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目标
陶洛要投資拍戲的事, 從沒想過要藏着掖着，偶爾與人商談籌備細節時也沒想過要刻意背着人, 秦老會知道不奇怪。這會兒提出來了，她趁勢開口：“您能給我點建議嗎？”
不懂就得問, 該學的時候就得學, 從古代穿過來就想瞬間玩轉娛樂圈, 那不是自信, 是狂妄。陶洛敢貿然跨入投資人制片人行業，倚仗的不止是所謂“演藝天賦”，而是因為她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
秦老一開始對這事是不看好的。他在演藝事業中浸淫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劇組不知有多少。一舉成名者有, 多年媳婦熬成婆的也有，但更多的是沉沉浮浮淹沒在人群中的砂礫。
不論哪個行業, 數量最多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都是被墊腳的基石。
從演員到統籌整個劇組的運行，陶洛在當演員方面确實有些實力, 卻還有更大的進步空間，這會兒忽然把心思轉到了幕後, 不說步子跨得是不是有點急，他更擔心的是，年輕人心不定, 萬一受不了挫折，毀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醉心于藝術的老人更喜歡看到演員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專心磨練演技，而不是急匆匆地參與到資本運作中。
不過, 譚暮青是秦老看着成長起來的，辦事穩重，有他在後面支持，秦老多少放心了些，圈裏跨界玩得好的也不少，年輕人有沖勁也有更多可能，希望陶洛能成功。他又提點一句：“別忘了多琢磨演技，演藝行當裏，實力才是硬資本。”
“不會忘。”
陶洛乖巧受教的樣子讓秦老滿意，态度很端正，拍攝期間的刻苦努力以及天賦他也看在眼裏，這樣的好孩子愛才惜才的長輩都會喜歡：“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問，這部戲完成，我打算給自己放個長假，随時歡迎你來拜訪。哦對了，順便叫上小青一起。”
為嘛叫上譚暮青？還用問嘛，一老一少兩人相視一笑，這是同為吃貨才懂的眼神。話題到這裏被迫中斷，有人上來打招呼，目标自然是秦老，陶洛朝老人家揮揮手，蹦蹦跳跳去找譚暮青。
國人的宴會上很少有不放酒的，特別是這一個男人占了大多數的劇組，營裏領導和士兵代表也過來表示祝賀，秦老連連感謝：“沒有你們的配合，影片哪能這麽快順利完成。”
領導臉上堆滿笑：“哪裏哪裏，支持愛國影片拍攝，應該的，應該的。”
一群人推杯換盞，陶洛作為女主角當然少不了被敬酒。
有人走過來：“我幹了，你随意。”一口喝完杯中的白酒，杯子一倒，亮出光光的杯底。
混到秦老近前這一圈的很少會沒有眼色，加上國人對酒文化的日漸改觀，對着陶洛這樣的女孩子，沒人想到要灌酒，只要她意思意思沾沾唇，就算接了好意。
哪知陶洛太實誠，想着做人得禮尚往來，別人都喝完，她也得喝完。咕咚兩下咽了下去，同樣把杯子一倒，點滴不剩。
“呀，女中豪傑！”旁邊幾人起哄大笑，“來來來，一起幹。”
“才知道啊，陶洛拍戲時就很幹脆，比好多男人都帶勁，那些個危險動作，從來不用替身。”
要不怎麽說好多會喝酒的女孩子出門都愛裝不會喝呢，有些口子一開，真是關不住。過來敬酒的人更多了。
倒不是故意逗弄女孩子，從某些方面來說，酒精确實是能刺激神經的東西，來上一些增加氣氛。
陶洛來者不拒，沒多久，身邊的空瓶子就排了一列。
接觸時間日久，又有譚暮青這層關系在，秦老是真心把陶洛當自家晚輩來疼。不知道她酒量深淺，眼見着一杯接一杯，出聲叫停。又把譚暮青叫到跟前：“讓她回房間，我一會兒找她有事。”
殺青宴結束，劇組就算正式散夥了，各路演員最先離開，工作人員留下處理後續事宜。秦老回到宿舍才發現，陶洛和譚暮青正在他房門前站着：“怎麽守在這？”說有事當然是借口，回的應該是陶洛自己的房間。
譚暮青笑笑，指着陶洛：“她說您找她有事，那就應該在這裏等。”說起來，宿舍門前空氣好，天上月色也不錯，他陪着一起站，比在宴會裏呆得舒服。
秦老失笑：“這丫頭，實誠過頭可不行。”見陶洛臉色如常，沒有半點喝醉上頭的意思，想了想，開了宿舍門，“進來吧，正好給你看點東西。”
房間的桌子上擺着機器，床放了兩張，一張是秦老的，一張是後期的。秦老指指電腦：“有幾段做得差不多了，你們過來看看。”
不用說，看的是陶洛的片段。畫面裏的年輕女人，穿着旗袍，頂着那個時代最時髦的波浪卷發，上一刻還在宴會裏妖嬈多姿，下一刻就變成了盜取文件後翻窗逃逸的女賊。明明是同一身裝扮，成功刻畫出風情萬種與英姿飒爽兩種形象。
陶洛看得目不轉睛，《雙諜》的拍攝與之前的片子都不同，從本質上來說，這是她第一次突破了“模仿”階段，有了更為獨立的表演。
“真漂亮。”秦老對二人道，“我對這片子很有信心，陶洛，你對自己未來有什麽規劃，想不想拿個視後當當？”
“能當？”
“這得問你自己。”秦老意有所指。
作品報名比賽沒問題，但有個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平衡各娛樂公司的關系，還是鼓勵創作等等原因，這種獎項是帶有分豬肉性質的。一部戲拍得好，大家公認，可想把所有有分量的獎項包圓，難度就大了，就算是秦老這樣的老藝術家也不得不接受。
如果主推別人，最佳女主角的獎就很難說了，總得給別人留點機會不是？
這個問題他已經考慮過，譚暮青的實力不用說，國內這些電影電視獎早就包圓了，國外的也拿了幾個，現在多一個少一個不差。
周力是口碑極好的男演員，他前年拿下了視帝，今年的獎他就也沒多放在心上。
讓陶洛拿視後，想法似乎有些冒險，電視節的獎項不是随人挑，但以秦老的地位和眼力，他看中的女演員，實力肯定有，只要團隊運作的好，入圍就不是問題。希望今年審批通過的作品裏，沒有其他黑馬。
心中屬意主推陶洛，嘴上沒有說破，陶洛的過早跨界，多少讓秦老對她的未來規劃存有疑慮。
“在演戲這條路上，你想要走到什麽樣的高度？”秦老手指有節奏地叩擊桌面，“獎項代表的是肯定，但只是對某一階段的肯定。你是否滿足于一次的視後？”
陶洛想，對啊，演戲對自己來說，算什麽呢？
以前譚暮青說，演戲是歷練，後來她覺得不太對。會繼續留着，是因為覺得能在演戲裏找回一些對過去的還念，加上原主的因素以及周圍人對自己的認知，不知不覺就被推着在這條道上走到現在。
再後來，是為了興趣。慢慢地找到一些原來不曾有過的樂趣，在思考角色的過程中，不斷深入理解各種人物的心理路程。而這每一次思考，同時也是在挖掘自己的內心，在不斷挖掘的過程中重新認識、了解自己。心境在不知不覺中提高，譚暮青的話确實有道理。
“以後怎樣不知道，我會努力演好每一個角色。”
“希望如此。”秦老欣慰點頭，就怕她玩跨界失敗回頭連演戲也丢了，“你是新手，投資制片的事盡量交給小青，想學他不需要那麽急，他也是拍了好多戲，拿了好多獎後才插足投資的。”
略帶責備地看了譚暮青一眼，怪這小子帶歪好孩子。
譚暮青摸着鼻子認了這個鍋。能打會演戲，還自己搞投資賺錢，陶洛與他接觸多了，大部分人都認為她是受自己的影響。
事實不是這樣。在陶洛看來，那故事她想拍，她也能想辦法賺錢，那她就拍了，瞻前顧後不是她的風格。
事情都是人辦出來的，有困難解決就好了，怕啥。
會繼續演戲不是哄秦老高興，陶洛不說違心的話。她生來性格上有些執拗，當年對武道一途入了迷，就執着地投入到修煉中，修到走火入魔穿越時空。現在既然對演戲産生了興趣，那肯定也會用心去做。
貪多嚼不爛，決定了一條路就必須全力以赴。那說的是普通情況。比起其他人，陶洛上輩子年紀輕輕就修到了超流境界，一是運氣太好，二是修煉執着，但單靠這兩點，想要再有突破卻是困難。
陶洛現在的認知裏，做事需要堅持是對的，但有時候也要看看別的風景，更別說是對她修煉武道有好處的演戲。
人說不破不立，原以為穿過來後将武功重新修煉就是破而後立，現在看來，也許指的不是修煉的過程，而是修煉的方式？
将對武道的認識全部打破，用演戲提高心境，讓二者相輔相成，效果會如何？
她不知道會如何，那就兩件事一起做吧。至于當視後……
“拿獎很重要？”她演戲是自己想演，用心演就好，何必追求獎項。
“代表了大家對你的肯定。”
被肯定了就能有更多戲随我挑。陶洛悟了：“拿吧。除了視後還有什麽可以拿？”
“還有影後，還有終身成就獎。”
“終身成就獎時間太長，等我老了再說。”陶洛頭一點，“先拿視後影後，多拿幾個。”
秦老說了，一個視後只代表一個階段，那多拿幾個好了。
說的忒自然，兩位男士卻贊同。理應如此，要是連目标都不敢定，畏畏縮縮當什麽鳳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