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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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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礎身穿盔甲,後背遭受的一擊沒造成嚴重傷勢,從馬跌落卻摔得他眼前一黑,半天爬不起來,等到稍稍清醒些,看到千斤秤手握短刃向自己走來。

千斤秤單腿跪下,先摘掉頭盔,牢牢抓住發髻,短刃向脖子抹去。

徐礎掙紮不得,心一沉,想不到自己竟會死得如此冤枉。

砰的一聲,千斤秤向前栽倒,不由自主要以雙手撐地,短刃貼着徐礎的脖子劃過。

砰砰砰連續三聲,千斤秤倒在地,一動不動。

徐礎被壓在下面,同樣動彈不得。

“瞧他的面相不對,大都督,你還活着嗎?”

“嗯。”徐礎費力地發出一聲回應。

千斤秤被挪開,唐為天扶起徐礎,“你應該留着神棒,它能保護你。”

徐礎晃晃頭,又清醒不少,低頭看向千斤秤,“真想不到……”

“有什麽想不到的?公子當大都督,好多人眼神都不對,尤其是這個家夥,我當時覺得他有問題。”唐為天向屍體啐了一口。

“你看人的眼力我強。”徐礎笑道,慢慢走了幾步,覺得肋骨有些疼,但是沒有大礙,輕輕推開唐為天,揀起地的頭盔,“我還能走,給我找匹馬。”

徐礎的坐騎已經不知去向,千斤秤的馬匹還在旁邊,唐為天牽過來,“行嗎?”

徐礎咬緊牙關,翻身馬,笑道:“沒死是沒事,你怎麽會找到……待會再說,先與其他人彙合。”

唐為天也馬。

徐礎拔出千斤秤的長矛,雖然不怎麽會用,握在手裏至少覺得踏實些,也能用來唬人。

夜襲十分成功,官兵完全沒料到叛軍有膽量主動進攻,真以為東都已經陷落,所以叛軍能從後方闖進營地。

官兵一個個能跑多快跑多快,幾乎沒人留下來反抗。

吳軍将士嘗到甜頭,早将大都督事先的叮囑忘得幹幹淨淨,到處追殺官兵,剩下的人則在營地裏大肆劫掠。

徐礎逐漸聚集起一批人,命令他們停止搜刮,一半人去滅火,一半人将官兵停在營外的車輛推到另一頭,重新排列,成為吳軍的一道關卡。

天邊放光,徐礎查點人數,發現只剩下七八百人,其他将士跑去追趕官兵,還沒回來。

徐礎扔掉長矛,下馬在人群大喊大叫,命令将校召集部下、排列陣勢,以免官兵殺個回馬槍。

至于營地裏的物品,則是人人有分,待一切穩妥之後再做分配。

将近午時,汝南城裏來了一批援兵,他們到得正及時,那些出營追趕官兵的吳軍将士正拼命往回奔跑他們撞見了大隊官兵。

幸運的是,大隊官兵受到逃亡亂卒的影響,以為前方有埋伏,沒敢立刻沖來,吳軍将士因此能夠逃回營。

官兵出現在視野,他們已經回過神來,擺出陣勢步步逼近。

宋星裁出去追人了,回來時滿臉是汗,既興奮又驚恐,“全是騎兵,得有好幾萬人!”

他說得過于誇張,官兵最多有一半是騎兵,人數也沒有幾萬之多,可還是吳軍騎兵多出十幾倍。

“挪開車輛。”徐礎下令,他要再用一次疑兵之計。

大都督的威望已經建立起來,衆人願意聽他的命令,只是搬車的時候,目光總要時不時往官兵那邊望一眼。

徐礎又傳令下去,命宋星裁、戴破虎帶手下人退回城內休整,昨晚參戰的其他将士搬運一切能搬走的軍資,新趕來的數千援兵列陣與官兵對峙。

他還特意交待,将士來往時,多造些灰塵,遠遠望去,像是有萬人在頻繁調動。

新趕來的官兵也計了,沒有發起沖鋒,反而後退數裏,擺出守勢。

一些人沒走,堅持留在大都督身邊,孟僧倫十分愧疚,他曾信誓旦旦要保護公主之子,結果進營不久迷失了方向,天亮之後才回到徐礎身邊,從此沒再離開半步。

冬季裏天黑得早,官兵派出數百人,發起兩次試探性的進攻,徐礎禁止部下舉起刀槍,反而又遣走一半人,只留下一千多人。

吳軍缺少操練,一千多人站得橫七豎八,不成陣形,徐礎也不排兵布陣,只要求兵卒盯住本部的将校。

天色稍暗,徐礎馬,帶兵前進數裏,也擺出試探架勢,見官兵不肯接招,這才慢慢退回汝南城外的營。

同樣的招數竟然好用,徐礎心連稱幸運。

入營之後,他再也支撐不住,下馬時險些直接跌在地,唐為天手疾眼快,沖過來一把抱住。

孟僧倫察覺到不對,馬過來詢問:“大都督受傷了?”

唐為天嘴快,“還不是那個千斤秤?他昨晚偷襲大都督,差點……”

“沒什麽大礙,千斤秤已死,算是罪有應得。”

孟僧倫大驚,“小姓将領竟然做出這種事!”

“只是千斤秤,與其他将領無涉。”徐礎推開兩人,堅持自己走回帳。

在唐為天的幫助下,徐礎脫下身甲衣,身到處都是青腫,右肋下還有血跡。

孟僧倫更加自責,“都是我的錯,是我向大都督推薦千斤秤,以為他不會有歹心,昨晚也是我沒能保護好……”

徐礎笑道:“這是打仗,哪能不受點傷?擦擦好,我能受得了。”

徐礎站起身,要穿衣出去巡營,孟僧倫将他按下,“大都督休息,我去安排守衛,有事再請你定奪。”

徐礎其實是強自支撐,只得道:“那有勞孟将軍了,叫鮑将軍,讓他負責獎賞将士,不要拖過今晚。”

“是。”孟僧倫告退。

唐為天找來水和絹布,擦掉血跡,仔細看了看,“還行,血止住了。”

“我說過沒事。”徐礎重新穿好衣服,盔甲既沉且硬,只得放棄。

外面傳來叫喊聲,徐礎道:“你去看看,外面在吵什麽?”

唐為天出去,很快回來,笑道:“是群官兵,大家在逗他們玩兒呢。”

官兵跑得快,可還是有百人被俘,吳軍第一次獲得大勝,士氣高漲,不顧外面有大軍危險,在營盡情羞辱俘虜。

徐礎不喜歡這種事,向唐為天道:“找宋星裁來。”

宋星裁功勞最大,一陣風似地進來,興奮、寒風與美酒三者齊下,令他兩頰緋紅,胸膛挺起,“大都督叫我?明天與官兵決戰,我還做先鋒!”

徐礎還沒想好怎麽應對官兵大軍,只知道硬拼的話,吳軍肯定不是對手。

“決戰之事待會再說,獎賞分下去了?”

“正在分,鮑将軍是個公平的人,大家都很滿意,而且都願獻出一份給大都督。”

徐礎笑道:“不必,出力的是諸将士,受賞皆為應得。嗯,你去将官兵俘虜都關押起來,不要讓他們受辱。”

宋星裁一愣,“羞辱官兵能夠提升我軍士氣。”

“士氣足夠了,我擔心會過頭。”

“好……,既然大都督下令。”宋星裁出去,外面的嘈雜聲很快消失。

唐為天道:“大都督別太心善。”

“我太心善嗎?”

“在降世軍裏,但凡是搶來的東西,必須分一半給頭目,頭目看心情返還一部分,可沒有人一點不要。”

“嘿,所以降世軍人多卻極混亂,終究難成大氣候。”

“我也覺得這樣的分配不合理,可官兵都是壞人,打死也不冤枉,大都督不該救他們。”

徐礎輕嘆一聲,“官兵皆是征調,原本也是百姓,被迫從軍,何以都是壞人?”

“原本不壞,當官兵壞了……大都督說的可能有些道理,總之你別太心善,當心軍還有千斤秤這樣的家夥。”

“我會小心。”

徐礎還是想出去看一眼,以免将士生出疑心,剛剛起身,宋星裁又從外面進來,“大都督認得一個叫周律的人嗎?”

徐礎一愣,反應了一會才猛然想起這是東都的故人,驚訝地說:“東陽侯之子周律?”

“對,他的确自稱是什麽侯之子,說家裏會出錢給他贖身,還說是大都督的同窗好友。”

“帶他來。”徐礎不當周律是好友,但也沒有惡意。

周律被士兵推進帳篷,跪在地爬行過來,先磕頭,再擡頭,盯着徐礎看了一會,突然放聲大哭,“原來真的是你!”

唐為天拔出別在腰帶裏的棍棒,喝道:“挺大個人,哭什麽?這是吳國的徐大都督,快快拜見。”

“故人周律,拜見徐大都督。”周律倒是聽話,立刻改口。

“你怎麽會來這裏?”徐礎問。

周律跪在地沒敢起身,雖然止住眼淚,臉還是一副哭相,“都是我父親,非讓我出來歷練,原以為這邊的叛軍……不不,吳軍較弱小,一擊便潰,沒想到碰的是徐大都督。被抓之後,我才聽說徐大都督原本姓樓……”

徐礎搖頭,官兵裏如果盡是周律這樣的人,才是“一擊便潰”,“東都怎樣了?”

“啊?還是……那樣。”

“我問你,湘東王和太皇太後還在東都嗎?還是蘭恂掌握兵權嗎?還是梁家控制小皇帝嗎?城內民心如何?大臣有何異動?官兵可還願為天成朝賣命?”

周律眨眨眼睛,一個問題也回答不出來,想了一會,說道:“我知道一件事,大将軍已經官複舊職,不日即将率軍平亂……”

蘭、梁兩家必是走投無路,才會讓大将軍重新出山。

徐礎正要再問下去,孟僧倫帶領十幾名衛兵進來,個個手持刀槍,身還有血跡。

徐礎一驚,唐為天握緊棍棒,周律直接尖叫一聲,吓得癱在地瑟瑟發抖。

孟僧倫道:“大都督可以安心了,從此以後,軍再沒人敢生異心,小姓諸将已被我等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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