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除夕
從餐廳出來往陶家去, 今天的道路格外堵,譚暮青的車子開開停停, 陷在車流之中。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大部分老板們不好太沒人情味, 工作做完的就可以提前下班回家, 全國性的人口“大遷移”又一次開始, 進城的、出城的車輛将本就擁堵的道路擠得滿滿當當。
陶洛吃飽喝足, 晚上也沒急事等着處理,相對于某些罵罵咧咧的司機乘客,她心态閑适,窩在車上與譚暮青邊聊邊等着車子前進。
比平時多花了近半個小時到陶家樓下, 譚暮青的後備箱裏放了幾箱子食材,一起給搬進電梯送到了陶家。
“又送這麽多東西, 我家的菜都快被你承包了。”來開門的顧文雅不太好意思。
譚暮青笑道:“老師太見外了,我就是做餐飲的,買食材再方便不過。”
陶琛倒是一點沒客氣, 過來一起将箱子該放冰櫃的放冰櫃,該收進儲藏室的進儲藏室, 完了拿出一大串手工香腸塞給譚暮青:“叔叔自己做的,拿回去嘗嘗,不一定有你做的好吃, 總是另一種風味。今天車多,我就不留你吃晚飯了,你趕緊走, 晚了路上更堵。”
譚暮青沒有推辭,收下了。離開之前問陶洛:“明天上午的最後一次彩排,你還去嗎?”
陶洛搖頭:“不了,那邊事情多,去了給你添麻煩。”
“那你好好休息。”
将人送到電梯口,看着他下去了才回來,一進門就被顧文雅抓着唠叨:“你也知道是給人添麻煩,那幹嘛還要他送你回來?今天路得多堵啊,還送來送去的,他回去不知道要在路上耗多久。”
陶洛對着她媽眨巴眨巴眼:“那要不,下次我不要他送,跑步回來?”
顧文雅一噎,幾秒鐘後才道:“你還是趕緊去買輛車吧。”
陶琛提着拖把從衛生間出來,打掃因為搬東西而弄髒的地板,聽到顧文雅的話,道:“年輕人的事你別管那麽多,譚暮青都畢業多少年了,你以為他還是單純因為你這個老師的面子啊?”
顧文雅又被噎了一下:“得了,你們父女兩就一起氣我吧。”她往沙發上一坐,自顧看電視去,再不理他們了。
陶琛笑笑,又看了扒拉冰箱的陶洛一眼,無奈搖搖頭,母女兩的遲鈍真是一脈相承,譚小子想做他女婿,還有的磨了。任他在外頭再怎麽招人喜歡,到了陶洛這兒,也只能靠着慢慢接近感化這一招了。
譚暮青各方面都好,女兒能有這麽個人照顧,陶琛是放心的,只是他做人岳丈,才不會幫着點醒女兒,沒在裏頭折騰一下都算好的了。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陶洛家三口加徐建,誰也沒出去,陶琛煮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四個人上桌慢慢吃,從7點不到一直吃到春節聯歡晚會開始。
因着之前感受過現場彩排的氣氛,陶洛與好幾個表演者成了朋友,記挂着他們的表現,她放下食物認認真真看。都還不錯,就算沒到精彩絕倫的地步,起碼都表現得中規中矩,沒因為緊張出現什麽失誤。
舞臺上激情四溢,網絡上已經有一堆人開始指點江山,不知從何時起,吐槽已經成為春晚的一大亮點。陶洛沒怎麽注意這些,守完歲便去睡了。
千百年後的第一個除夕,過得與以前一點不一樣。不需要給長輩磕頭,也沒有那麽多親戚圍在身邊,不過,有陶琛爸爸,有顧文雅媽媽,還有徐建師叔,以及很多給她發短信問候的朋友,感覺其實也挺好的。
這一晚過去,醒來還是習慣性地打坐練功,等到吃完早飯刷網頁,才發現她的微博底下突然就多了幾十萬評論。
來找她的人很多,卻大部分寫的都是譚暮青。
不管衆人對春晚如何吐槽,喜歡譚暮青的人只多不少。因為他沒有微博,外界所知的幾位與他交好的圈內人紛紛成了粉絲眼中的傳話對象。譚暮青行事比較低調,平時還不覺得什麽,昨晚的一場表演,把人都炸了出來,滿腔的情緒無處發洩,全跑到這些人的微博底下留言來了。
這樣的情況各家“被傳話”明星粉絲也不生氣。譚暮青的形象一向正面,自家愛豆被他家粉絲點名,說起來,也是被認可的一種表現。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陶洛與譚暮青的關系被衆人聯系在一起,倒是讓她在這時候形成了一個超高人氣的假象。
陶洛翻着評論頁面,粉絲的熱情撲面而來,愛屋及烏下還順便将陶洛誇了不少,想起她所見到的譚暮青在舞臺上的精彩表現,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男人,及得上這些贊美。
又看了一會評論,她便放下手機,轉而進了書房。節後秦老的戲要開機,她得抓緊時間準備。可是,剛安靜沒多久,晚上一個電話又把她叫了出去。
微博上,春晚的熱度還未完全退去,等到這一撥譚暮青的粉絲離開,掐陶洛的留言才被人注意到。
陶洛不上春晚,那是當天就辟謠了的,但就是有那麽一撥腦子不清楚的還在上蹦下跳。
“春晚的熱度蹭得開心嗎?沒上,老板不給力啊。”
“呵呵,就知道,不過是旗下藝人,譚暮青還不會為她下那麽大力。”
陶洛的粉絲炸了:“神經病吧,洛洛本來就說自己不上。”
“黑子腦回路絕對有問題,鑒定完畢。”
黑子出來反駁:“說了不上也沒用,炒作蹭熱度是事實。不然幹嘛要跟譚暮青去彩排現場?現在的小明星炒作真是一套又一套,扒着我家譚男神,這個套路我服。”
粉絲們被氣得不輕。炒作這種事是有嘴也說不清,只要上了新聞,帽子随便扣。
“洛洛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知道,不要被幾句話帶歪了節奏,黑子的眼睛裏從來都看不到好的一面。”
這條粉絲評論出來,大家的情緒都平複下來,沒人回複,黑子的熱情也少了一些,沒多久便沉寂下去。
陶洛沒注意到微博上的小小掐架,她這會兒正在某演播室後臺做準備。臨時多了件差事,還得從大年初一晚上的那個電話說起。
每年春節到元宵這一段時間,是國內各類晚會最集中的時候。除了萬衆矚目的春晚,還有《戲曲晚會》、《歌舞晚會》等等。各種有針對性的專場晚會也少不了,邀請一些外國友人到場,展現大國風範、揚我古國文明。
今年的音樂演奏會弄了個華夏古典專場,請的總導演是剛從國外考察回來的國寶級音樂大師張老。
張老一生致力于華夏古典樂的研究,出去聽了一圈外國人的音樂,再回來聽自己國內的演奏家演奏的東方古樂,很是不滿。
西方文明幾百年,東方文明幾千年,結果人家的成了世界的,而東方的傳統樂演奏能夠走出國門的卻少之又少。
這裏面當然有不少歷史客觀原因,但他作為這次節目的總導演,想的只能是如何将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
能夠報到他這裏的節目都是千挑萬選,質量上乘,他卻不滿足。這些節目是不錯,卻還不夠将老外好好震一震。他要的是沒有被西方影響的、純華夏的、頂尖水平的古典演奏。
老藝術家的執拗勁一上來,可苦了底下一幫執行者,都彩排過好幾次了,老頭子卻還要精益求精,老說缺點什麽。演出的日子近在眼前,還逼着他們再去找找有沒有落網的好節目。
水平高的,還得能直接上場的,導演組的幾個副導走了取巧的路子,找到了其他各大晚會的負責人頭上。春晚總導演就是首當其沖。
每年春晚都有好些個被裁掉的節目,不是不好,只是整場晚會需要協調的東西太多,被裁掉是無奈,而且某些很可能還要比留下的更好。
春晚的負責人摸着腦袋想了半天,各大晚會來他這兒挖節目的不少,他也樂得做人情,可是,适合古典樂演奏的,今年春晚落下的沒有啊。
還是他的助手突然提到了陶洛。那幾天她來看彩排,見衆人的情緒有些緊張,特別是群舞妹子們,身體累,心裏壓力還大,就順手将一旁做裝飾的埙拿過來吹了一曲。
東方傳統古樂裏,埙是很常見卻很少有人會吹的樂器。其歷史之久遠能追溯到原始時期,可惜到了清代一度斷了傳承。現代人學吹埙,照的是由清朝人所寫的一本埙譜,而更多人買埙,只是作為一個玩具、一個架子上的裝飾品。現在陶洛吹的,是她在周朝時常吹的調子。
一時間,低沉徐緩的音樂在那一個角落慢慢飄開,撫平一群人的躁動。
陶洛在音樂界毫無名氣,那位副導自然對她不抱希望,但眼看着事情迫在眉睫,只好死馬當活馬,拜托助手聯系了譚暮青,将人叫了過來。
參加演奏會什麽的,對陶洛來說無可無不可,不過是吹首曲子而已,又不是什麽難事。之前在彩排現場吹過一曲後,她也被調起了興致。說起來,當年行走江湖,興之所至吹奏一曲,何等快哉。
不用說,當日随意一曲能安撫住表演者的情緒,今日這一首,也一樣能征服在場其他人。
這才是真正的古聲古韻!
張老當場拍板,陶洛的吹埙不但要上,還要放到醒目的位置。
大年初三這一晚,陶洛峨眉淡掃,着一黑色裙裾,緩緩出現在舞臺上。
背景是一塊鮮紅的幕布,舞臺寬敞,一束光獨獨照在她的身上,女子輕啓唇,埙獨有的音色傳出。
樂聲拙樸,時而空靈清幽,時而悠揚大氣,徐徐拉開漢唐盛世的篇章。
春節假期沒什麽雜事,大街上的攤點都歇業了,大家閑着無聊都在網上逛,忽然,陶洛的微博又熱鬧上了,有位時尚博主發了一張照片,并@了陶洛和武館以及她的粉絲們:“求鑒定,這是不是陶洛。”
衆人撲過去一看,照片裏明顯是一個晚會現場,寬敞的舞臺上,只有一人端坐于席上,眉眼低垂,捧着一個東西在吹。
“好像是吹埙?哪拍的啊。”
“黑色的漢服好有氣質,想穿漢服了~”
“是洛洛啊,求問是哪裏?”
博主回複:“我正在古典演奏會現場,這是出場第一個節目,好像是陶洛。”
“求直播!”
“求直播!”
博主卻沒了回應。過了好久才又上來:“剛才聽入迷了,坐我旁邊的老外都傻了。求直播的小夥伴們很遺憾,演奏現場不能拍視頻,剛才那張照片還是我偷偷照的。想聽的去求陶洛吧。”
于是,大夥兒又一窩蜂去了陶洛微博,這回,粉絲裏還夾了不少古典樂愛好者。雖然還沒聽到,但就沖博主這番話,以及那張照片,想聽的念頭就止不住。
粉絲們的留言陶洛暫時還是沒有看到,她表演完後就去了後臺。卸完妝換好衣服出來上了觀衆席,譚暮青的身邊為她留了一個位置。
陶洛的演出讓人嘆服,其他人的也很值得一聽,直到中場休息時,譚暮青才向她介紹,坐在他另一邊的一男一女,是他的父母。
“叔叔阿姨好。”陶洛落落大方地與他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