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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再遇

我在第三天從上海虹橋啓程回小城市,飛機降落的那會,外面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這樣的大雨,難免不讓人感到心情郁抑,也許是帶着對這趟上海之行的失望,我的腳步十分沉重,壓得我不想邁開腳。

這一次,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要從上海回來,可是在機場出口二樓的時候,我卻透過機場的玻璃看到了在一樓等待的邱至誠。

正當我想繼續向前的時候,一個人的身影忽然阻擋到了我的面前,這是一個只有在夢裏才會出現的場景,卻生生地上演在我的生活中,我幾乎來不及叫出聲來,已被林啓正抱住。

他說:“鄒雨,你不要走。”

我看着在一樓等候邱至誠,他心急如焚地在四處張望,我不由得對林啓正說道:“你看到了嗎?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在等我。”

“我也在等你,”林啓正說,“我一直在等你,從你離開這裏回上海的時候,我錯過了你,我就一直在這裏等你。”

“這麽說你一直都在機場?”我吃驚地看着他。

林啓正沒有回答我,仿佛已經默認了我的問題。

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些失神,但是我很快就讓自己的理智回歸到大腦,我對他說:“林總,你有一個很愛你的妻子,還有一個龐大的企業集團需要你回去打點,你不應該待在這裏——”

“鄒雨,”他打斷我的話,“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我也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哪怕到現在,我仍然不能夠一口否決。

“又或者說,你愛過我嗎?”林啓正問。

我手足無措地站着,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他的問題,但是我很快冷靜下來,對他說:“這個問題,我相信,我以前給過你答案。”

“那現在呢,現在你還愛我嗎?”他直直地盯着我,不容我有一絲一毫逃避他目光。

我指着在樓下等待的邱至誠,我對他說:“我現在愛他。”

他呆住了,好半晌了才擰出一句話:“你是真的要結婚了對嗎?”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婚紗店,項鏈,包括他現在口袋中的戒指,你們都準備好了,對嗎?”

我鎮住了,“你跟蹤我?”

不然,他怎麽會知道婚紗店的事情,又怎麽會知道邱至誠的口袋中,正裝載着他用來求婚的戒指,雖然他的确誤解了,我和邱至誠去婚紗店,并不是為了結婚。

“我不會做那樣的事,”林啓正說,“只不過是別人替我做了這些事。”

“是誰?”

“我也不知道,總是有人将你的相片傳到我的手上,開始我以為是惡作劇,到後面,我習慣了,可是,這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我說,“如果是前者,我絕對不能夠原諒你,可如果是後者,那又會是誰?”

“是誰重要嗎?”

我說不出話來,看着眼前如此憔悴的林啓正,心情漸漸暗淡下去。

誠然,在他的心中,誰給他這種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的眼中,我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事,這才是他關注的重點,哪怕他獲取關于我的消息的方式是如此讓人感到不快。

“你說得對,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你失去理智了。”我說。

他看着我,嘴角輕抿,像是自嘲:“鄒雨,到現在你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讓我失去理智,除了你以外。”

“是嗎?”我也在自嘲,“難道那高高在上的總裁之位也不可以嗎?”

他似乎被激怒了,緊捏着我的手,生氣道:“鄒雨,當初我曾說過要放棄一切的,是你說不要!”

“是我說不要!”我也倔強地擡起頭,“就像我現在也會和你說的一樣,現在的鄒雨,同樣不需要林啓正!”

“呵呵,”他發出兩記冷笑,“原來,在我為你癡癫為你瘋狂的每一天,你已經在悄無聲息地把我給忘了,很好,好得很!”

說完,他放開我的手,朝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不忍心,還是叫住他:“啓正,你這樣可以嗎?”

“我把合同搞砸了,位置岌岌可危,可我仍舊得不到你的注意,你仍舊要嫁人,你說我這樣可以嗎?”

“我沒有嫁人,”我說,“我沒打算嫁人,我這次回來,是要和他分手的。”

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我。

“和他分手?”

“是的,”我說,“我要回上海了,但是并不是為了你。”

“可以不必為了我。”他喃喃地說。

“這一次我回去,我想清楚了,不管我走到哪裏,鄒天都是我最後的牽挂,與其讓他感到漂泊無依靠,我會回到上海,我再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逃離。”

“那麽我呢?”林啓正問我,“我難道不是你的牽挂嗎?”

“你不是,”我狠着心說,“你有其他人替你牽挂——”

“可我在乎的只有一個你!”

“這些話,要換在以前,我是很感動的,”我說,“可是現在,我已經在心裏,為自己建築了一棟城堡,別人走不進來,包括你,你也走不進來。”

“那憑什麽他能夠進入?”林啓正問我,看着樓下。

我說:“他是例外,因為那會,我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将你從城堡裏面趕出去。”

“所以你讓其他人占據了,好把我從你的城堡裏面趕出去?鄒雨,你是不是做得太殘忍了一點?”

我點點頭:“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林啓正說,“我只要你認認真真地告訴我,如果我願意,我願意把我身上所有的光環卸下了,包括致林集團的總裁,包括我現在擁有的一切,然後我一無所有,那個時候,鄒雨,你還會不會愛我?”

對不起,啓正,我在心裏驀然地說,不是我不愛你,是我不能夠這樣做,哪怕多愛,我也不會成為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那你還願不願意愛其他人?”

“對不起。”我還是說。

“那好,”他笑得很難看,“除了下面這個人我沒有辦法接受之外,哪怕是高展旗那樣的三流人士,你都可以接受,不然,鄒雨,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着登機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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