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孩子(六)
高田的頻頻側目引不起譚順憶的在意, 沒一會兒他就看書入了迷。能夠穩坐年級第一的位置不單是因為他天賦出色，更多的是他對知識保持了強烈的求知欲, 即使是為了和女孩有共同話題所選擇的書籍，能夠發自內心地看得津津有味才是兩人能夠談得來的根本原因。
全校同一年級段最好的兩個班級, 有些課是一起的, 今天上午的第四節一班和二班都排的是體育課, 譚順憶站在一班的隊伍裏, 眼神不斷地往二班瞟。
路悅欣個子不算高，站在中間的位置，很容易就淹沒在一堆學生裏。但譚順憶什麽眼神，一下就找到了她的所在。
四中的體育課內容照例是集合完畢先跑上一趟八百米, 然後幾個班級打散，按照興趣上各自的小課程。
八百米不算短距離, 一趟跑完，男生稍微好一些，幾個女生呼哧呼哧氣喘籲籲直不起腰。譚順憶又向二班的人群看去, 發現路悅欣面色正常站在一邊，她剛才沒跑。
譚順憶第一反應猜測她可能來了大姨媽。聽說女生來那玩意挺難受的, 他想關心又知道這個問題男生不好出面，想了想，徐宣佩又被他拉了出來, 他先去了學校小賣部：“阿姨，給沖杯紅糖姜茶，水燙點。”
小賣部的阿姨沒問是給誰買的, 手腳麻利沖上一杯，譚順憶又要了杯奶茶付完錢就走，回來後塞到徐宣佩手裏：“奶茶給你，熱的這個你送去給路悅欣。”
徐宣佩秒懂，驚疑不定地看着他：“你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譚順憶搖頭：“哪有那麽厲害，我猜的，你送去不就好了。”
接到徐宣佩送來的熱飲，路悅欣也是略微詫異，随即解釋：“我沒來那個，就是有些不舒服，才跟老師請的假。”
躲後頭豎着耳朵偷聽的譚順憶發現自己猜錯，稍稍有不好意思，沒過一秒又開始擔心，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但這時他不方便問，一問就暴露了自己偷聽的事實，還好徐佩宣幫他問出口：“很難受嗎？要不要請假去看醫生？”
“也不是不舒服，是我去年出了場車禍，在醫院修養了大半年，現在還是恢複期，醫生不讓劇烈運動。”
徐宣佩驚呼：“你是說去年你都在醫院？那還能考那麽好的成績，厲害了。”
路悅欣羞澀：“在醫院呆着無聊就只好一直看書了。”
徐宣佩：“膜拜。”
譚順憶覺得徐佩宣關心錯了重點。出車禍一定很疼吧，路悅欣當時得多難受啊。
說了半天熱飲還在徐宣佩手上拿着，她笑着又往前遞了遞：“喝吧，不管來沒來，對身體都好。買都買來了。”譚少爺的心意，總得送到了不是。
路悅欣遲疑：“你等我一下。”她往教室走，沒一會兒帶回兩個橙子，分了一個給徐佩宣，眉眼彎彎，左臉頰上的小酒窩若隐若現：“我們交換。”
徐宣佩“噗嗤”一聲笑出來，一手遞熱飲一手接橙子：“好，交換，這下我們就是好朋友啦。”
譚順憶盯着徐宣佩手上的橙子眼睛放光。啊啊啊，這橙子本來應該有我一份！
晚上，譚家。
譚順憶跟在陶洛屁股後面：“媽，你那有沒有什麽補身子的藥丸？”
陶洛狐疑：“給誰用，你身體不是好着嗎？”血氣充足行動有力，嗯，最近練功沒偷懶。
譚順憶摸摸頭：“給路悅欣啦。她去年出了車禍，我想給她補補身體。”
陶洛無語，進房間拿了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瓶：“藥不能亂吃，讓她喝花露吧，溫補的，可以每天吃一點。”
“謝謝媽。”譚順憶拿過瓶子蹦蹦跳跳地走了，腦子裏全是琢磨怎麽順利把東西送出去。
陶洛搖搖頭，兒大不由娘，她這兒子還沒大呢，心思已經大半個轉人家女孩子身上去了。還好她也不是需要兒子黏糊的性子。
自從認識路悅欣，譚順憶的生活有了新的變化，他用各種方式接近女孩，用“一起學習”的理由霸占了她每天放學後的活動課時間。
可能是學霸和“書呆子”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也可能是兩人間的距離維持得剛剛好，除了徐宣佩，一個多星期了，偌大一個學校沒有人猜到譚順憶對路悅欣有意思。看到他兩坐在一起，大家一致覺得“這很正常。”
聽聽他們說的內容，什麽什麽什麽，抱歉沒聽懂。我們還只是初中生，就是超前學習，一般也不過是自學高中知識點的程度，那兩人手上拿的……太打擊人，當沒看見好了。
也就徐宣佩和高田，被譚順憶鍛煉得神經比較粗大，沒有被打擊到的自覺，願意陪着他兩一起，不過也是自覺坐得遠一些，寫自己的作業。
唉，人比人差距太大，還是不要比好了。
路媽媽又一次問起女兒在學校的近況：“上次你說交到新朋友了，現在處得怎麽樣？”
路悅欣從書裏擡起頭：“好啊，他們還請我吃東西了，我也回請了。”
“回請什麽了？”
“橙子、蘋果、香蕉。”都是早晨出門前路媽媽放到女兒包裏的水果。
路媽媽哭笑不得，也是，小孩子之間，請來請去也就這些小東西吧：“這周末媽媽有空，請他們來家裏吃飯好不好？”
路悅欣乖巧地點頭：“我去問問他們。”
收到邀請，譚順憶心下小鹿亂撞。哎呀要去小欣欣家了呢，關系又能近一步了。她的家一定和她的人一樣可愛。扯着徐宣佩的衣角幫她一起答應：“好的好的，這周末是吧，肯定有空。”
徐宣佩覺得譚順憶越來越沒臉沒皮，奪回自己的衣角，禮貌道謝：“謝謝，那我們就上門叨擾了。”
高田喜歡湊熱鬧，也一口應允：“我也是，一定到。”
路悅欣笑得小臉紅撲撲的，有朋友的感覺真不錯。媽媽說的沒錯，轉到四中是來對了，老師講課好聽，還遇到了這麽熱情的好同學。
周末的前一晚，譚順憶翻箱倒櫃給自己配衣服，還扯來正在和老婆對劇本的譚暮青給他做參謀。第一次去心上人家裏，有些患得患失。
一整套筆挺的小西裝：“這套怎麽樣？帥吧，精神吧？”沒等當爹的開口，又自己給否決了，“不行，太正式了，怪怪的。”
比了比校服，“也不行，這個太随意了。她爸爸媽媽會不會覺得我不可靠啊。”
來一身休閑裝好了，不過……“會不會太樸素？”
“休閑裝不錯，就這個吧。”
譚順憶看向休閑裝那一排，好多：“哪一套好？”
譚暮青随手指了套款式最簡單的：“越簡單越能襯托出你的不凡。”
“是這樣？”譚順憶懷疑。
“聽爸爸的沒錯。”
“好吧，那就這套了。”譚順憶抱住他爸，“媽媽釀的桂花酒還有沒有，我帶一壇子當禮物啊。”
“小孩子送什麽酒，廚房裏有水果，等下我給你裝一籃子。”
譚順憶跳起來，把他爸往廚房推：“現在就去裝，別等下忘了。”
譚暮青邊給兒子裝水果邊想着譚慶餘，怎麽還不接他兒子去出任務，再不給他的戀愛心情降降溫，腦子該燒壞了。
譚安瀾跑過來：“哥哥你明天不陪我玩？”
“哥哥有約了，你也可以找同學陪。”
小嘴嘟起來：“不高興。你都好幾天沒接我放學了。”
譚順憶撓撓頭：“以前也沒有天天接你啊。”
“可你在家的時候都有來接我。”哥哥有心上人這件事的新鮮勁過後，當妹妹的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被忽視了，還不能找媽媽發牢騷，怕哥哥挨罵。不過該指出的錯誤還是要指出來，不然怎麽體現自己的體貼和善解人意。
譚順憶馬上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哥哥錯了，哥哥明天一定去接你。”
“笨蛋哥哥，明天我不上課。”
“那怎麽辦，總不能賠你一個小男朋友吧，那樣爸爸媽媽會打死我的，你就沒哥哥了。”
“算了，原諒你了。你這麽蠢，還是把腦子用在追女朋友上吧。”
譚順憶：“……”
陶洛的身影出現在門邊，“扣扣扣”敲三下：“大晚上的在你哥房間幹嘛？”
小身影吓了一跳：“媽媽你吓死我，我找哥哥聊會天啦。”
拎起女兒往練功室走：“睡不着去練功，別成天想些亂七八糟的。”
譚安瀾在陶洛的手中掙紮：“媽媽你太古板了。”
陶洛呵呵，“看來練得還不夠猛。”
譚暮青聞聲過來：“譚順憶，又怎麽惹你媽和妹妹了？”
譚順憶：“……”關我什麽事，怎麽又我躺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