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撒糖
大年初一的早上, 屋外綠化樹上凍了一層冰霜，空氣清冽, 寂靜一片。昨晚上大部分人都在守歲，就算不守歲的, 這個時間也沒多少人會出門, 陶洛繞着小區的跑道跑了一會, 回來後神清氣爽。
進到屋裏, 陶琛和顧文雅已經把早餐做好了，時間才不過剛剛過了7點。沒話找話地聊了幾句，陶洛來了興致，擺出文房四寶寫了一幅春聯, 拍了照上傳到微博。
剛傳上去，竟然就有粉絲搶占留言區第一條的位置, 起得夠早。細看下來，除了第一位，排第二第三的兩個是武館的學員。
陶洛還在想, 這樣的天氣，能夠早起的人還真不少, 就見留言區第一的那位再次留言：“哇哈哈哈，就知道洛洛今天早上要發博，沙發被我搶到啦, 終于可以安心去睡覺了。”
陶洛：“……”敢情這位根本就一夜沒睡覺。
吃完早飯沒多久，譚暮青就來了，兩人直接去了譚家大宅。
譚家人依舊是不齊的。加班的, 因為工作滞留外地回不來的，每年都有。不過，今天有空的人都來了。
進屋的時候，老爺子嘴巴笑得合不攏，硬是給陶洛塞了個大紅包：“壓歲錢，別嫌少。”說着也給譚暮青塞了一個。
陶洛不扭捏，爽快地接了，在座的其他兄弟沖譚暮青擠眉弄眼：“呦，待遇不一樣了啊。”
譚家的規矩，小輩們工作以後就被取消壓歲錢了，譚暮青這一回，可是沾了陶洛的光。
譚爺爺看着孩子們逗趣，眼一瞪：“你們倒是也早點給我帶對象回來啊。”他家這一個個的，除了沒回來的老大已經結婚生子，老二譚慶餘那個樣長輩完全管不動，剩下的一幫子，全是等着相親解決人生問題的光棍。
那位在西城分局工作的譚姐姐正好打着哈欠進門，值了一晚上的班，臉上帶有倦容。她見陶洛來了，本想聊上幾句，一聽譚爺爺的話，馬上腳步不停，方向一拐，就想溜去房間。
譚爺爺人老眼不花，哪會沒看到她的這番動作，大嗓門一吼：“老五，往哪兒走呢？”
譚姐姐陪着笑轉過頭：“爺爺，我剛值班回來，困的很，讓我先睡會兒。”她又對陶洛招呼，“姐姐今天沒精神，洛洛你自便哈。有小青在呢，你就當自己家一樣。”
譚爺爺看到孫女臉上的倦容更濃，雖然知道有一半是裝出來的，到底還有一半是真的，也就沒再留她，繼續唠叨其他的孫子。
譚三譚七此時那個後悔，打趣譚暮青什麽時候不行？要自己多嘴，瞧把老爺子招來了吧。真恨不得學外調香島沒回來的譚四和躲去睡覺的譚五，管他什麽辦法，躲過老爺子的催婚就行。
上面唠叨的長輩又多了幾個，譚暮青的叔伯嬸娘們也加入了聲讨大軍：
“你們幾個長得也不賴啊，一表人才，品行也端正，怎麽就找不到對象呢？還得麻煩家裏給安排相親。”
“都是不省心的，我們忙工作都夠辛苦了，還得操心給你們找對象的事。”
說着說着，譚暮青就被關注到了：“你也幫哥哥姐姐們留意下，真要有合适的，趕緊安排他們相親。”
譚暮青的親媽阮韶珺女士心情甚好，自己兒子排行雖小，卻是趕在了其他人的前頭，這會兒話裏的中氣都比平時足了幾分：“對，小青，不要自己的事解決了就忘了別人。”
有對比才有傷害，去年大家一樣都是光棍，今年這狀态，也難怪父母們要唠叨。譚五和譚七不忿，在父母唠叨的空檔問陶洛：“洛洛，好長日子沒見，武功練得如何？要不我們切磋去？”
陶洛同意：“好啊。”其實最近切磋的瘾被譚暮青滿足得差不多了，但多來幾場她也歡迎。
譚五譚七笑，讓你不和我們同甘共苦，把你女朋友拐跑，留你一個在這聽他們唠叨。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你們走了，譚暮青肯定要跟着。
看着去往後院練武場的孩子們，阮韶珺笑得嘴巴都咧開了：“洛洛的性子也這麽愛切磋，跟侄子們差不多。看來合該是我們譚家的媳婦。”她在心裏嘀咕，“要不是當初生的确實是個帶把的，我都要懷疑小青是撿來的，洛洛才是我們家親生的。”
被懷疑是譚家親生的洛洛在後院打了一場，又在譚家吃了一頓午飯，才在下午時離開。
離開後沒回家，去了武館。
陶琛和顧文雅也過來了，在後山陶爺爺墳頭放了些貢品，領着陶洛鞠躬。陶洛恭恭敬敬拜了拜，然後就聽陶琛在一邊念念有詞：“爹啊，過節呢，兒子做了酒菜，你過來喝一杯，要是有朋友，也帶過來一起喝。你孫女現在能幹着呢，你的武功後繼有人了。”
念叨了幾遍，給杯子裏添上三遍酒，這才下山。
回到武館的院子裏，陶洛在廊下坐着，看着空蕩蕩的院子，兀自出神。
徐建今年有了對象，就沒來陶家過除夕，而是去了女方家。臨走的時候把武館打掃得幹幹淨淨，每一扇門上都帖了對聯。對聯上的字跡各種各樣，有的只能算工整，有的能看出一點風骨，還有的，歪歪扭扭，不忍直視。
這些都是武館學員們離開前寫的，都是一份心意，徐建也就全貼了上去。武館的房間不少，這一下子，入目都是一對對的紅色條幅，粗粗一看，倒也喜氣，只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看了一會兒，想起來：“少了燈籠。”古色古香的院子，與燈籠更配。
譚暮青左右看看：“牆角有種竹子，家裏有紅紙，自己做？”語氣中隐含寵溺。
陶洛挽上他的手：“好。”
兩人去雜物間找來材料，再砍了幾根竹子，劈成小小的竹條制作框架，正蹲在地上折騰的時候，陶琛和顧文雅過來，聽說是做燈籠，也來了興趣，蹲下一起弄。沒一會兒就弄了個四方形的框架。
這幾天陶洛又重新拾起了刷微博的習慣，順手就拍了張照片發上去，很快就有人過來留言。看來過年無聊到守着網絡的人真不少。
“過年除了吃就是睡，還好有洛洛陪着。”
“還以為洛洛又要發美食，原來是做手工，這個好！每逢佳節胖三斤，不要再誘惑我了！”
“這是在做燈籠嗎？在哪裏做？求直播啊。”
被這麽一提醒，陶洛幹脆把武館裏的攝影器材打開，真的做起了直播。
很快房間裏陸陸續續進了不少人，一開始還以為武館這麽用功，初二就開始上課，結果看到是陶洛在直播制作紙燈籠，新年福利啊，意外之喜！
做手工的陶洛沒有練武時的英氣，顯得柔和多了，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觀衆聊天，說說家常。
她今天這個娴靜的樣子，很容易就感染到觀衆，大家說話的語氣少了歡脫，多了不少輕柔。
有人說：“現在過年沒以前熱鬧了，除了吃飯就是見親戚，然後被唠叨一堆，洛洛，你的過年是什麽樣的？”
陶洛想了想：“我也差不多啊。”
譚暮青在鏡頭之外幫忙遞工具，手在鏡頭裏一晃而過。有人問：“給你遞東西的人是誰啊？這手看着挺漂亮的呢。”
陶洛道：“你猜。”
評論區一片“嘤嘤嘤”，有人猜是陶爸爸，有人猜是武館學員，也有人猜是女神男朋友，陶洛都笑而不語。
本來就是随口一聊，也沒什麽人較真，陶洛平時的表現深入人心，武力值超群的她會有男朋友？畫面無法想象。很快話題就轉到了別的方面。
聊着聊着，天色暗了下來，陶洛的手邊不知不覺擺上了好幾個紅紙做的燈籠，譚暮青适時遞來一大包蠟燭，她一一裝進去點上，然後一手提着兩三個，輕身躍起，挨個挂在了廊檐下。
紅彤彤的燭光透過紙張，像一個個小太陽，沒有電燈的亮堂，卻帶着一股股的暖意，這樣的氛圍下，看直播的觀衆少見地忽略了陶洛幹脆利落的跳躍動作，眼神随着不斷亮起的燈籠移動。
将自己做的燈籠挂完，又把譚暮青和父母做的也都挂上，陶洛站在鏡頭之外，看着滿院子的紅色，輕輕地笑了。
一位觀衆在屏幕上敲字：“好漂亮的院子，洛洛，如此良辰美景，你不來首歌嗎？”
陶洛沒有出現。
陸陸續續又有其他觀衆留言讓陶洛唱歌，陶洛還是沒出現，大家也不覺得煩，就看着燈籠在風中輕微搖擺，裏面的燭火閃閃爍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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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他們聽到一聲輕笑，然後是陶洛在說：“你們不餓嗎？都過飯點啦，大家節日快樂，再見。”接着，屏幕就黑了。
“……！！！”觀衆們狂敲屏幕，人呢，出來啊？我要看美人，我寧願不吃飯！
此時的陶洛巧笑倩兮，和譚暮青并排站在廊下。一盞小巧的蓮花燈挂在他們頭上，金紅色的光暈映照在兩人的臉上，明明滅滅。
譚暮青的臉漸漸靠近，貼着陶洛的臉：“過年不無聊。”
陶洛看看自己的手，某人在占自己便宜，自己竟然沒有一巴掌揮上去！
她怔愣的空檔，譚暮青又說：“和你在一起，怎麽會無聊？”
占到便宜的某人變本加厲，貼着陶洛的臉蹭了蹭：“看，你也不是光知道切磋的。”
陶洛的手終于揮了起來，落在譚暮青身上卻是輕飄飄的，嘴巴上還不服輸：“真當我舍不得打呢？”
譚暮青笑容更深：“因為，你做什麽我都會陪着你啊。”還因為，除了我，還有誰配得上你的喜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