,皺眉:“你這折騰了一場,什麽都沒得着?”

初挽:“我雖然沒得到,但是那不是給她找不自在了,你看,她買那些畫,得花了一倍的價錢,這且等着回本吧!”

陸建晨:“這人誰?仇人?”

初挽笑了:“你七叔談過的對象。”

陸建晨一聽,頓時詫異:“就是她?她怎麽來這裏了?”

初挽:“誰知道呢,反正看起來她就是要和我對着幹,正好,我也不想要那些,就給她擡擡價,她現在覺得搶贏了我,估計正高興着,讓她高興去吧。”

陸建晨:“那咱們跑一趟,什麽都不買?”

初挽想了想:“我聽着那意思,今天是全價,明天的就直接半價起拍了?”

陸建晨點頭:“對,明天半價,不過明天都是別人挑剩下不要的,估計也沒什麽好東西。”

這種拍賣就是這樣,今天早點下手,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如果想抻一抻,等到明天來,也許能撿到大便宜,但也可能自己想要的物件全都沒了。

初挽道:“明天一大早,我們過來看看吧。”

陸建晨:“明天就不是拍賣了,就是一口價。”

初挽:“嗯,我知道。”

回到家中,兩個孩子正在地板上爬着。

這邊陽光好,木地板也收拾得幹淨,兩個小家夥這個年紀正是愛動的時候,滿屋子亂爬,一個跑一個追的,玩得歡快。

初挽一進門,兩個小家夥便連滾帶爬地過來,口中還歡快地喊着:“媽媽,媽媽!”

他們喊起媽媽來含糊不清,糯聲糯氣的,聽得人打心眼裏喜歡。

陸建晨見到也喜歡得很,一把将希同拎過來,高高舉起:“哥哥回來了!”

然而希同卻不領情,有些嫌棄地用小胖手去推他的臉,口中還咿呀呀呀的,那叫一個使出吃奶的勁兒,把陸建晨的鼻子都推扁了。

初挽見這情景,忍不住笑。

陸建晨挑眉,無奈:“這麽嫌棄我。”

初挽:“估計是你長得不好看吧。”

陸建晨睨她一眼:“你說誰呢?”

初挽:“就說你呢,怎麽,你還要我誇你好看嗎?”

陸建晨:“咱實話實說,不行嗎?”

初挽:“那也行。”

這時候,恰好聽到外面的推門聲,應該是陸守俨回來了。

初挽笑看着陸建晨:“你七叔回來了,咱們趕緊過去客廳,你聽我實話實說,我們好好說說你長得多好看。”

陸建晨一聽,那臉頓時青了:“得,姑奶奶,你別給我惹事了!”

讓初挽當着七叔面誇自己好看,那他且等着七叔冷臉吧。

初挽落井下石:“所以以後你就認命吧!”

兩個小家夥聽到外面動靜,機靈得很,頓時意識到是爸爸回來了,撒丫子都往外跑,口中還歡快地喊着“叭叭叭叭叭”,那樣子,簡直仿佛十年沒見一樣。

陸守俨這次培訓時間只有一年,但所要求的課程幾乎是一個學士學位的課程,課程安排得非常緊張,他自己又比較上心,時不時要過去圖書館裏查資料看書,和老師同學讨論,所以也是忙得厲害,經常很晚才回來,今天這時候回來算早的了。

如今一推門看到兩個孩子,高興得一邊一個直接把他們都抱起來。

抱着兩個孩子進屋,見陸建晨臉色不好看:“這是怎麽了?”

陸建晨看了初挽一眼,認命地道:“沒事……”

他嘆了聲:“作為晚輩,有些事,我認了。”

等陸建晨出去了,陸守俨邊哄着兩個孩子玩兒,邊随口問:“怎麽,你又欺負建晨了?”

初挽笑道:“怎麽會呢,我哪是那種人,就随便說說,他還挺不服氣的,不過沒關系,有你這尊寶塔,哪裏有鎮不住的河妖。”

陸守俨見此,微挑眉,倒也沒說什麽。

初挽湊過來,攬着他的脖子撒嬌:“你別這樣,不用擔心,我們還是挺友好相處的。”

陸守俨:“今天讓建晨陪着你過去拍賣會了?”

初挽點頭:“是,建晨沒和你提吧?”

陸守俨:“什麽?”

初挽笑道:“我竟然碰到了孫雪椰。”

陸守俨一聽:“怎麽又是她?”

初挽:“也沒什麽,我能去參加拍賣會,人家也能去。”

說着,初挽把場上大致的情況說了。

陸守俨聽了過程,略想了想,下了結論:“你這是給人挖坑,讓人家多花錢。”

初挽點頭:“對,不過我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守俨:“你真正看中的物件,到底是什麽?”

初挽笑了下,道:“在那棟房子入戶門廳那裏,有主人的挂畫和燭臺,因為年月長,那挂畫和牆都已經發黃了。挂畫看上去是普通印刷裝飾畫,所以沒有人想着把它取下來,也沒有人想着要買它。”

陸守俨恍然:“那挂畫別有玄機?”

初挽道:“對,裏面應該藏着一些有趣的東西,明天一早,我再過去一趟。”

陸守俨:“那我明天陪你過去吧。”

初挽:“你明天沒課?”

陸守俨道:“自從來了後,一直都忙,都沒功夫逛逛,明天沒課,作業也不多,正好陪你過去走走,我開車。”

初挽:“好,那一大早就過去。”

第二天,陸守俨開車,初挽跟着過去,美國的公路修得好,一路順暢地往前開,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

今天這邊的氣氛就和昨天不同了,昨天賣的東西還算有點檔次的,今天就是仿佛撿破爛一樣了。

比如挂畫,昨天最便宜還能幾十美元,今天也許就十幾美元了。

十幾美元依然賣不出去的,就一口氣打包賣給舊貨商店的店主,那價格自然就更便宜了。

所以今天店裏見不到那些收藏愛好者了,全都是一水兒的老頭老太太,他們四處看着,随時等着下手。

初挽別的沒看,只要挂畫,她問了價格,知道這邊的挂畫三五美元到三十美元不等。

她先要了兩幅畫,一共十五美元,之後才随口問起門廳那邊的挂畫。

那負責人一聽,随便看了眼,道:“三美元。”

這時候,一個白人老太太看到了:“三美元,這幅畫還有這燭臺我都要了。”

初挽見此,道:“這是我先要的。”

白人老太太皺眉,有些嫌棄,不過還是走開了。

陸守俨問了問,當即掏出十八美元,将初挽手中的那兩幅連同這幅一起付賬買下。

本來正常交易是有服務費和稅費,不過陸守俨是現金,他們也就沒被收服務費和稅費。

初挽将三幅挂畫摞在一起,讓陸守俨先拿上車,她自己再随便看了看。

到底是沒看到什麽,她打算離開,誰知道剛走出去,恰好看到了孫雪椰和馬克。

大家走個正着,馬克臉色不好,孫雪椰也蹙眉看着初挽:“初挽,你真是好計謀。”

初挽:“計謀?”

孫雪椰:“你故意的,故意讓我們買吧?”

初挽好笑:“你們有錢,自己想買,怎麽叫我讓你們買?我拿槍指着你們了嗎?昨天我可是一敗塗地,一件畫都沒撈着,都被你們搶了去。”

孫雪椰微抿唇,打量着初挽,好像要看透她。

馬克沒好氣:“走吧,看什麽看!”

孫雪椰略低下頭,忙跟着馬克進去了。

初挽見此,略等了會,果然,就聽到裏面馬克正和負責人談,說是他要一口氣把這裏的舊物都給打包要了,正在談價格。

雖然都是舊物了,但是各種零碎也不少,加起來也是一筆錢。

初挽便不再理會,徑自上了車。

到了車上後,她拿過來那副挂畫,仔細看了一番。

陸守俨:“我看着這幅畫就是普通的畫,是藏在裏面嗎?”

他知道胡慧雲家畫裏面藏着名畫,想來古今中外不外乎這些把戲了。

初挽:“對,我昨天轉了一圈後,也是偶爾注意到的,這幅畫的畫框應該動過手腳。”

她試着用手掰,不過沒掰開。

陸守俨見此,徑自接過來,拔出上面的釘子,于是畫框便被揭開了。

揭開後,裏面就掉出來一張發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倒是還都在,不過有些字跡所在的紙頁已經隐隐有了細微的小洞。

初挽拿起來,隐約能辨認出,最上面是大字“in congress july 4 1776”,第二行是“THE UNANIMOUS DECLARATION OF THE THIRTEEN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接着就是獨立宣言正文。

初挽對這獨立宣言原版并不太懂,不過她隐約聽說過,當時西方已經開始用一種叫做鐵膽墨汁的墨水,這種墨水是用鞣酸溶液與硫酸亞鐵做成的,優點是吸附性強,不過卻腐蝕性強,眼下這份《獨立宣言》應該就是用鐵膽墨汁來寫的,所以墨水痕跡已經開始腐蝕紙張本身了。

而眼前這種腐蝕效果,必然是過了一兩百年才有的效果。

也就是說,無論眼下的這份《獨立宣言》到底是什麽版本,至少這是一份用鐵膽墨汁寫的,來自一百多年前的《獨立宣言》。

無論如何,這都是有很高的歷史和文化價值的。

她小心地将這頁紙收起來,對陸守俨道:“功德圓滿,我們回去吧。”

陸守俨颔首,啓動車子,卻就在這個時候,孫雪椰和馬克從房間中走出來。

孫雪椰面上帶着一些笑,顯然他們談得很順利,她覺得她成功了,靠着重生撿大漏了。

其實如果不是初挽的出現,孫雪椰的計劃确實行得通。

她把這些物件都買回去,必然能找到她想要的這份《獨立宣言》。

那她真就撿大漏了。

不過現在麽——

初挽笑了笑,道:“他們有錢,讓他們花去吧。”

把買的那堆雜物翻遍了,也別想找到獨立宣言,這還不氣死他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