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孩子(三)
一周後, 開學考試成績出來，譚順憶掃了眼全校年級排名, 一直緊跟在他名字後面的第二名換了人。再看一下各科成績，新來的女學霸路悅欣其他成績和普通優秀學生差不多, 但數學和物理考得格外好, 包括附加的奧賽題, 兩門滿分, 全對。
滿分說明真實實力很有可能會更強，譚順憶頗感興趣地用筆戳了戳。這要不是個偏科的，自己的第一名險險就要讓人啦。
高田探過腦袋：“我沒說錯吧，人家是真學霸, 就光那兩門成績，全國競賽拿獎妥妥的, 将來的保送名額少不了她一份。”
譚順憶用筆把高田的腦袋頂回去：“羨慕也沒用，智商是天生的，你還是試試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吧。”
高田翻着白眼：“我羨慕她？我的成績又不是考不上好大學, 羨慕她幹嘛。”四中的教學成績好看得吓人，以高田全校綜合排名前五十的成績, 從來不擔心升學問題。
譚暮青點頭：“說得也是，有我在你旁邊坐着，要羨慕也是先羨慕我。”
成績不如人, 沒什麽好多說，高田決定轉移話題：“你見過路悅欣了沒？”
譚順憶搖頭：“沒見過。”不是一個班，見面的機會少, 他又不是個對女生外貌好奇的性子，有那功夫看人家長什麽樣，不如對着操場邊上那棵老樹發呆。放松大腦多舒服。
高田八卦兮兮地壓低聲音：“聽說是個書呆子，長得也很一般。”
然而他壓低的這點音量沒躲過前座的耳朵，徐宣佩轉過頭，眉頭輕凝：“高田，你不要這麽說女生好不好。”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說了。”高田認錯速度非一般。
徐宣佩雖然還覺得不太滿意，卻也不好再說什麽，留下一句“對女生們尊重點。”後轉了回去。
因為武館離得太遠，徐宣佩自從上了小學後就被陶家人接到這邊來住，當年的愛哭包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少女，成績比起譚順憶略有不如，在同齡人裏也算佼佼，如今兩人在一個班裏上學，還坐了前後桌。
說起來，徐宣佩從小在武館長大，摔摔打打見得多了，但每次看到還是會哭得眼淚汪汪，直到年紀漸大，愛哭的毛病才好了，這讓譚順憶慶幸不已。兩人離得那麽近，她一哭，他就得哄，累也累死了。更重要的是，被人誤會是他惹哭的怎麽辦。
高田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小聲抱怨：“你這小姑姑也太正經了。”
譚順憶瞥他一眼：“不夠輕。”徐宣佩的耳力和自己一樣是練過的，這個音量，她還能聽到。
高田聞言臉色垮了幾分，兩手食指在嘴唇上打了個叉：“得，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前座上的徐宣佩默默收回了剛打算踩向他的腳。她想：幼稚，路悅欣長什麽樣關你什麽事，人家有腦子就夠了啊。她再次轉過來：“劉老師說以後每周二、四的下午活動時間上奧賽輔導，你們要不要報名？”
高田“啪叽”一下趴到桌子上，垂頭喪氣如一張攤平了的餅：“才開學啊，奧賽補習就要開始了？”
譚順憶用腳推他，把他侵占到自己課桌那部分挪開：“你可以不報名。”
“那怎麽行！”高田一下子又擡起頭來：“報名表在哪，看看時間怎麽排的，我想想能同時報幾門。”分啊，都是分啊。
至于譚順憶：“我不報。”自己學比上補習課更有效率。
就知道是這個答案。徐宣佩想了想：“我打算報兩門，那你是先回家還是等我一起？”每天下午活動時間是最後一節課結束後的四十分鐘，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學校。
“等你吧，安瀾她們也搞課外活動了，到時候一起走。”
“好。”
……
操場上人聲鼎沸，初二年級的教室裏人影稀疏。一部分學生用運動發洩着多餘的精力，另一部分被集中到電教室補習奧賽題，餘下的早在鈴聲響起時做了鳥獸散。譚順憶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上，邊感受着吹拂而來的習習涼風邊看奧賽書籍。
路悅欣從隔壁教室出來，口中小聲背着剛看的數學原理，她要去趟衛生間再回來接着學。少女從窗外路過，譚順憶耳尖地聽到背誦內容，這似乎，是大學的數學知識？一個名字閃過腦海，他擡起頭，看到了一張不豔麗不明媚，卻讓他覺得很舒服的臉。
哪裏普通了，這樣的底子，好好打扮一下明明就是個可塑之才。但是不需要。他想，現在這樣看着已經很好。
“路悅欣。”他開口叫人。
少女驚訝地側過頭，沒有說話，臉上是明顯的問號：“？”
譚順憶壓下想笑的心情，正色詢問：“你剛才背的是哪本書的內容？”
路悅欣眨眨眼，臉上浮出歉意：“我背得太大聲了嗎？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不是，我只是想請教下你背的是哪本書。”
路悅欣又眨了眨眼：“哦，《數學分析原理》你要看嗎？”
譚順憶揚起笑容：“方便的話。”一點不顧忌對方是不是在說客氣話。
事實上路悅欣也不是在說客氣話，她性格簡單，剛才只是單純地提出疑問而已。但是譚順憶這麽回答，她想了想：“這本我剛剛看完，你不急的話，等我再回顧一遍，今天走之前給你。”
“多謝，下次我淘到什麽書也借你。”
聽到這句話，路悅欣臉上的表情一下生動起來：“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等你的書。”
“知道了。”
“那個，你知道我的名字嗎？”譚順憶叫住她。
少女停下腳步，回頭：“隔壁班的同學？”
“譚順憶，我叫譚順憶。”他介紹自己。
少女恍然大悟：“看見過你的名字。”
“對，記得哦，我叫譚順憶。”
晚上，陶家。譚安瀾嫌棄地将哥哥夾到自己碗裏的胡蘿蔔挑出來，夾回到譚順憶碗裏：“這個營養好，哥哥學習辛苦，多吃點。”讨厭，明知道她不喜歡還夾給她，說好的寵妹狂魔呢？
譚順憶再次把胡蘿蔔夾過去，循循善誘：“多吃胡蘿蔔會長高高，還會變得更漂亮。”
譚安瀾護着自己的碗不讓胡蘿蔔落下來：“我已經很漂亮了。”
“還可以更漂亮。”
“不要，紅顏枯骨，哥哥你着相了。”
“你哥又沒出家。”譚順憶筷子一挑，将胡蘿蔔當成暗器一樣射進妹妹碗裏。
譚安瀾嘤嘤嘤，怎麽可以這樣！
陶洛瞪眼：“吃飯。”
兩小的同時禁聲。譚暮青奇怪地看眼兒子，今天有點亢奮，碰到什麽好事了？視線掃過一旁安安靜靜吃飯的徐宣佩，得到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飯桌上兄妹兩在陶洛的瞪視下三兩口扒完飯：“媽媽我吃完了，我去做作業。”
“我去複習奧賽。”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廚房，兄妹兩快速閃人。徐宣佩動作慢了一步，等她進了書房，就見到某位英俊少年雙手托腮神游天外，桌上攤着一本《數學分析原理》。
“這本書你不是早就看完了？”
譚順憶回過神來：“打個商量，明天你接安瀾回家好不好？”
徐宣佩微微詫異：“你有事？”
“嗯，和路悅欣約了去A大圖書館借書。”
徐宣佩：“？？？你什麽時候和她這麽熟了？”
譚順憶愛笑的臉上難得添了抹紅：“下午剛認識的。”
“剛認識你和人家一起去圖書館？”
譚順憶一本正經地解釋：“你不覺得她很可愛嗎？”想着下午見到的少女，一門心思思考知識點的呆樣，聽到有新書可看時的喜悅，啊啊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女孩子！
徐宣佩往嘴裏塞水果的動作定格住，嚼了一半的果肉在嘴巴裏半隐半現，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愛情來得日此猝不及防，我也很意外呀。譚順憶從果盤裏拿了一塊黃桃果肉塞嘴裏。甜，明天帶一份給路悅欣嘗嘗。
徐宣佩把果盤移開點：“別吃了。”她壓低聲音，怕外面兩位家長聽見，“你這是早戀。我媽說，早戀不對。”
譚順憶手一伸，把果盤又移回來：“你媽媽落伍了，老思想，換我爸就不會。”
徐宣佩：“說得輕巧，別管你爸會不會，你确定人家悅欣同學對你也有意思。說，你做了什麽誘拐的人家？”那個女生一看就是心無雜念認真學習那一款的，她才不信路同學會主動配合與他一起起舞。
“喂喂喂，我好歹是四中這些年來最靓一棵樹。”聽好了，是樹不是草，規格高多了。
說是這麽說，譚順憶也清楚下午之前對方對“譚順憶”三個字的印象只停留在成績單的第一位置上，和真人根本沒對應起來。但這又怎麽樣，他還是約到人了呀，雖然是借用了年級第一和能自由進出A大圖書館的名頭。果然，他喜歡的女孩子就是這麽清純可愛與衆不同。
青春起步的年華，少年驿動的心還帶着稚氣。悄然升起的好感也許會在精心呵護下開花結果，也或許在某個時刻同樣猝不及防地止步，但對于此時的他來說，那裏有他最初的純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