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餘光見到彭錫元滿臉的期待, 廖大師的臉微不可見的抽搐了一下。
當初為了天宸廣場的風水, 他研究琢磨了許久,甚是滿意, 現如今小湖泊周遭的地形,倒像是隔空的一記巴掌。
不過好在他也不是氣量狹小之人。
廖大師捏着設計圖紙,輕咳了一聲,“此處設計确有不妥之處,是我思量不周, 你且等我仔細想想,把這弊端消除後,再動工。”
雖然不曾道歉,可道歉之意明顯。
彭錫元險些喜極而泣。
至于風水陣的出錯,他是絲毫不敢追究的, 只連連道,“謝謝廖大師。”
他渾身緊繃的肌肉放松下來,看來來時決定的負荊請罪是沒必要了。
廖大師斟酌片刻, 只問道, “你可知道你所請大師的名諱?”
不僅能說出風水陣的精髓,而且還能篤定地指出風水陣問題所在,怎麽想都有這個能力完善風水陣。
他甚是好奇。
彭錫元心內思忖, 簡大師也不曾特意叮囑他不能說出她的名字, 更何況,這些事情查一查便能得知,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幹脆直接把簡攸寧兜了出來, “是簡大師。”
廖大師不曾聽說過什麽簡大師,有些尴尬。
正想詢問之時,就聽見彭錫元的介紹。
“簡大師是中傳的學生,她的外公是天海市有名的程大師,程玄陵。”
廖大師左思右想,還是沒有聽說過,“中傳的學生,那應該是很年輕了?”
彭錫元點頭,又不由自主地恭維了一句,“簡大師雖然年輕,可她的本事卻一點也不弱。”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又連忙補救,“我的意思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怎麽說都不對勁,彭錫元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廖大師的神色,緘口不言。
廖大師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
頓覺無趣,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喉,“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待我完善了風水陣後,再尋你過來。”
彭錫元恍若得了特赦般,辭別後拎着公文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廖大師:……他有這麽吓人嗎?!
把茶盞放下,廖大師偏頭看向一旁候着的徒弟,吩咐道,“去查查這位簡大師的底細。”
如今玄學一道式微,若這位簡大師是心存善念之輩,提攜一番亦可。
傍晚。
一份有關于簡攸寧生平的資料放在了廖大師的桌案上。
上面詳細地記錄了簡攸寧從出生到如今所有的資料。
廖大師快速地翻閱了一番,越看越吃驚。
這簡攸寧似乎從未進行過系統教育,可她在玄學一道上表現出來的天賦卻是無人能比。
無論是替包麗惠女兒算命、替周光耀避災、亦或者是替任佳琪舅舅找孩子、還是替甘陳解決工地上的煞氣,這期間涉及到了測字、看相、六壬占蔔、風水、陣法。
涉及的種類繁多,但她每每都能很好的解決問題。
廖大師坐在太師椅上,細細思索了好一會,最後才把視線落在程玄陵三字上。
資料上說程玄陵曾經受過他的教導,是他的外門弟子,他倒是想問問程玄陵到底有沒有好好教導過簡攸寧。
***
接到廖大師電話之時,程玄陵恰好正替客戶看住宅風水。
見到首都的來電顯示,他本不欲接電話,可轉念一想,他的外孫女還在首都呆着,沒準是攸寧借着別人的手機打來的電話。
伸手給客戶比了一個手勢,程玄陵按下了接聽鍵。
“我是廖元。”
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程玄陵險些沒摔了手機。
至于冒充廖大師這一可能性,程玄陵倒是從沒想過,此刻只結結巴巴道,“廖大師。”
他倒是想喊一聲師傅,不過顯然還不夠格。
“您找我有什麽事情嗎?”不知不覺間用了敬語。
當初程玄陵在廖元的門下潛心研習過一些時日,因着家中之事,草草離開廖大師的門下,即便如今他也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程大師,可骨子裏對廖元的尊敬半分不減少。
廖元倒是想開門見山,直接聊聊簡攸寧,可到底覺得不妥。
猶豫了片刻,他才開口道,“你如今做的不錯。”
程玄陵聽着對方的表揚,有些激動,也不管客戶看他的奇異的神情,喋喋不休道,“這些都是廖大師教的好,雖然當初只在廖大師的門外學習過短短數日,但卻令我受益匪淺。”
廖元門外弟子衆多,其實早已不太記得程玄陵是何人。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贊美,“你的天賦本就不錯,若不是因為沒有繼續在我門下,恐怕如今也是我得意的弟子。”
程玄陵更激動。
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有什麽比得到偶像的肯定更令人覺得欣喜鼓舞的?
廖大師見寒暄過了,直奔主題,“聽說那簡攸寧是你的外孫女?”
程玄陵還沒從激動中回過神,不假思索地回答,“沒錯。”
“這麽些年,你有教導過她玄學之道嗎?”
程玄陵一個激靈,頓時警覺。
第一個反應就是簡攸寧這個小兔崽子又在外面惹了什麽事,竟然讓廖大師親自找上了門來。
可他還是得給她擦屁股。
一邊斟酌、程玄陵一邊真真假假地回答,“教過一些,但她并不是很上心。”想着攸寧的朋友圈,程玄陵又補了一句,“她的水平,給人看看相是沒問題的。”
程玄陵說話之時,一直在揣測着,簡攸寧究竟在外面做了什麽。
他不是蠢的,激動過後就反應了過來,廖大師哪裏是來找他的,之前說那麽多只是寒暄罷了。
廖大師聽到這話後只覺得喉嚨口有些發堵。
心裏更覺得痛心。
只教過一些就能夠懂那麽多了,那如果進行了系統的教學後豈不是——
這程玄陵也太暴殄天物了!
廖大師面無表情道,“前些時日我替一廣場布置了風水陣,簡攸寧陰差陽錯地見到了圖紙,又給我指出了風水陣中的差錯。”
程玄陵額頭上的冷汗險些流下來。
正想着解釋,又聽見廖大師繼續說。
“仔細瞧了瞧,還真是我思慮不周。我又找了一些簡攸寧的資料,發現她懂的東西還真不少。”
程玄陵:……???!!!
這怎麽可能呢?攸寧怎麽可能有這種本事呢?聽對方話裏的意思,攸寧似乎還不止做了一樁大事?!
程玄陵覺得廖大師說的一定不是他的外孫女。
他幹笑一聲,只打馬虎眼,“班門弄斧罷了。”
廖大師已經認定了簡攸寧天賦卓絕。
不僅如此,她的心地也是極好的,收了那麽多支票,除了買了一套房子外,生活一如往昔。更難得的是,簡攸寧私下裏給慈善機構的賬戶捐了不少錢。
這麽想着,他的心念一動。
“這可不是班門弄斧,這可是實打實的本事。”廖元說話的聲音變得更加客氣,“玄陵,你看我收簡攸寧做我的徒弟如何?我會傾盡全力地去教導她。”
本來他以為簡攸寧是程玄陵的徒弟。
可如今聽對方的口氣,顯然不是這麽一回事。
他這才動了這個心思。
廖元這些年尋尋覓覓、也沒有找到非常适合繼承他衣缽的弟子。雖然內門弟子收了一大堆,可卻沒有太符合他心意的。
至于正兒八經、舉行拜師典禮的三個弟子,好玄沒把他給氣死。
天賦是有的,但一個個都不務正業,不把心思放在玄學一道上。
雖然簡攸寧如今年紀有些大了,但她甚在有底子,教起來也不會太難。
程玄陵:……
他還想收攸寧當徒弟呢,只是恰好撞上女兒離婚、攸寧走的急,沒有好機會提起這一茬罷了。
傳承衣缽什麽的,苦惱的又不是只有廖大師一人。
不過這樣的話,程玄陵倒是沒什麽膽子說。
興許是廖大師的餘威仍在,所以他慫。
只委婉道,“廖大師,攸寧也志不在此,貿然收了她做徒弟,怕是不妥。”
廖大師想也不想就反駁,“我看攸寧這些時日的做派,俨然是想往玄學一道發展的,你可別因為你自己的想法,而耽誤了小輩的發展。”
稱呼不知何時從簡攸寧變成了攸寧。
程玄陵輕咳一聲,倒也不再反駁,“廖大師,攸寧的事情我還真做不了主。若是她同意了,那我也就不反對了。”
恐怕閉門羹會吃到飽。
“那便好。”
兩人又閑聊了兩句便挂斷了電話。
程玄陵久久盯着手機屏幕,突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偶像破滅是什麽感受,大抵如此了。
而廖元,視線落在桌案上簡攸寧的近照上,眼神中滿是凝重之色。
哪裏還有與程玄陵說話之時的嬉笑之色。
以他的能力,卻是罕見地算不出一個小姑娘的命理,更令他無解的是,這小姑娘似乎能夠改變天機。
年前,他曾窺探過天機,天機顯示紊亂,廖元便知道肯定又有大事要發生,但如今國泰民安,如果要發生大事,也只會是宵小之輩作祟,他心裏難安。
才想着多了解一些簡攸寧,看看她對天機又能夠有什麽影響。
只是在談話時,才動了收徒的念頭。
他久久沒有言語,想到簡攸寧資料上的內容,他不疾不徐地打了一個電話,“魏國安的宴會,我也會去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