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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個人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

第38章 .這個人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

那招租廣告上的電話果然是中介的,但卻難得地是個不太招人煩的中介。孟杳了解基本情況後,幹脆委托他找房。

幾天後,孟杳在林拓同小區租下一間一室一廳,房租比原先還便宜了五百。

她從天Z公館搬出去的時候江何不在家。他去了孤山島後就不見蹤影,微信把家門密碼發給她,叫人送了一次菜之後就不管了,仿佛對那麽一間大房子毫不在意,也不怕被孟杳d賣了。孟杳在免費的豪華套房裏住了一周,照理說該特別自在才是,可莫名地,她竟越住越覺得尴尬,哪怕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她甚至擁有在客廳裸奔的自由。

可孟杳就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她和江何認識二十年了,對彼此而言的存在感早就已經“似有若無”、“可有可無”——孟杳從前自有一套理論,朋友如果做到了“化成灰都認識”的份兒上,那對方在現實生活中的存在感也就好比空氣和灰塵。很重要,但不顯眼、不突兀。

可在江何家借住幾天,江何甚至都不在家,她卻覺得這個人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

于是一租好房她就搬走了,在微信上和江何說了一聲,兩個小時之後收到一個 ok 手勢。他一貫的言簡意赅。

進入年末,生活好像就被按下加速鍵。林拓見她最近勤懇,每天都去片場,一人能當仨人用,使喚她就愈發不客氣,什麽活都帶上她。孟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自己那半副身家的鍋碗瓢盆被江何帶去了孤山島的事都忘了。

還是江何覺得納悶,幾天之後給她打電話:“你那些鍋不要了?”

孟杳一拍腦門,“我就說我落了什麽東西呢!”

“……”江何匪夷所思,“你沒鍋怎麽吃的飯?”這人生活裏唯一計較的也就是一日三餐了,搬家這麽多天沒鍋,她是怎麽忍下來的?

“片場蹭啊。”孟杳理所當然,“哪有時間自己做。”

江何揚了揚眉,孟杳居然有為工作放棄做飯的時候。不算訝異,但足夠好奇。

“那你這些東西不要了?”

“當然要!”孟杳連忙強調,但腦子裏過了一圈,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麽時間去拿,“不過我最近沒空,要不在你那再寄存一會兒吧。”

“算了,過兩天我給你送過去。”江何坐在海灘上,有些放空,話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冬天的海很靜,一道波浪朝他湧來,又平靜地退去。江何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沉默,無聲苦笑。

他之前缺德地把孟杳一箱行李帶來孤山島,其實是想留她在自己家多住會兒的。可她是住了,他自己卻莫名地不好意思回去了,怕自己多想,也怕她不自在。現在孟杳搬走了,他又耐不住了,找由頭想看看她。

…真矯情。

江何覺得自己最近是有點活回去了,還像十幾歲似的,一邊恨不得把鐘牧原揍一頓,一邊要作潇灑模樣幫孟杳表白。

“後天,有空麽?剛好跨年。”他輕咳一聲,問。

孟杳那邊默了兩秒,“好。”

*

跨年那天,東城一直在下雨。

劇組今天出外景,因為沒錢造雨,所以碰到老天賞光的時候,張雷和林拓都争分奪秒地加以利用。

張雷租了輛大巴車,拉着一組人去城郊一處野湖,拍片中女警雨天勘測現場的一幕。林拓單獨開着自己的小車,後座上小心翼翼放着包裝好的攝影器材。

孟杳坐在張雷的大巴上,見他開着大車雨天走山路也一點兒不慌,一手控着巨大的方向盤,另一手握着長杆變速杆,氣定神閑,比她以前旅游時見的大巴司機還娴熟。

她笑着感嘆:“你這手本事,真厲害。”

張雷分神瞥了她一眼,才反應過來她在誇自己的駕駛技術,笑了笑:“自己拍電影的,什麽都得會點兒。”

孟杳沒反應過來這和拍電影有什麽關系。

“去年跟林拓在西北拍牧民,沙漠裏車也得開。我有個大學同學,之前在也門跟拍,裝甲車都能開呢。”

孟杳很沒見過世面地“哇”了一聲。

張雷笑說:“所以說拍電影還是得有錢啊!沒錢請人,就什麽都得自己硬着頭皮上。”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張雷又扭頭看她一眼,“你看起來也不像能有錢的,學吧,什麽都學點!下回說不定車就是你開了。”

孟杳失語片刻,“…我也不一定就拍電影啊。”

綠燈亮起,張雷拉了把杆,樂呵呵地眄她一眼,“不想拍電影你給林拓這種神經病打工?有病啊。”

孟杳:“……”

到地方,天光寶貴,大家都開始搶時間。偏偏攝像那邊出問題,軌道少了一截,唐毅撓頭半天,想不起來是沒帶還是器材缺損。

林拓急得差點摔對講,孟杳見幾人快吵起來了,只好去幫忙。陪着唐毅倒推行為,找到軌道之後,肩膀已經淋濕半邊,撐着傘往談夢那邊走,聽見對講機裏林拓說“開始吧,孟導”,忽然愣了一下。

這個組裏,還沒人正經叫過她一句“孟導”呢。大部分人都比她年紀大資歷深,喜歡喊她“小孟”;林拓跟她熟,一般直接叫她名字,開玩笑的時候喊她“副導”;除此之外,也就何瑪麗和談夢跟她聊戲的時候會叫她“導演”。

她不自覺轉身,往林拓那看了眼。

林拓卻不明所以地催她,“趕緊的啊,已經耽誤了!”

孟杳立刻回神,加快腳步,麻利地調度好現場,和談夢交換了個眼神,拿起對講機喊:“Action!”

收工的時候天已全黑下去,孟杳和談夢兩人在室外待得最久,都淋成了落湯雞。

唐毅張雷他們幾個男人一早訂了附近的民宿,打算全組一起喝酒跨年,吆喝着談夢和孟杳去不去。

孟杳正想問張雷不在誰開車,談夢出聲道:“我不去了,我幫你們把大巴開回去。不是租的麽。”

唐毅“嚯”一聲:“你會開這個車?”孟杳心裏也跟着吃了一驚。

談夢點頭,“會。”

孟杳問:“你…需不需要人一起啊?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吧,路上有個人照應。”

談夢問她:“你也會開?”

“…不會。”

“那你照應我什麽?”談夢笑了,“放心,我跟着我媽在貨車上長大的,技術不比他們幾個差。”

孟杳一時語塞,看着談夢潇灑地擺擺手走遠了。

林拓捏着眉心嚴肅囑咐了唐毅幾句,讓他下回檢查好器材別丢三落四。唐毅也挺聽得進去,點頭保證沒下次。

孟杳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林拓明明才是這團隊裏年紀最小的,卻也是最有威嚴的。他說話,是真好使。他一發火,誰都不敢講話。唐毅張雷那幫人都認他是天才,所以服他。

林拓說完,回頭看孟杳,“一起回?”

孟杳點頭,“蹭你車。”

林拓見她淋得實在狼狽,肩上的浴巾都擦濕了,加快腳步催她趕緊上車,“你回去泡個感冒藥喝,病了不一定有假。”

“……”孟杳想,唐毅他們服他是不是也有這個原因?沒人性的人可能更像天才吧。

回程開到一半,孟杳收到江何的微信。

JH:[我到了,你家是哪一棟?]

孟杳看了眼路況,心中慶幸剛剛他們已經走過了進市區最堵的那一段。她回複:[我今天出外景,在回去的路上,二十分鐘內到。小區進門有個很不錯的馄饨店,你進去等等?]

十多秒後,江何回複:[好,不急。]

另一邊,江何放下手機後又花了近十分鐘才在小區裏找到不影響進出的位置将車停好。側身擠下車時心頭發笑,孟杳到底從哪兒找到這麽多沒地庫的老破小區?

雨勢漸大,他撐着傘在灰蒙蒙的夜裏找到孟杳說的馄饨店。

跨年夜,小店裏生意冷清。他收傘時看見角落裏坐着個女生,甚至有點意外。再擡頭看清了,便更意外——這女生面前擺了整整五個海碗,三個已經光盤,她正在大口大口地扒着第四碗馄饨。

江何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無意窺探。

老板看他進店,也很意外。跨年夜,他這簡陋小店,先是來個漂亮精致的小姑娘,看起來吃不下半碗米飯的樣子,卻坐下就點了五碗馄饨;現在又來了個樣貌氣質都不俗的男人,撐個傘都像電影明星。

他甚至等了半分鐘,想看看這男人是不是和在店裏狂吃的怪女孩有什麽關系。直到江何另尋位子坐下,他才迎上前待客,“吃點什麽?”

江何沒什麽胃口,看了眼牆上的菜單,“來杯豆漿吧。”

“好,要油條嗎?”

江何還沒回答,角落裏那姑娘猛地擡頭——“老板,您不是說沒有油條嗎?”

江何循聲看過去,目光意外一頓。

是莫嘉禾。

他和莫嘉禾談不上認識,也沒見過幾面,但他還是認出來了。他看着那張通紅的略有些浮腫的臉龐,想到她不正常的進食狀況,皺了皺眉。

老板為難地看着她,“小姑娘,你這是多久沒吃飯啦……”

莫嘉禾咧嘴笑了:“今天一整天都沒吃,真的餓了。”

“那怪不得。”老板點點頭,“但你悠着點哦,吃多了腸胃不舒服。油條就別點啦。”

莫嘉禾目光失焦地看向老板擺手的背影,吸吸鼻子,撥開第四只空碗,埋頭吃第五碗馄饨。

江何猜她也是來找孟杳的,正思考要不要把她的狀況跟孟杳說,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嘉禾?”

孟杳頂着半幹不濕的頭發出現在門口,看了江何一眼,兩人來不及說話,就擔憂地跑向莫嘉禾,“你怎麽來了?這些都是你吃的?”

莫嘉禾看着突然出現的兩個人愣了幾秒,才咧起嘴笑說:“今天一天沒吃東西,太餓了。”見孟杳皺眉,她又把最後一碗馄饨推遠,捂着肚子,“确實有點撐……”

林拓站在孟杳身後,緊鎖着眉,卻沒有開口。甚至連目光都沒有放在莫嘉禾身上,只是在一旁站着,好像并沒有在聽她們倆的對話。

孟杳和莫嘉禾快一個月不見,乍一看見,只覺得她浮腫了許多,整個人的狀态透着一股虛弱。她有些無措,看着桌上那一堆碗不知該說什麽。

直到莫嘉禾發出一聲輕微的幹嘔,她們身後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家有健胃消食片。”

“你先回去洗個澡。”

林拓和江何異口同聲,兩人有些尴尬地對看一眼,互相點了個頭。

江何不知什麽時候走過來的,看着孟杳說:“你臉也紅,回去洗個澡吹幹頭發吧。”

說完又對莫嘉禾颔首,“莫小姐,我是江何,我們之前見過。”

莫嘉禾反應遲緩,愣了幾秒點頭,“江先生,你好。”她同人打招呼時,脊背條件反射地挺直,優雅有禮。

孟杳沒忍住打了個噴嚏,縮縮肩膀,扶起莫嘉禾,“走吧,我們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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