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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以後等我老了,在這島上蓋個房子住着好像也不錯。”

第22章 .“以後等我老了,在這島上蓋個房子住着好像也不錯。”

江何并不知道他素來潇灑的人生态度被孟杳簡單粗暴地理解成了“衆生皆傻逼包括我自己”。

他又在孤山島待了好幾天,這回是和沈趨庭一起。

沈趨庭想着考察考察婚禮備選地點,江何則經上次一游,開始琢磨在這附近開個沖浪酒吧的可行性。

由于氣候限制,在孤山島開沖浪體驗店,一年頂多開張三個月,因此這塊生意一直沒多少人做。

江何不太在意這些,他在孤山島短住了兩回,挺喜歡這邊的風景和天氣;也交了幾個朋友,大約摸清楚這邊游客的構成,感覺沖浪酒吧會是個受歡迎的地兒。

至于不能開張的那幾個月,賣賣酒、出租場地搞搞團建之類的,不虧本就行。

雷卡還在島上耗着,一接到他媽電話就說自己在孤山上信號不好,聽不清挂了啊。

沈趨庭聽得直發笑,“孤山上”,還真敢說。

雷卡聽說江何有意做沖浪酒吧,興沖沖要加入,他全靠爹媽養活,手頭沒有多少現金,但熱血一上頭,趁江何出趟海的功夫,轉手把自個兒車賣了。

江何騎摩托艇濺了一身水,半濕着不舒服,索性直接在沙灘上的沖涼處,脫了上衣簡單沖個澡。

十月初的天兒,雖不至于冷,但就這麽在沙灘上沖涼,看着也讓人牙齒打顫。

他帶着一身寒氣回別墅,雷卡把卡往他面前一伸,“錢在這,你不讓我入股,我當場虧三十萬。”

江何反應過來緣由,一點兒不受威脅,事不關己地問:“車賣了?多少出的?”

雷卡沒想到他這麽淡定,愣了一下說:“…六十萬。”

那确實是自刀三十萬了。

江何看笑話似的嗤一聲,一邊擦頭發上的水一邊道:“入了股,可能六十萬都沒有。想舍三十萬賺一輩子錢擺脫你爹媽,找江序臨沒準還有戲。我這純屬玩票性質,我虧得起,你別到時候沒車沒房,還得回家嫁人填窟窿。”

相親這事是雷卡的雷區,他抱怨幾個月了,一喝多就嚎,沒想到爸媽把他養成如此風流倜傥陽光正直的少年,居然只是為了瞄準時機待價出售!

嚎得又心酸又好笑,把自己講成舊時代受封建禮教壓迫的宅門少女一般,很有碰瓷嫌疑。

每當這時江何就很嫌棄,抽走被他抱着蹭鼻涕的胳膊,“不然呢?他們能指望你繼承家業?”

雷卡年紀小,瞪着眼,“那你不也是!”

江何坦坦蕩蕩,“我有江序臨賺錢給我花,誰讓你當年沒有遠見催你爹媽生二胎?”

“……”

雷卡被揭傷疤,這次沒想着反駁,反正就認定了要抱江何這條大腿。

江何嘴上說着玩票,但他這段時間也是了解過了的,江河這幾年做的生意不多,但僅有的幾個如馬場酒吧和潮牌,每一年進賬都不少。

“反正錢就在這了!我就押你這個項目!”小孩子耍橫最無賴,撂下卡就這麽定了。

江何沒搭理他,要玩就一起玩呗,反正這點兒數,他也兜得住。

他拿了杯橙汁坐沙發上,一邊擦頭發一邊盤着自己的人際網,他以前天南海北地玩,認識過幾個很不錯的沖浪教練。

沈趨庭在陽臺上和胡開爾打完膩歪電話回來,見他想得認真,在便簽紙上寫寫畫畫,好笑地問:“怎麽突然想着開沖浪酒吧?”

江何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海景,“你不覺得這島挺好?”

沈趨庭莫名地四周掃一圈,很好麽?也就中規中矩吧,他們這幫人什麽好地方沒去過?

“還行吧。”

江何笑笑,“我覺得很好。以後等我老了,在這島上蓋個房子住着好像也不錯。”

沈趨庭只覺得他今天老神在在,江何什麽時候是能在一個島上待得住的人?他大概七老八十了也要全世界去浪吧。

“老了住海邊容易得風濕。”他聳聳肩,這麽說了句。

“……”

*

孟杳帶林繼芳回東城,晚上先住自己家。

原本她一路上還在擔心,林繼芳要是發現她在家裏準備便于老年人生活的設施,會不會當場翻臉。

可林繼芳去上了個廁所,出來只是問:“明天去哪個醫院?”

孟杳從手機裏擡頭,剛預約好,“東大附屬醫院。”

林繼芳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問:“我睡你床上?”

“嗯,我待會兒把彈簧床拿出來睡書房。”孟杳說。

“你還有沒有東西要拿?”林繼芳問。

“沒有,需要的東西都在書房和衛生間。”

林繼芳再沒說什麽,轉身進卧室,啪嗒鎖了門。

孟杳無奈苦笑,喊了一句有事找我,繼續跟項主任鬥智鬥勇。

她又要額外請一天假,項主任不太高興。

[這才剛開學!]那根在孟杳額頭上戳戳戳的手指又從手機屏幕裏鑽出來。

孟杳解釋說是長輩生病,項主任就更不信了。這種理由本來就像胡謅,再加上孟杳厭世形象深入人心,項主任直覺認為是她又想擺爛。

孟杳沒辦法,只好保證明天把所有病例和檢查報告拍照發給她看。

項主任終于同意,卻還跟着一句:[要是明天發現你是糊弄我騙一天假,我下學期就多給你加五個學生!]

孟杳:“……”她這都是什麽形象。

再說了,那五個學生的家長能不能答應還不一定呢。

第二天,孟杳又被林繼芳早早地喊起來,載着她去了東大附屬醫院。

林繼芳這回太配合,一直乖乖地跟在孟杳身後。中途被一個心急的小夥子不小心撞到,甚至也沒發脾氣,只是默默地又朝孟杳貼近一步,抓住了她的衣袖。

感覺到一只顫巍巍的手擠到自己的臂彎裏,孟杳忽然僵了一下。

她一直忙着盯頭頂 LED 屏幕上的報號系統,這會兒才發現林繼芳安靜得有些反常。

一夫當關擋得住整個長岚拆遷隊的老太太,什麽時候這樣安分過?

她心裏頓時湧起極強烈的不安。

正好,叫號到了她們,她扶起林繼芳,一邊往診室走,一邊叮囑:“待會兒醫生要是問題多,你不要不耐煩。”

林繼芳這時候也沒γιんυā不耐煩,甚至像個小孩兒,乖乖地點了個頭。

孟杳進入診室後就把之前慈濟的報告給醫生看,醫生翻了翻,擱在一旁,“三個月前的體檢,這麽大年紀的人,參考價值不大。”

孟杳心裏沒底,只好點點頭,又跟醫生講了講林繼芳暈倒過一次的事。

醫生皺皺眉,細細詢問林繼芳本人。

一連串問題問下來,又聽了心音、測了血壓,似乎都沒有太大異常。醫生在鍵盤上噼裏啪啦地敲,“保險起見,做個心電圖和彩超吧。”

孟杳總放心不下,看着電腦上令她稀裏糊塗的表格,“…是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對這種毫無指向也無法回答的問題見怪不怪,耐心地說:“目前看沒有,但老年人的身體,查清楚才放心。”

孟杳心裏不上不下的,“我奶奶一直身體很好,很有力氣,也能跟人吵架……”

話沒絮叨完,被林繼芳警告地拽一下袖子。

醫生也笑了,把單子遞給她,“小姑娘,帶你奶奶去做檢查吧。別跟人吵架。”

孟杳赧然,接過單子扶着林繼芳走了。

排隊做完檢查出來,已經到了中午。孟杳就近帶林繼芳去東大食堂吃飯,順便等結果。

東大有兩個食堂是校外游客也可以消費的,只是需要購卡充值。孟杳在前臺交押金買卡,林繼芳看見,嘟囔道:“…你不是這裏的學生嗎,怎麽還要交錢。”

“早就畢業了嘛。”

林繼芳臉色不虞,“那你這個學校對學生也不怎麽樣。”

孟杳渾不在意,“那我就只考得上這個學校嘛。”

林繼芳瞪她一眼,又變了說法,“一張嘴巴天天瞎講!你哪裏考得不好?!”

孟杳笑了,帶她一個窗口一個窗口地看過去,問她想吃什麽。林繼芳倒也不客氣,排骨蹄花油焖蝦,擺滿餐盤。

“用你這點錢,你不要不舍得啊!”她又兇巴巴地說。

孟杳發現自己也挺欠的,林繼芳越是兇神惡煞,她越能放心。

見她啃排骨啃得起勁兒,她更放心,心理暗示也變得積極,覺得林繼芳這次檢查肯定也沒有大事。

她沖林繼芳笑笑,低頭喝蹄花湯,餘光卻瞥見近來最不想看見的人。

鐘牧原西裝革履,和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人餐盤中間還擺了一沓文件,幾乎顧不上吃,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讨論些什麽。

孟杳看見鐘牧原一口飯剛送進嘴裏,聽見對面的男人說什麽,眼皮一擡,撂下筷子在那紙上唰唰地寫。

嘴角還粘着一粒飯。

這模樣太少見,重逢以來她就沒見過,卻又莫名地熟悉。

很像高中的時候,他自己做題目時永遠是端端君子不急不躁,一給她看題目,就總得喝點兒什麽或啃個面包壓壓火。

偶爾面包屑也會沾嘴上,特別滑稽。

孟杳輕輕笑了一下,卻正好對上鐘牧原的目光。

他亮起的眼神讓孟杳全無回憶趣事的興致,立刻在心裏措辭要怎樣跟他寒暄最省事。

可鐘牧原竟然只是笑了笑,沖她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

孟杳能感覺到他的克制和尊重,鐘牧原就是鐘牧原,他到底是個懂得尊重又很有同理心的紳士,偶爾的失控改變不了這一點。

孟杳對此很感激。

她的心情一直到陪着林繼芳取到檢查結果、回到診室之前都很舒暢。

直到醫生看完片子,皺着眉說:“…無症狀心肌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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