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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chapter44

周祈年恨不得現在, 立刻,馬上帶雲盞去開房證明一下自己到底是正方還是反方。他是真的不太明白,怎麽會有女大學生這麽向往和男朋友探索未知世界的?

“我是真怕了你。”周祈年說的是心裏話,他是真的挺怕她的, 她長的是乖, 可性格呢, 也乖,不是乖巧的乖, 是乖戾的乖,乖張的乖。

“怕我什麽?”桌子上放了一瓶水, 她抿了一口, 喝完後挑釁似的睨着周祈年。

“你說說吧, 咱倆在一起之後哪次見面不親嘴的?我怕你和我上床之後,天天纏着我和我做,懂嗎?我怕我腎虧。”

兩個人當時坐在食堂角落位置,周邊十幾張桌子都沒有人,所以周祈年把胸腔裏憋得那股子勁兒發洩出來。說混賬話他最拿手了, 他長了張花心又浪蕩的臉, 嘴巴也是,花言巧語的鬼話張口就來。要多下流就有多下流。

看, 他倆多互補。

一個敢說不會做, 另一個敢說也敢做。親密距離很講究度,兩方太熱情,顯得急不可耐;兩方太冷漠, 又顯得寡淡無味;一方主動,另一方看似被動實則主動地迎合,就像拔河一樣, 有來有回,深深勾纏住。

“那好吧,”聽雲盞的語氣還挺勉強的,接下去的話更意味難辨了,“軍校生也不行嘛。”

“……”周祈年笑了下,坦蕩又無畏,“趁這段時間我拿你沒辦法你使勁說,等放寒假了咱倆天天待在一塊兒我看你還敢不敢說這種話。”

話裏的暗示意味很明顯,雲盞是真的蠻震驚的,她就是仗着他不會對自己幹什麽故意嗆他,沒想和他發展到那一步,哪知道周祈年這狗私底下是想過那檔子事的。

想到這裏,雲盞默默嘆了口氣,怪不得他老和狗比,是真的人模狗樣。

·

吃過午飯,周祈年還是陪雲盞去看了法學院的辯論賽。辯論賽分好幾場,中午十二點開始,一直到下午六點。據說這是一門專業課的期末考試,以辯論賽的形式給每個學生打分。

雖說是期末考試,但是法學院的學生老師都歡迎其他專業的學生前來觀看辯論賽,所以舉辦地點在法學院的階梯教室,前門鎖着,後門敞開,供學生們自由進出。

雲盞和周祈年的到來還是引起了小小的轟動的,畢竟一個是知名度高的匪夷所思,風頭勁盛,幾乎傳遍整個京市高校的京軍工絕色周祈年,另一個又是本校新傳學院的院花。考試複習周枯燥無味的複習讓大學生活顯得無趣,哪怕是學霸遍地的京大,大家夥都找起了樂子,在學校論壇裏搞起了亂七八糟的校花評選,雲盞是候選人之一。

周祈年陪雲盞看到下午兩點半就走了,他得回學校銷假。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學校論壇裏關于他倆談戀愛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之前是聽說,聽說雲盞和周祈年在一起的事兒,聽說和親眼見到是兩碼事。就連忙着混泥土的孟小棠也聽說了,給她發消息。

大魚小棠:【聽說你和周祈年手拉手聽辯論賽去了?】

雲朵:【沒有手拉手。】

是真的沒有手拉手,天太冷,雲盞雙手始終放在羽絨服口袋裏,周祈年亦然。

流言蜚語之所以為流言蜚語,便是因為其誇大的措辭和令人震驚的言語。雲盞記得自己專業課老師将這個稱之為,噱頭。做新聞,要講噱頭,乍一聽标題很離奇,點進去看發現整篇內容索然無味,但那又如何,只要內容和标題相符,讀者找不出錯,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可學校裏的八卦傳得越來越誇張。

大魚小棠:【放屁不要放屁,我聽說你和周祈年窩在階梯教室最後一排的課桌下接吻來着,有人還計時了,你倆親了足足半小時!】

大魚小棠:【親半小時?舌頭都擰成麻花了吧。】

大魚小棠:【真有你的雲小盞,晚上回宿舍給我表演一個彈舌。】

雲朵直翻白眼:【晚上回宿舍我給你表演一個咬舌自盡。】

……

雲盞當時還在階梯教室聽辯論賽,階梯教室空間大,所以辯論賽的選手個個都是拿話筒說話的,反方有個人發言:“我不贊成大學生在戀愛期間發生性關系,萬一懷孕了呢?大家可能覺得這個概率微乎其微,但是我這裏有份詳細數據,數據顯示,大學生情侶發生性關系比例達到20.3%,而女大學生懷孕的比例占10.1%……”

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下,是雲霄岳打來的電話,所幸雲盞貓着身子離開階梯教室,找了個沒人的空教室坐下接聽他的電話。

聊了幾句後,雲霄岳得知她在聽辯論賽,感慨道:“我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不知道去哪兒約會,經常去法學院聽辯論賽來着。我倆看着看着還會吵起來,因為意見不合,而且你媽媽特別執着,哪怕我認輸了,她也會在淩晨兩三點給我發消息,問我是不是表面認輸,其實打心眼裏不服氣……我真的,大冬天的站在沒有暖氣的樓梯口哄她。”

雲盞沒想到自己媽媽還有這麽一面,很驚訝:“爸爸不會覺得不耐煩嗎?”

“不會啊,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哄呗。而且你媽從一開始就是這種性格,我要是真不耐煩,就不會選擇和她談戀愛了。”雲霄岳話鋒陡然一轉,“我家雲朵也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了,和爸爸說說,有遇到喜歡的男孩子嗎?”

“有的,爸爸,我交了個男朋友。”雲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雲霄岳和雲盞的媽媽也是大學生戀愛,他自然不認為大學生談戀愛有什麽不好的,甚至還八卦:“男朋友是你們學校的嗎?長得高嗎?帥嗎?我相信我家雲朵的眼光,肯定是個帥小夥,對吧?”

最後還是補充了個不确定的“對吧”。

雲盞想了想,如實交代:“不是我們學校的,是哥哥他們學校的,那個男的您也見過,是聽瀾哥的弟弟,周祈年。”

雲霄岳長長地“哦——”了聲。

雲盞:“你還記得他?”

“沒太大印象,下次回家看看。”雲霄岳是真不記得了,只有過一面之緣,印象不深。

“怎麽看?總不能這麽快就見家長吧?我倆才談沒多久,您這樣搞得我壓力好大。”

“我偷偷地見行了吧?家裏不是有望遠鏡嗎,到時候我拿着望遠鏡朝着他家的方向看,不認識的陌生面孔肯定就是他了吧!”雲霄岳信誓旦旦道。

雲盞被他的話逗得哭笑不得。

然後氣氛就靜下來了,雲盞聽到雲霄岳那邊傳來的小孩啼哭聲和大人哄逗的聲音,他應該是在家屬樓裏。雲盞以前寒暑假都會去家屬樓裏住上幾天,研究所分的房子很小,兩室一廳,那一棟都住着雲霄岳的同事和他們的家人。家屬樓隔音效果非常一般,雲盞每天都能聽到各種聲音,炒菜時油煙機的聲音,小孩啼哭聲,父母謾罵聲,還有一到深夜的低喘聲。

雲盞人靠在牆上,突然問他:“爸爸,您想要個小孩兒嗎?”

雲霄岳大驚失色:“大學生未婚先孕不可取啊囡囡,雖然我不反對你們年輕人發生肢體關系,但是未婚先孕真的不行,你還小,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呢。”

“……”雲盞總算能體會到周祈年和她對話時的感受了,看似兩個人聊一個話題,其實不然,牛頭不對馬嘴的。她哪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爸爸,您和阿姨會再生一個嗎?”

他倆一個四十三歲一個四十一歲,外貌這種東西真的是天生的,雲霄岳皮糙肉厚連美容院都不知道在哪兒的人,皮膚好的不像話,看上去像是三十多歲的。聞阿姨更是如此,本來就漂亮,加上常年在美容院做保養,年輕漂亮的像是三十出頭的知性大姐姐。那次宴請賓客的時候,聞阿姨和席聞璟站一塊兒,雲盞都懷疑他倆是姐弟了。

是真得很年輕,如果再要個孩子,雲盞也是能接受的。

雲霄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話語裏幾分苦澀:“不會了,我自問算不上個合格的父親。沒有太多時間照顧你,經常消失,一消失就是好幾個月。我錯過了你學會說話的時候,回家的時候你已經會熟練地叫我爸爸了;錯過了你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別人都是父母站在幼兒園外目送自己的孩子上學的,而我那個時候還在搞研究;錯過了你的每一次家長會,每次都是你爺爺奶奶去的,我每次都是從他們那裏知道,我的女兒這次考試又考了第一名,學校的彙報演出,她一個人站在舞臺上拉小提琴,那個時候在場所有人的視線應該都聚焦在她身上吧。我的女兒,這麽漂亮這麽優秀,沒有人會不喜歡她的。”

“所有都在誇我有個好女兒,乖巧懂事漂亮優秀,可是如果有的選的話,我希望你不要懂事。我希望你能夠像小棠一樣,想要什麽直接說,不想做什麽哪怕是鬼哭狼嚎滿地打滾,反正要讓其他人知道你的決心。我家的雲朵,和我給你取的名字一樣,像朵雲,沒有泾渭分明的心事,好像一輩子都是這樣平淡無奇的,是嗎?”

胸腔裏情緒如浪潮般一陣一陣地翻湧,卷席着她的腦海。雲盞伸手擦去眼角洇出的淚意,定了下情緒後,半開玩笑道:“難道不是因為雲字組詞只能組成雲朵嗎?”

雲霄岳噎住。

雲盞不甘示弱:“爸爸,小名叫雲朵的多了去了,你真的很不走心哎,應該給我取個獨一無二的小名的。”

“叫黑土吧。”

“那是你的微信名。”

“那叫白雲。”

“那是聞阿姨的微信名。”雲盞扼腕痛惜道,“有你這麽敷衍的爸爸嗎?哎,你這樣我真的會生氣的。”

“真的嗎,有流眼淚嗎?讓爸爸看看有沒有流眼淚,沒有眼淚就不算生氣哦。”

“……爸爸,你好煩啊。”

“你以前都不會嫌爸爸煩的,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樣。”

雲盞捂着手機,笑着:“我男朋友和您可不一樣,他對我可好了,他才不舍得讓我流眼淚。”

雲霄岳也笑:“嗯,那就好。”

·

雲盞口中的好男友周祈年确實挺好。

那陣子雲盞忙着考試複習,京北大學期末考試周分兩種,一種是課上到最後一個禮拜,邊上課邊期末考試,另一種是考試前騰兩個禮拜的複習時間,複習完後陸陸續續地用兩個禮拜的時間期末考試。雲盞是後者,當然主要原因是她們專業要背的書太多了,沒辦法邊上課邊考試。

不過這樣有一點不好,那就是期末放假時間比較晚。孟小棠是元旦假期之後一個禮拜便放寒假,雲盞還要過兩個禮拜才迎來寒假。她們專業別說放眼整個京北大學,放眼整座京市高校,都能算得上放假最晚的了。

所以周祈年一放假天天往京北大學跑,早上六點多在雲盞的宿舍樓下給她送早飯,陪她在圖書館看書。雲盞看書做筆記,周祈年坐在一邊對着電腦敲敲打打。偶爾累了的時候雲盞會看一眼他的電腦屏幕,依稀能知道他在做一款游戲,每到這個時候,周祈年還在專心敲打鍵盤的手就會伸過來,旁若無人地捏捏雲盞的臉,“累了?”

“有點,想喝奶茶。”

這個時候,不管周祈年忙不忙,都會放下手頭的活去圖書館的飲品店給她買奶茶。

雲盞考試的時候,周祈年會在她考試的教室邊上找一間空教室,等她考完交卷。周祈年黏她黏到如膠似漆的程度,就連孟小棠也說:“周祈年對你是真好啊,雲朵。”

“他對你也很好啊。”雲盞眼神指了指孟小棠桌上擺着的夜宵炸雞烤串和奶茶。

晚上宿舍裏三個人嚷嚷着要吃夜宵,正好雲盞剛複習完回宿舍,耳邊電話還沒挂,周祈年聽到三個女生鬼哭狼嚎着:“終于考完了,我想吃炸雞!狠狠安撫一下我脆弱的靈魂。”

“我想吃烤串,媽的,我想了半個月了,明天就回家了,今天我們必須吃一頓,我們宿舍今年一起的最後一頓了!”

“我想喝奶茶,現在還能送外賣嗎?”孟小棠靈魂發問。

夜裏十點多,燒烤炸雞倒是還能送,奶茶店估計準備關門了。

電話裏頭的周祈年二話不說:“想吃什麽,你發個清單給我,我過去買。”然後,就有了一桌子的夜宵美食。

孟小棠說:“他對我好是愛屋及烏,要是沒有你,他可能都不會看我一眼。”

雲盞當時想的是,大概再沒有一個人會這樣心無旁骛的喜歡她了吧?以後她和周祈年或許會分手,畢竟她連二十歲都沒到,還會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其中肯定會有比周祈年更優秀的人。但應該再也沒有像周祈年這樣的人了,認真喜歡他到連她身邊的人都照顧到的程度。他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她身上,恨不得整天和她黏在一起。

最後一門期末考試是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選,最後一題是小作文,談談你眼裏的愛情,親情和友情。

雲盞在上面寫,我現在十八歲,見識短淺,認知淺薄。在我眼裏,愛情是熱烈,是恣肆,是少年意氣只為你,是愛至死方休。

……

小作文寫完,她又檢查了一遍試卷的選擇題,确認無誤後提前交卷離開考場。廊道裏,周祈年似乎聽到了她的動靜,眼皮輕掀,“考完了?”

“考完了,我們回家吧?”

“行,回家。”

周祈年開車載着她回到了小區。

那個寒假雲盞幾乎天天和周祈年待在一塊兒。雲霄岳又在研究所過春節,說是到緊要關頭了一刻也沒法懈怠。席聞璟被聞阿姨帶去國外旅游了,他們有問過雲盞要不要一塊兒去,雲盞說不了,我可能要去爺爺奶奶那兒過年,他們還等着我過去貼春聯呢。而周祈年呢,周為禮常年不着家,那棟房子以前只有周聽瀾一個人住,可能那棟房子風水不行,周聽瀾陪黃青葉旅游去了,就剩周祈年一人看家。不對,還有一條狗陪着周祈年呢。

所以雲盞和周祈年互相自由進出對方的家裏,他們也沒做什麽事,窩在客廳沙發裏看電影,有的時候電影裏男女主親起來,他們也自然而然地接吻。接吻完接着看電影,時不時逗弄下自顧自玩耍的甜甜,等到了飯點,周祈年下廚做飯。

雲盞是真的沒有做飯技巧,兩個人在一塊兒,都是周祈年下廚的。

雲盞發現自己的男朋友真的很全能,堪稱中華小當家了,不管什麽菜都會做。吃完飯周祈年洗碗,雲盞靠在廚房的島臺,就是當初他倆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島臺,當時他們怎麽都沒想過他們後來會有那麽多的故事。只是看了對方一眼,只是隔着昏蒙夜色眼神交纏在一起,像是貼春聯似的漿糊,黏黏糊糊的,一不小心指尖觸碰到,不會覺得膩煩,只會一遍又一遍地玩着白色的漿糊。那種開心勁兒,一年大概只有一次。是春節貼春聯限定。

那他呢?雲盞想,他不是年年能遇的人,她這一輩子大概只會遇到一個周祈年這樣的人吧。他是此生限定。

所以她當時是真的抱着和周祈年走下去、走一輩子的念頭的,要不然也不會問他:“周祈年,你除夕和我一起回爺爺家吃年夜飯吧?我和他們說了咱倆談戀愛的事,反正你遲早是要當他們的孫女婿的,早點習慣一下這個身份,對天下第一的周king而言,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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