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chapter80
已經是後半夜了, 月涼如水,窗外的城市燈火陸續暗了下來,湮沒在夜色裏只剩下模糊可辨的輪廓。白雪紛飛的夜, 世間萬物好像都沉睡了, 靜谧時分, 兩顆心毫無阻礙的碰撞貼合。
周祈年将她微濕的碎發挽至耳後, 低垂的眼眼神慵懶惬意,低着聲問她:“除了你以外, 你爸還喜歡什麽?”
“載人飛船吧。”
“……”周祈年微阖着眼,屬實有點兒棘手, “我總不能造架載人飛船出來吧?”
雲盞靠在他懷裏笑, 等到笑夠了,才認認真真地說, “你想讨好我爸爸啊?”
周祈年懶洋洋地嗯了聲, 旋即又補充,“見家長, 總得拿些見面禮。”
“我也不太清楚,我沒帶男的見過家長。”
這倒也是。
雲盞往他懷裏湊了湊,他沒穿衣服, 她柔軟的頭發滑過胸口, 周祈年啧了聲, “還想來一次是吧?剛哭着喊着說不要的是誰?”
“沒有。”雲盞很冤枉,以示清白地辯駁, “我都腫了,怎麽還會想來一次?”
确實是有點兒腫了,周祈年翻箱倒櫃找了個支消炎藥剛給她上過藥。但他覺得這不能怪他,誰讓她玩這麽過火?本來他對她就沒有抵抗力, 一刺激,腦海裏什麽理智什麽清醒統統消失不見,他滿腦子只有三個字,占有她。
于是周祈年下床穿了件短袖才回來,他一上床,雲盞自動自發地靠過去,“你以前不是見過我爺爺奶奶嗎?那時候帶了什麽,過幾天見我爸也帶那些東西。”
“好幾年前的事兒了,帶了什麽記不太清了。”
“你還記得清什麽呢?”雲盞眼皮很沉,她是真的困。
“記得清咱倆的第一次,也是在那天。”
剛準備睡過去,又被他的話吵醒,雲盞睜着眼,忍不住說:“你滿腦子都是那檔子事。”
周祈年厚臉皮地承認:“嗯,我就不是個好東西。”把她腦子裏沒說出口的東西給說了出來。
又安靜了很久,懷裏的人大約是真困,眼皮子沉下去,又怕他叫她,一個抖機靈又費力地睜着眼,半夢半醒之間,雲盞還是聽到了周祈年叫她:“要回去嗎?我把你抱回去。”
“你很吵,周祈年。”雲盞抓着被子滾到另一邊,連腦袋都裹在被窩裏,聲音昏蒙蒙的,“不回去了,明天我爸要是發現我不在了,我就說我來小棠家吃早飯了,沒事的,你別吵啊,好好睡覺。”
周祈年嘆了口氣,等到她均勻緩速的呼吸響起,确定她已經睡着後,他伸手,怕她憋着,把她頭頂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她是睡着了,徒留他一個人睡不着。
和雲霄岳在他家門外的對話周祈年記得很清楚,回家後他反複咀嚼無數遍,得出個結論來。
——未來老丈人不太喜歡他。
至于不喜歡他哪一處,周祈年也琢磨不透。但他清楚的知道一點,那就是,雲霄岳是滿意周聽瀾的。而且雲霄岳是為了雲盞訂婚這事兒回來的,恐怕在雲霄岳的眼裏,周聽瀾才是他心裏的乘龍快婿。
周祈年這一晚沒怎麽睡,時不時地驚醒,醒來看到懷裏的人安然睡着的模樣,他又放心地睡了過去。重複好幾次,他有點兒熬不住,還是蹑手蹑腳地從被窩裏起來,被子給她蓋好,雖然知道待會兒又會被她踢飛。她哪哪兒都好,唯獨睡姿不行。
雲盞醒來的時候被子已經掉到腰上了,她身上套着周祈年的短袖,一雙細白的大長腿夾着被子,稍稍動一下,那裏的疼牽動着全身。她靠坐在床頭,雙眼放空,喉嚨很幹,下意識手伸向床頭櫃,碰到了一杯溫熱的水,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準備的,她喝下去,喉嚨潤了,空了一晚的胃暖了,心口也暖暖漲漲的。
哎,他對她真的好。
一動腿,想法變成,他真狗,真能折騰。
房間裏仍有股揮散不去的味道,黏黏濕濕的,垃圾桶裏還有幾個打了結的套。始作俑者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屋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沒過多久,房門打開。見到她醒了,周祈年愣了愣,“睡飽了嗎?要不再睡一會兒?”
“再醒醒。”雲盞杯子裏的水都喝光了,遞給他,“還想喝。”
“待會兒給你倒,我先去倒垃圾。”周祈年是來收拾殘局的,他動作熟練地把垃圾袋紮好,另一只手拿起空杯下樓,約莫過了兩分鐘,他拿着水杯回來了。
“我做了早餐,洗漱完下來吃。”
“不想動。”她甕聲甕氣地和他抱怨,“你不都二十六了嗎,怎麽體力還這麽好?”
周祈年懶洋洋道:“我可憋了三年。”
雲盞無語:“你沒用手解決過嗎?”
“沒有,我就等着還給你,”他不懷好意地笑着,慢條斯理道,“都是屬于你的東西,我可不能白白浪費。”
雲盞喝水的動作停了下,她慢吞吞地擡起頭,輕飄飄地問他,“那你在國外上廁所了嗎,怎麽不攢着等到回國一起給國內的洗手間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的國家嗎?”
“……”
周祈年坐在床邊,慢慢悠悠地審視她,發現自己是真的說不過她,用一種“我認輸”的無奈表情睨着她,嘆了口氣,說:“早點起來,不是還要上班嗎?”
周一了,雲盞苦大仇深地哭喪着臉,生平第一次說出這句話來:“我不想上班。”
“不行,快點起床,上班去了。”
雲盞邊下床邊往洗手間走,聞言轉頭看他一眼,“你難道不應該說,別上班了我養你吧,這種話嗎?”
“你願意嗎?辛辛苦苦讀了這麽多年書,找了份自己喜歡的工作,結果為了男朋友辭職,這種事兒誰幹我都信,但你雲盞幹不出來。”周祈年靠在洗手間的門框看她微弓着腰洗臉。
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涼水過臉,雲盞徹底清醒了。
看,這就是周祈年,平時吊兒郎當,不靠譜的話張口就來,一旦涉及正事兒,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雲盞洗完臉往屋裏走,路過他時停了下來,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真聰明,獎勵你一個親親。”
“這不能是獎勵,獎勵得是今晚來我這兒過夜。”
“今年都不來。”腿根處的疼還提醒着她,她面無表情地說。
“行,那我大半夜去你家,”頓了頓,補充,“在你爸的眼皮子底下幹那事兒。”
“周祈年,”雲盞不忍地告訴他事實,“你在我爸那裏好像印象分已經扣光了,你要是真大半夜到我家,我爸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和你在一起了。”
“我昨天哪裏做的不夠好,讓你爸看我不順眼?”周祈年昨晚回憶了很久,回去的路上他并沒有說太多話,感覺自己真沒做了什麽錯事兒,難不成因為他話太少,未來老丈人不喜歡嗎?
雲盞擡眸,眼神落在他冒着青茬的頭皮上,扯了扯嘴角,無語至極地說:“我爸覺得你年紀輕輕就禿了,他不是瞧不起禿頭的啊,主要是哪有未來女婿比丈人先禿的?”
“……”
“……”
周祈年臉上表情晦澀不明,最後成了一臉麻木,“你沒和他解釋嗎?”
“解釋了,我還拿出以前的照片給他看了,”雲盞難得誠惶誠恐地說,“然後我爸現在覺得不僅是個禿子,還是個有眼光的禿子,找的假發套跟真的一樣。”
周祈年是真的麻木了,眼神如同死水般,他仰起後頸,生無可戀地望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一顆顆黯淡無光的水晶燈也能迷人眼,迷的他喪失心智不知如何是好了。
吃完早餐,時間還早,周祈年送雲盞回家,雲盞出門的時候上樓看了眼,雲霄岳的房間緊閉,估計還沒醒。她安心地駕車離開,車子駛出車庫,周祈年還在外等着,她說:“你也快點兒去上班吧。”
周祈年嗯了聲,笑着目送她離開。
等到雲盞的車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後,他才不急不緩地往回走,手機震了下,是傅遠洋的消息。
【一天假夠嗎,要不請三天?】
【你就不怕游戲進度卡在那兒?】
【團隊又不是沒了你活不了,而且你是讨好未來丈人,總不能跟談戀愛似的不看手機吧?團隊成員會和你實時彙報進度的,要真有什麽大事兒,你再回來呗。】
周祈年想想,也行。
手機又震了下,傅遠洋資本家心黑:【對了,工資還是照常扣哈。】
周祈年也是真服,懶散笑了下:【你車再借我開幾天。】
傅遠洋谑他:【哦對,租車費也一起算。】
周祈年:【滾吧你。】
過了幾分鐘,傅遠洋才回:【不是,你怎麽把那輛車開走了?去接老丈人的車,就不能開輛貴點兒的嗎?】
昨天借車時傅遠洋不在家,他車停在地下車庫裏,車鑰匙都放在車外擋風玻璃邊沿空隙,周祈年随便挑了一輛開走的。
周祈年:【貴點的租車費太貴,我現在正在攢老婆本,其他地方能省則省。】
傅遠洋:【?】
傅遠洋:【我還能真收你錢?你別搞,回來換輛貴的,我車庫裏有輛庫裏南,你開那車去找你老丈人,肯定有面。不對,你老丈人搞航天的,要不你開輛紅旗吧?他肯定覺得,哇小夥子有眼光,不崇洋媚外。】
周祈年:【我直接舉着國旗去找他,身上穿件衣服,左右寫着兩個字,中國,你覺得怎麽樣?】
傅遠洋:【我覺得他會愛上你的。】
周祈年無語。
他随即将手機鎖屏,漆黑的手機屏幕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頭發冒着青茬,短的緊貼頭皮,他對着手機屏幕左右張望了會兒。
怎麽也想不明白,問題竟然出在了這裏。
要怎麽解釋呢,他真的不禿。
而且,他手機高舉過頭頂,撩吊着眼皮,狹小的視野範圍內确認自己頭上每一處都有着頭發,沒有任何禿頂的預兆和痕跡。
他不太爽地啧了聲,收起手機擡頭往前看,臉上神情猛地一滞,往前邁的步子也停了下來。他在自己父母面前都沒有這樣溫順過,他總是氣他媽,他媽也總是煩他,他們母子倆沒一天是好言相待過的。更遑論他那個只管生不管養的爸了,每次打電話,兩邊手機都像是烽火連天的戰場。可此刻,周祈年沒有天下第一的嚣張狂妄,溫順且恭敬的語氣,和前面離他五六米遠的雲霄岳打招呼,“雲叔叔,早上好。”
雲霄岳大老遠就看到他了,晨光朝陽沐浴在他身上,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夥子多半愛睡懶覺,早上起床也是一副睡不醒的倦懶模樣。可面前的小夥子不太一樣,精神抖擻,脊梁筆挺,冷風呼嘯而過他面無表情的臉,不顯冰冷,倒顯得氣場周正。
除了他的頭。
雲霄岳原來沒注意的,可是他發現周祈年真的很在意自己的頭發,走着走着突然拿着手機照起自己的頭發來了。
哎。多少是有點兒自卑的吧,這才多大,就禿了。
雲霄岳恻隐之心犯了,覺得還是不要往對方的傷口上撒鹽了,人都是有缺點的,雖然未來女婿光溜溜的腦袋也是人群中最閃亮的存在,但是他的身材相貌也是鶴立雞群的。
他晨跑的額間冒着汗,張嘴說話時空氣中飄着白霧,天太冷了,“早上好,”頓了頓,笑眯眯的像個笑面虎,“昨晚雲朵睡得好嗎,她睡相不太好,應該沒影響你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