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42
周祈年走後又開始下雪了, 疏疏落落的雪讓雲盞想起初吻那晚的雨,室內暖氣很足,熱氣氤氲的孟小棠雙頰掀起一層薄薄的緋紅。
她眼熱耳紅, 從手機裏轉移開視線望向雲盞:“你倆談戀愛有必要到這個份上嗎?”
雲盞一雙幹淨直白的眼裏滿是無奈:“率先聲明,這不是我讓他改的。”
“……我大概能猜到, 你也就是悶騷, 和周祈年在一塊兒的時候說不準能叫他主人, 一旦有外人, 不對, 哪怕是我和你倆在一塊兒, 你估計連’寶寶’這種情侶通用詞彙都叫不出來。”
“主人又是什麽玩法?”
“不叫主人嗎?我以為你們玩的很大。”
“我們很保守的。”雲盞嗓音清清麗麗。
孟小棠翻了個白眼:“嗯, 你倆很保守,那麽請問為什麽你的頭發這麽亂,衣服皺皺巴巴的?你別告訴我因為要吃羊肉火鍋你太開心了, 開心地在地上翻了個後空翻慶祝。”
雲盞笑:“你怎麽知道?”
孟小棠無語:“那你翻一個讓我看看。”
“……我連下腰都不會,還後空翻?”雲盞嘆了口氣,扯了扯自己皺成一團的衣服,無可奈何地走進卧室換了件衣服, 換好後又去洗手間梳頭。
雪天天色昏昧, 下午四點半,整座城已經陷入黑夜裏。窗外是小區泛黃的路燈拉扯出零碎飄蕩的飛雪,時間仿佛走的很慢。
洗手間的燈很亮,雲盞邊上冒出了孟小棠的臉來, 一臉幽怨地盯着她:“你倆是不是逮到時間就親到一塊兒?”
雲盞摸摸她的頭發:“乖,別問,單身的人不必知道太多,會傷心的。”
孟小棠要哭了, 随即惡狠狠地發誓:“我明年一定要談戀愛,找個男朋友天天親,親的他嘴巴腫成香腸嘴!”
雲盞:“……不至于哈。”
晚上吃完羊肉火鍋,雲盞和孟小棠沒回學校,她們明天上午沒有課,所以可以等到下午才回。不像周祈年,明天一天沒課,今天下午三點前就得回學校銷假。
雲盞隔壁樓那對小情侶依然纏綿,撐着把傘躲在傘下親熱。
孟小棠哆嗦着從陽臺回屋,肩上頭上滿是簌簌落雪,沒有半分偷窺狂的自覺,啧啧道:“談戀愛的人确實不一樣,這麽冷的天能在外面親那麽久。我就站了一小會兒我都覺得我要成冰雕了,結果他倆還沒走。”
“你怎麽還偷看啊?”
“我就出去拍張下雪的照片,饞死那些在南方上學的人,”孟小棠抱怨,“誰知道一出去就看到他倆親來親去的。說真的,雲小盞,談戀愛就得像你這樣,把男朋友往家裏帶,大門一關,誰都不知道你倆在屋裏幹什麽。”
雲盞是帶了書回來的,雖說期中考試剛結束一周,但期末考試迫在眉睫。七門考試,要背的書加起來得有十幾本。她這會兒剛洗漱完,坐在書桌前邊掀開書邊慢悠悠地說,“真不知道嗎?”
“……好像還是知道了,”孟小棠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語重心長地提醒她,“不過你們別親那麽激烈,親嘴親胸都行,別親脖子,脖子蓋不住。反正,只要穿上衣服沒人發現就行。這樣的話,你在我眼裏依然還是那個純情少女。”
“也不對。”孟小棠盤腿坐在床上,陡然想起些什麽——
也是這樣的畫面,孟小棠大叫一聲把筆記本電腦往床邊一扔,雲盞坐在書桌前看書,看到一半聽到動靜起身撿起歪七扭八的筆記本。等到孟小棠睜開眼,就看到雲盞背對着她,看着電腦裏纏綿的畫面看的特起勁,電腦聲音很輕,即便如此,孟小棠依然聽得臉紅心熱。她不明白,雲盞怎麽可以這麽鎮定的?尤其是當畫面突然拉近,近距離展開的東西,沒打任何馬賽克,孟小棠的第一反應是,好醜,第二反應是,那個女生為什麽吃得下去?她只有想吐的感覺。
而雲盞的反應則是:你說禿頂的男的那裏也禿嗎?
“你不是純情少女,你就是長得純罷了。”孟小棠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一副行将就木的表情,臉貼着床單,說,“我甚至懷疑,你倆談戀愛都是你主動的,周祈年就是個小可憐,被你壓在身下親的那一個。”
雲盞慢條斯理地翻着書,不鹹不淡地承認:“對啊,我很主動的。”
“屁嘞,你少來,”越是這麽主動承認,孟小棠還越不信了,“你主動個屁,我和你朝夕相處十幾年,我還不知道你?肯定是周祈年那個狗男人主動的,他看着就不像個好人。”
“……”
雲盞很無奈,真的是她主動的。
話到最後,莫名其妙又繞了回去:“不過周祈年為什麽改這麽個網名啊?是他瘋了還是你瘋了?”
雲盞瞄了眼毫無動靜的手機,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
周祈年大概是改完微信名手機就被收走了,雲盞給他發了幾條消息都如石沉大海般沒有回複。雲盞覺得,大概是他瘋了,改了這麽個名字。哪有人談戀愛談成這樣的,太……倒貼了。
“如果是女生改這種名字我的會忍不住罵她一句戀愛腦,但是周祈年的話……我突然就覺得你好幸福啊。看吧,我說了,和他談戀愛真的很幸福的。”
“你不覺得他戀愛腦嗎?”雲盞一言難盡。
“不覺得啊,感覺戀愛裏女孩子都是會付出比較多的那種,男生大半都愛坐享其成,但周祈年不一樣哎,他戀愛腦的好甜哦。”
雲盞看她一副周祈年小迷妹的模樣,完全沒轍,沒心沒肺地說:“對的,他很甜,我一般不叫他主人也不叫他寶寶,都叫他周甜甜的。”
·
周祈年是沒想到自己飛揚跋扈的外號史上又添了如此濃墨重彩的一筆的。不過想到也無所謂了,他連微信名都改了,還有什麽外號是不能接受的?
他這微信名确實有點誇張了,好友列表裏幾乎每個人看到都忍不住問一遍的程度,就連校隊老師看了都直皺眉頭,問他:“你這是在玩什麽新奇的東西?”
周祈年不着三四地笑,“我就是把頭像裏的人和狗連在一塊兒取的網名,怎麽大家夥對我意見這麽大?”
說他話不着邊吧,确實又在理。
照片裏,一人一狗,“連在一塊兒應該要用’和’,不是用’的’。”
“這狗就是她的。”為了雲盞領養的狗,怎麽就不是雲盞的狗了?
說到最後,連校隊老師都拿他沒轍,虛虛實實地嘆了口氣,還是勸他:“這個年紀談個戀愛很正常,但是談戀愛也要注意分寸注意影響?你這讓其他同學怎麽想你?追個女孩子怎麽這麽沒皮沒臉的呢?”
周祈年輕佻的笑了下,“我不談戀愛也沒皮沒臉啊。”
“……”
還真是!
他一貫插科打诨,估計整個京軍工都找不到比他還混不吝的二流子了,可也只有那張嘴管不住,他這個人做事很認真很有說法的。今年ACM區域賽,周祈年帶隊拿到了金牌。校隊帶隊的老師手上資源很好,今天叫他過來也是為了這事,問周祈年,“明年打算考研還是工作?工作的話我這邊有幾個大廠的面試渠道,你要是想去,我和他們說一聲,你也省的一面二面了,直接進。”
“還不清楚。”周祈年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接連下了一個月的雪,室外一片白茫茫的,他手裏轉着一枚打火機,當着老師的面無法無天地點着火。校隊老師看的煩,随手撿起桌邊的東西,也沒看是什麽,東西倒是小小的,拿着很順手,直勾勾地朝周祈年那兒扔去。
周祈年預判精準,一個伸手在空中橫截住那盒東西,挑了挑眉,說的話更嚣張了,“陳老,能有個老師樣嗎?哪有老師請學生抽煙的?”
陳老這才看清,怪不得怎麽拿着那麽順手,感情是一包盒。
“你會抽嗎?”他倒也不惱,洞若觀火地笑。
“不會。”但這并不妨礙周祈年轉手倒賣啊,“待會出門轉手賣了,這包煙值多少?五十?出去估計一百都有人買。”
氣的陳老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想拿拳頭砸他了,“……我和你說真的,怎麽打算的?”
“我真不清楚,我倒是想讀研,考去京大和我女朋友一塊兒讀書,到時候我倆一塊兒畢業一塊兒工作。但還沒确定。”
陳老氣急反笑:“就這麽喜歡她啊?”
周祈年:“喜歡才談戀愛的嘛。”
“……”
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漸漸緊繃,周祈年這才收了笑。窗外是京軍工的操場,學生一個個拿着掃帚鏟子在鏟雪,人影幢幢,密密麻麻的像是下雨天搬家的螞蟻堆,逼仄窒息的氣息蔓延至辦公室內,他喉結慢慢地滾了下,說:“我沒猜錯的話,周為禮找您了?”
陳老是知道他聰明的,但沒想到他這麽聰明。他給軍籍生上偵查課的,自問行事作風分外嚴謹,卻被這看似散漫頑劣的周祈年給猜中。
“前幾天他們公司邀請我去考察新工廠,結束的時候遇到你爸了,所以和他吃了個飯。我聽他的意思,是打算送你出國的。其實我覺得出國好,你的專業是咱們學校的王牌專業,放在國內也沒幾個學校比得過。可是出了學校呢?光耀今年入職的畢業生有大半都是研究生,還都是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學校出來的,和這種人在一起工作,壓力會有多大?”
周祈年想說不大啊,他們世界排名前五十學校碩士畢業不還都和我一個國內排名前五十的本科生一塊兒工作嗎?他們得有壓力才對。
可陳老的話像是沿着屋檐撲簌簌落下的飛雪,一抔接着一抔。
“他知道你不聽他的話,可能也不是不聽他的話,你誰的話都不聽,天生反骨仔,最愛陽奉陰違了。其實我覺得我和你說的話你可能也沒太放進心裏,但是祈年,你真的甘願當只麻雀嗎?未來世界是一片曠闊無垠的天空,你應該當只雄鷹在上面振翅飛翔的。”
“不是我瞧不起咱們學校的學歷,你知道的,如果有學生在讀研和工作之間選擇讀研,我會非常開心。學歷的提升,同時也是眼界的提升。出國留學對你而言是件好事,光耀研發的産品遍布全球,你也得去外面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樣的。”
“你是光耀未來的接班人,祈年,你身上的擔子很重,你确定你現在的肩能扛得起光耀給你的壓力嗎?”陳老走到周祈年身邊,重重地捏了捏周祈年的肩,沉聲道,“好好想想你的未來吧,你不夠優秀,怎麽能配得上你喜歡的女孩子的青睐呢?我想,她應該也支持你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吧。”
懷柔政策,最為致命。
周祈年喉結冷淡地滾了兩下,“說我的事,您扯她幹什麽?我想出國還是想工作,和她都沒什麽關系吧?”
“你連微信名都改成這樣了,我是真怕你談個戀愛把自己搭進去。”陳老說,“而且你現在就是很模棱兩可的,為什麽不願意出國呢?你不都回你爸那兒了嗎?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要幹些聰明事啊,祈年。人生就是一道選擇題,正确答案就在你面前放着,你為什麽非要選錯誤答案呢?反骨也不是這樣的。”
辦公室裏靜了兩秒,周祈年仍是望着窗外操場,白茫茫的雪地之下是髒了吧唧的泥,雪和泥混淆在一起,雜亂肮髒。周祈年的腦袋也亂糟糟的,張嘴說話的時候喉嚨又幹又澀,雙眼逐漸放空逐漸失焦,沒有任何情緒。
人生第二次這樣無力。
第一次是當時在教師家屬院樓下,四周都是他熟悉的一草一木,路燈總是時好時壞,燈光忽明忽暗,細小蠅蟲盤旋在泛黃的燈泡周圍,聒噪的蟬鳴聲惹人心煩,但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靜。
人被逼到懸崖邊沿大抵如此,驚慌失措也無濟于事,倒不如冷靜下來思索要不要往下跳。
周祈年覺得自己當下就是這般境地,逼自己往下跳。
他舉着手機,仰頭望向家屬院四樓窗臺,屋裏的燈火明亮,他以前讀書時晚自習回來晚,高霏霏也有晚自習,怕他回家了會餓,總會在晚自習結束的第一時間跑回家熱一碗馄饨,然後坐在餐桌邊等他回家。
她怎麽會總是對他兇神惡煞的呢?他是她此生唯一的兒子啊。
哪怕總是罵他,但生活的細枝末節裏全藏着對他的愛。
可現在,客廳的燈仍舊亮着,周祈年卻覺得好陌生。他舉着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打電話,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的狀态,直到最後,一旁的周聽瀾看不下去,上前勸他:“走吧,祈年。”
周祈年無動于衷,所幸扔下手機,仰頭,朝着客廳的方向喊:“媽——我知道你在屋裏,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得到答案,我就走。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小區裏空空寂寂,回應他的是啁啾鳥鳴和此起彼伏的蟬鳴。那個夏天那樣的熱,熱的人骨子裏好似都能沁出汗來,可周祈年身上肌膚是冷的,眼也是冷的,眼角濕潤。
“你答應過我的,來機場送我走,為什麽不送?”
離航班早已過去四個小時,他在機場等了高霏霏四個小時,等待他的,是手機那端的無人接聽。所以他回來找她了,也為了找一個答案。
他站的那樣筆挺,好像春風下恣肆生長的白楊樹,脊背筆挺,仰着頭,不怕日光。
可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熱意蔓延,整個人都是緊繃的,喉嚨緊繃,也幹澀,近乎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問:“為什麽答應我又做不到?”
“為什麽?”
“你從小就教我做個守信重諾的人,我做到了,那你呢?你為什麽做不到?你是老師,也是我的母親,你為什麽不能做個表率?”
“為什麽,不來機場送我?”
吼到最後,周祈年像是洩了氣的氣球,渾身無力,漸漸跪倒在地。他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沒哭,沒掉一滴淚,因為他還記得,高霏霏曾和他說過,眼淚是懦夫才有的東西,你周祈年這輩子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能掉眼淚。所以他咬緊了牙關,把那些絕望又失望的崩潰情緒化作空氣咬碎進喉管裏。
他是真的恨她,也是真的氣她,但更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這麽聽她的話。恨自己哪怕被她放棄了,也會心有餘念,企圖奢望她下來看他一眼,把他帶回家。
所有人都在說,周家是個好選擇,你去了周家你的人生會輕松百倍。就連高霏霏也這麽說,你甘心留在這座小縣城嗎周祈年?是,你甘心,但我不甘心。如果當時不是我改了你的志願,你現在還在臨塢的師範學院學計算機,我知道的,你想留在我身邊,當個計算機老師。可我不甘心,你的成績配得上更好的學校,所以我改了你的志願。
“做人要有野心,安安,媽媽希望你能去外面發光發熱。你不是想做游戲嗎,去了你爸那邊,有一整個團隊陪你做你想要的游戲,而且光耀科技多有名啊,你之前不是誇過嗎,說是他們家的手機系統已經可以和國際大公司的系統媲美了?我不學計算機,說的可能不太準确,但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反正你能懂。”
“你是個聰明人,所有人都誇你聰明,我也知道我生了個多有出息的兒子,所以我更加不想你跟着我。周祈年,你已經成年了,要分的清利弊。哪個選擇對你好,你知道的。”
高霏霏對他是真的好,一心一意只對他好,好到忘了自己的程度。即便周祈年讀書期間把所有獎學金都給她,勸她給自己買點好衣服去做個皮膚保養,她都拒絕了。而是把那些錢花在周祈年身上,給他買鞋,給他買衣服,給他買限量款籃球,就連周祈年身上穿的內褲都是高霏霏買的,八百一條。
她那張漂亮又優雅的臉,滿是滄桑和無奈,她溫柔地朝周祈年笑,周祈年卻覺得她笑裏藏了無數把利刃,一刀刀砍的他遍體鱗傷。
他沒有任何力氣反駁,也沒有任何反駁的必要。因為她說的真的很有道理,他也覺得很有道理,他也能理解。
可理解和接受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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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年在辦公室裏待了兩個小時。
陳老苦口婆心地勸了他一個半小時,勸到最後,勸的自己口幹舌燥,拿起水灌了大半杯,見他仍是一副摧心剖肝的浪蕩子模樣,氣結到真的上手了,往周祈年頭上就是一扒拉,“早就讓你留長發了,我看你那寸頭看不慣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每次帶你出去,總有老師問我,這是你學生還是隔壁中學犯錯的不良少年啊?”
沒辦法,周祈年寸頭的模樣,确實很傷風敗俗,加上他那幅吊兒郎當的德性,整一個不學無術的地痞流氓。
“沒辦法,女朋友最近喜歡看韓劇,非說我要是留那種發型肯定比韓劇男主帥。”周祈年欠了吧唧地說。
其實不是的,雲盞是在看韓劇,但她沒說男主帥,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覺得你頭發要是留長一些肯定很帥。”
所以周祈年沒再去學校裏的理發店剃寸頭了。
“你怎麽張口閉口就是女朋友?”給陳老聽得都煩了,于是轉移話題,“假條給你批了,下午三點前回學校銷假,對了,怎麽突然出去,是家裏有事嗎?”
“不是,”周祈年挺無奈的,他也不想提女朋友的,可是陳老總忘槍口上撞,“一個月沒見女朋友了,太想她了,所以和你請假出校的。”
“……給我滾出去,”陳老兩眼一閉,指着辦公室大門,等周祈年走到門邊時,又說,“給你女朋友帶點好吃的,別空手去!約會要有約會的樣子,明白嗎?”
周祈年放在門把的手舉起,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他是真的反骨,在國內軍校敬美式軍禮,“Yes sir!”
“……”
離開學校後,周祈年開着周聽瀾送他的車來到雲盞宿舍樓下。等了小半個小時才等到雲盞下來,她神色匆匆,身上套了件羽絨服,羽絨服長到小腿肚,能夠看清她穿的褲子,是條睡褲。
周祈年在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就下車了,見她飛奔而來,雙手張開,讓她撲進自己的懷裏。
雲盞沒讓他失望,鑽進他懷裏,頭發亂糟糟的,估計還沒梳:“你到多久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我昨晚看書到淩晨三點,剛剛在睡覺呢。原本是打算早上十點醒,醒來後接着看書的,所以定了個鬧鐘,要不是我鬧鐘不響,我都不知道你給我發了消息。”
“我說呢,怎麽還有眼屎。”
“我洗了個臉的,你別瞎說。”話雖如此,雲盞坐上車後,假模假式地往車窗看,試圖從車窗的倒影裏找到傳說中的眼屎。
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偷瞄動作,周祈年笑的不行:“是不是傻?騙你的。”
“又開始騙我了,你說實話吧,你在本校是不是也有個女朋友,就是瞞着我?”
“我們學校的女生可不多,”當時兩個人坐在後座,車子是suv,底盤高,內部空間大,車窗和擋風玻璃都貼了一層防窺膜,周祈年伸手把雲盞放在自己一條腿上坐着,另一只腿大剌剌地敞着,原本放在上面的手伸過來捏雲盞的臉,“而且我們學校的女生都對談戀愛沒想法,一個個都想着保家衛國。”
“別人想着保家衛國,你想着抱女朋友,周祈年,你不行啊。”
周祈年眼一挑,冷飕飕的:“我不行?等放假了我把你按在我房間裏,讓你看看你男朋友我,到底行不行。”
雲盞笑的不行,笑完過後,也沒說話,就這麽看着周祈年。周祈年也沒說話。
有很久沒見了,彼此又不是愛說想念的人,日常溝通都有時差,以至于雲盞會覺得,自己可能也沒那麽喜歡周祈年了吧。可是一見到他,心跳還是會加快。
車裏暖氣流通,二人眼裏的火熱擊退氣流,好似褪去的暑氣般難消。
十二月底,是京北大學的期末考試周了。學生們大多沒課留在宿舍或者去自習教室自習,馬路上靜悄悄的,偶爾有車開過,車輪碾壓地面落葉發出嘎吱聲響。落葉和落雪攪成一團,車廂內的兩個人也吻成一團。
雪又下大了,綿綿落雪訴說着對冬季的綿綿愛意。冬天那麽長,飛雪那麽多,再多的苦難好像在看到白茫茫的雪那一刻都會消散。只剩下無盡又纏綿的愛。
耳畔是不均勻的呼吸聲,間或夾雜着幾句暧昧低喃。聽得雲盞耳廓顫動,脖頸縮起,周祈年惡劣心起,順着她的耳朵細細密密地往下親,啄吻聲伴随着他的喘息聲,性感的爆棚。
最後,雲盞渾身無力地倒在周祈年的懷裏,她雙手環着他的脖子,頭埋在他頸間,低垂着眼,見到他有一下沒一下滾動的喉結,突然口幹舌燥,迷迷蒙蒙地湊到他耳邊,喉嚨發緊,青澀又小心翼翼地勾引他:“周祈年,我剛起床,套了件外套就出來了。”
“嗯?”
“羽絨服裏面,就一件睡衣。”羽絨服厚重又大,不方便行動。不知何時拉鏈已經拉下了,羽絨服敞開,露出裏面的睡衣。睡衣是v領設計,剛接吻的時候,兩具年輕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以至于衣衫淩亂,領口向一側歪,露出大半雪白肌膚,盈盈起伏的線條拉扯着周祈年的大腦神經。
雲盞個不怕死地,又來了一句:“就是,你想不想,伸進去,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