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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楚旭穿着挺闊的正裝, 雙肩寬闊, 軀體瘦削。

察覺到了簡攸寧的打量,他循着視線望去, 眸中含笑地點了點頭,以示招呼。

簡攸寧眼睑低垂,而後報之一笑,旋即打開手邊的門進入包廂,隔絕了楚旭的視線。

楚旭、楚旭。

簡攸寧對楚旭并沒有任何的愛慕, 只是時間到了,而他又是衆多追求者中她最不反感的一位。

風趣、幽默、溫柔、體貼。

所以順理成章地結了婚。

婚後她恪守作為妻子的本分,而楚旭亦是盡了作為丈夫的職責,相敬如賓,頗得他人豔羨。

只不過簡攸寧心裏清楚, 這終歸差了什麽。

正思索着,簡攸寧的腳步驀然一頓,突然想起了楚旭對她說過的話。

“除了小時候去首都看***, 到如今也沒機會再去一趟, 既然寧寧你在首都上學,等有空的時候,我們兩人故地重游。”

楚旭長大後從沒有來過首都, 可面前又是貨真價實的楚旭, 這究竟又是怎麽回事——

簡攸寧不知道是自己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還是楚旭本就欺騙了她。

康烨瞧着簡大師打了一個電話就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得熱心道, “簡大師怎麽了?需要我們幫忙嗎?”

簡攸寧回過神,笑着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在想些事情。”說着,她拿起一旁的筷子,“快吃飯,菜要涼了。”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臨走前,簡攸寧從包中拿出一枚袁天罡繪制的護身符,叮囑道,“嫂子,切記這護身符要随身攜帶,對你和孩子都有好處。”

梁清有些局促。

原本她和老康只是想要感謝一下簡大師,可如今又得了人家給的東西,怪不好意思。

但聽說對孩子有好處,她又舍不得拒絕。

一時之間看向康烨。

康烨點了點頭。

但對于簡大師的恩情卻是記在了心裏。

“簡大師,我送你回學校。”

簡攸寧婉拒,“這裏離我學校并不遠,你還是先帶着嫂子回家休息吧。”

***

月上柳梢。

賀玉蘭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但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加班,她的精神又變得振奮起來。

終于從無窮無盡地工作中解脫了。

走入玄關,淡淡的菜香從客廳飄來,賀玉蘭的肚子發出了尴尬的咕嚕聲。

她本就沒吃晚飯,聞着這飯菜的香味,倒是更餓。

随手把包放置一旁,賀玉蘭腳步匆匆地走向客廳,可見到餐桌旁的男人,她不由得一愣,“你怎麽來了?”

賀玉蘭本以為這晚飯是保姆做的。

可見到前夫後,又有些遲疑。

但不可否認的是,此時她的心裏逐漸漫出欣喜與雀躍,腳步微頓,她毫不猶豫地向餐桌走去。

魏子國本坐在餐桌旁看報,此刻他把報紙放到一旁,沉聲道,“是你告訴我有緊要的事情和我說,所以我就來了。”他站起身,走去廚房盛了一碗飯,又蹙眉道,“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你今日也給茜茜打了電話,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賀玉蘭從對方的手裏接過飯。

不知為何,她的眼眶裏有些酸澀。

找了個位置坐下,賀玉蘭扒了兩口飯,才低聲道,“這些年,我沉迷于工作,忽視了你和茜茜,我——”

話說到一半,她就有些說不下去。

當了一輩子的女強人,示弱也很為難。

賀玉蘭伸手夾了一筷子菜,可菜才剛入嘴,她又愣住了。

這熟悉的味道,不是魏子國做的,又是誰做的。

賀玉蘭的心裏更是複雜。

魏子國眼裏閃過一道希冀的光芒,期待着對方能夠繼續說下去,可等了半天,依舊是一片沉默。

他的臉色逐漸恢複了平靜,冷淡道,“然後呢?”

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就是賀玉蘭。

可對方從來不會主動把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更不會噓寒問暖。

這麽多年過去,就算他有一顆火熱的心,也要冷了。

他還期待什麽呢。

賀玉蘭心裏萌生退意。

但想着自己的病、想着簡攸寧所說的話,她咬咬牙道,“今天我把電視臺的工作辭了,子國,我這些年的确忽視了家庭太多太多,但你還願意給我一個悔改的機會嗎?”

她放下筷子,目不轉睛地盯着魏子國。

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之所以沒有提起生病一事,是不想讓魏子國同情而又重新接受她。

如果魏子國沒有複合的心,那她就假裝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魏子國身體微僵,有些不可置信。

“從小到大我就是一個好強的人,什麽都要争第一。現在我發現,就算争到了這第一,付出的代價也是我難以承受的。子國,從咱們結婚起,就有無數人說,你的家庭太過于優秀,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拼命地想讓自己優秀起來。”

賀玉蘭眼眶濕潤。

這麽多年,就算打碎了牙她也是往肚子裏咽,從不曾哭過、抱怨過。

此刻把心裏話說出來,雖然覺得有些難堪,卻發現渾身輕松多了。

“可拼着拼着,我就迷失了自己。”賀玉蘭擦了擦眼淚,頭顱低垂,聲音悶啞,“子國,我後悔了。”

魏子國瞧着對方這模樣,也有些心疼。

但想着這幾年他孤身一人受的委屈,卻又不想立刻原諒對方,可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沉默了半晌後,他才悶聲道,“咱們什麽時候去把離婚證換了。”

賀玉蘭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她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輕而易舉地就原諒了她。

“電視臺的工作你也別辭了,以後多勻一些時間給家裏。”

雖然表面上看着複合了,可兩人心底的隔閡還得磨一磨。

魏子國這麽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了弧度,不過,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

“你倔了大半輩子,怎麽突然就想通了?”

賀玉蘭一邊落淚一邊咀嚼着飯菜,更覺得自己這些年昏了頭。

探知了魏子國的心意後,她實話實說道,“子國,我前段時間去醫院做了檢查,發現我得了卵巢腫瘤。那段時間,我感覺天都塌了,我每日裏想的最多的,就是你和孩子。”

“我真對不起你們。”

魏子國愣在當場。

“我只是想在剩下的時間裏多陪陪你們,彌補一下你們。”

生死關頭,才更能夠看清自己的想法、真正想要什麽。

魏子國嘴唇煞白,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此刻有些鎮定不起來。

但他仍強迫自己平靜道,“卵巢腫瘤算什麽,我明日便帶你出國去治療,你盡管放寬心,你一定會沒事的。”

賀玉蘭早就百度過了好幾次這個病情,只笑笑不說話。

興許是覺得氣氛太過于沉悶,她連忙換了個話題,“若不是一個小姑娘的提醒,恐怕我只得等到病發才能發現。也是她勸我退一步海闊天空。”

賀玉蘭臉上挂着真摯的感激之情。

雖然她得了病,但她卻覺得一點也不難過。

魏子國對那未曾謀面的小姑娘頓時好感十足,他問道,“什麽小姑娘?”

賀玉蘭把簡攸寧的事情詳細地說了說,又無奈道,“張鳳琴對她虎視眈眈,等我走了,還不知道要發生些什麽。”

魏子國低頭深思,旋即開口道,“一周後就是我爸七十大壽了,到時候給簡攸寧發一張請帖。把張鳳琴背後的靠山都請來,敲打一番,自然無人敢動她了。”

首都這片土地上,随便的十個路人,就有七八個家裏有權貴關系。

甚至連看門的保安,家裏也有可能有了不得的大官。

魏家在首都的地位雖不是拔尖的,可若是真要關照一個人,那也只是小意思。

他曾聽賀玉蘭說過張鳳琴,背後只是一個電視臺的臺長和一個做小生意的邱家,那又有何懼。

這就是魏子國的底氣。

賀玉蘭苦笑。

奮鬥了這麽多年她才意識到,她和魏子國家庭間的鴻溝并不是靠着自己奮鬥就能夠抹平的。

不過此刻她倒是沒有意難平。

“謝謝。”

魏子國擡眸看了一眼賀玉蘭,蹙眉道,“快把眼淚擦擦,我去問問我那些個朋友,你的病該怎麽治。”

“不過你別擔心,有我在,都會好的。”

說完這話後,他便站起身去客廳中找手機。

賀玉蘭的眼淚越流越兇,好半天,她才哆哆嗦嗦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給簡攸寧發了一條信息。

“攸寧,謝謝。”

大半個月前她還想着怎麽更上一層樓,沒想到造化弄人,局面竟然變成此番模樣。

不過,賀玉蘭覺得生活更好了。

***

翌日清晨。

甘陳帶着助理去了先前一起吃飯的彭總的公司。

這兩日雖說心力交瘁,可沒了老何背後的搗鬼,無論做什麽都順利無比,也讓甘陳省心多了。

他坐在車後座,處理完了最後一份文件,偏頭看向一旁的助理,“遇難家屬考慮的怎麽樣了?”

助理一絲不茍地回答,“不出意外,今天應該會給我們消息。據我所知,他們對價格很滿意。”

甘陳閉上眼,終于松了一口氣。

只要把遇難家屬安排好了,她們不吵不鬧,事情就好辦的多。

“多跟進,一定要讓她們盡快簽下合同。”

助理面上有一絲猶豫,但想了想仍是開口道,“獄中的何總想見你一面。”

說起這何總,助理就有些唏噓。

明明跟在甘總的身邊,一路飛黃騰達,卻偏偏做吃裏扒外的事情,這一年來,他甚至盜了公司經營科不少的核心數據,怨不得經營科的業績會呈負增長。

不過甘總也不是吃素的,丁點不顧多年情分,殺雞儆猴,直接把對方送進了監牢中。

甘陳陡然睜開眼睛,眼裏滿是複雜之色。

“不見。以後這種無關緊要的消息就不必和我說了。”

是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他不會心軟的。

車子一路行駛,很快就到了彭總的公司。在前臺的帶路下,甘陳很快就見到了彭總。

他臉上的頹然早已消失地無隐無蹤,取而代之地是熱絡之意。

甘陳滿面笑意,“彭總,百忙之中能抽出空來見我一面,真是我的榮幸。”

彭總的公司是業內的龍頭,他的公司雖也不錯,可較之彭總來說,畢竟差了一籌。

飯桌上的彭錫元好談而能喝,但此刻卻多了幾分內斂,他含笑道,“說說,來找我什麽事?”

說着,他示意一旁的助理泡茶。

甘陳坐在彭錫元的對面,開門見山道,“最近我公司發生的事情業界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我這兩天也查清楚了,這并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彭錫元并不說話,只傾聽着。

甘陳繼續道,“是旭輝建築,我知道這也是彭總你的死對頭。”

“他盯上我,撬我的牆角,無非就是因為我們公司推出了新型鋼結構。”甘陳說這話的同時,掃了一眼彭錫元,見他的眉頭跳了跳,又繼續道,“這裏面的利潤有多大,彭總您可想而知。”

“如果彭總不嫌棄,我願意将這利潤分大頭給你,也願意幫你打壓旭輝建築。”

甘陳知道旭輝建築同樣也是行業的龍頭,只有他一人,根本就奈何不了對方。

可這口氣,他同樣也咽不下去。

就算不要利潤,他也要叫對方好看。

彭錫元眼神凝了凝。

倒是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複,他只開口問道,“你請的大師當真有用?”

感情一共請了兩任大師這件事情,彭錫元心裏是清楚的。

甘陳不知對方想說些什麽,只抿唇回道,“是的,簡大師深不可測,算無遺漏。”

不知想到了什麽,他又補了一句,“不過簡大師也不會輕易出手。”

彭錫元眼裏閃過玩味的笑意,他哦了一聲,“你也知道我最近正在開發天宸廣場,這樣,你若是能把那簡大師請來幫我看看天宸廣場的風水,那你之事,我便應了。”

甘陳所求之事,彭錫元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是他也有他的想法。

天宸廣場的設計是請有名的廖大師看過的,動了多處的風水。

雖然廖大師德高望重,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他也怕同樣栽了跟頭。

只要消息隐藏的好,別讓那廖大師知道了,多看看也沒有弊端。

甘陳臉上浮出為難之色。

雖然與簡大師接觸的并不多,但他也知道簡大師不是那種會多管閑事之人,他眼神閃了閃,“那我盡力而為。”

如果簡大師不同意,他也不會逼迫對方。

彭總雖然家大業大,但他也并不是只能尋求他的幫忙。

彭錫元聽出了對方話裏的意思,倒也沒多說什麽,“中午一起吃頓便飯吧。”

甘陳連連拒絕。

走出彭錫元的辦公室後,甘陳詢問身旁的助理,“給簡大師找的房子怎麽樣了?”

這問題甘總一天要問三回,助理早已安排妥當,“已經找到了,就在紫金藍灣小區,這裏離電視臺非常近,而且地段環境交通都是頂頂好的,簡大師一定會滿意。”

甘陳擡腕看了一眼手表。

“那就定下來吧,等簡大師下班了,我再給她打電話。”

***

為期七天的培訓轉眼過了小半。

簡攸寧下班後,匆匆忙忙地打了輛車去了約好的鳳凰臺小區。

這兩日,因為甘陳與康烨的事,她倒是放了中介兩次鴿子,簡攸寧覺得有些愧疚。

在鳳凰臺的門口等了許久後,中介才慢吞吞地到了,他先是瞥了一眼簡攸寧穿戴普通的模樣,過了好久才開始說話,“以你的要求,離電視臺近,交通方便,除了這鳳凰臺只有紫金藍灣。”

紫金藍灣的租金頗高,他倒是沒幫簡攸寧看。

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又不是本地人,能租得起鳳凰臺就不錯了。

心裏這麽想,他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我先帶你去看看鳳凰臺,這裏面倒是有兩套還可以。”

簡攸寧點頭應了。

跟着中介去看了兩套房子,房間老舊、家具也有些破破爛爛的,就算外界條件再好,簡攸寧也有些不滿意。

有錢的情況下,簡攸寧根本不會委屈自己。

回頭認真問道,“還有更好一點的房子嗎?”

中介的眉頭微蹙,有些不情不願地開口道,“紫金藍灣的房子,租金有些高,你要去看嗎?”

說實在的,中介一點也不想去,他帶着那麽多人看房子,多少人一聽租金就吓跑了,更別提租房子了。

就算去,也只是白去,費時費力。

簡攸寧起初因着歉意,說話客客氣氣的,此刻終于察覺到了對方的意思。

她倒也不說話,嘴角掀了掀,開口道,“當然去。”

中介嘴唇嗫嚅,想要拒絕,可又怕對方投訴,臉色當即有些不好看,“那就跟我走吧,但是租金真的不便宜,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簡攸寧臉上笑意絲毫未變,重複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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