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時間不知不覺間走向零點，洗漱好的顧父顧母守在電視前看春晚主持人情緒激昂的倒數。
直到數到零, 伴随着電視裏全國各地的拜年聲, 窗外“砰”的一聲響起, 接二連三，新的一年正式到來。
早已困得不行的二老叮囑應婕倆人早點休息, 便回了房。
窗外的煙花炮竹聲響了許久, 應婕也聽了許久, 最後還是忍不住問：“白白，你們這的小區可以放煙花的嗎？”
顧白搖頭, 牽着應婕走到窗邊，将窗簾拉開來, 應婕這才發現, 小區臨近江邊，燃放的煙火從那升起, 又從那墜落。
房間的視野很好, 即便已經是淩晨, 這個城市依然是醒着的模樣。
百家燈火不滅, 千萬盞霓虹燈輝映，還有依然在路途上前行的車輛。
應婕瞧了會，偏首看向陪在身側的人, 他的輪廓被光線襯得越發清晰, 輕易便刻進眼中。
能和他并肩而行，真好。
這般想着，應婕伸手抱住他, 對他說出第一聲祝福：“白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還請多指教。”
顧白環住懷中的人嗓音沉沉，應婕擡首觑他，閉上眼主動吻了上去。
江邊的煙火緩緩湮滅，夜空歸于沉寂，唯有人心火熱。
大年初一的清晨，陽光正好。
顧白醒時，應婕還在睡着，手機“嗡嗡”響了兩聲，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從床頭櫃拿過手機。
楊哥：小白，你拜托我的事搞定了，随時過來都可以！
顧白觑了眼應婕，視線重新轉回手機：好，謝謝。
那邊很快回複回來，似乎帶着幾分激動：跟你從小一塊長大，我還從沒見過你對哪個女生這麽上心！！她到底是何方神聖，才能讓你這唐僧放棄了西天取經的大道，還俗回了這塵世情緣！
大段的內容，顧白稍稍浏覽，卻只一笑而過，不做他言。
懷中的人嘤咛一聲，動了動腦袋，睡眼惺忪的模樣。
“早上好。”顧白在應婕額上輕輕一碰，聲音帶着晨起時的沙啞。
應婕笑着回應，翻了個身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而後摸向枕頭底下的手機。
剛連上了網絡，微信便翁嗡嗡響個不停，應婕無奈地看着手機微信群裏的消息。
接着的是昨夜好不容易才停歇的話題。
于蒙：都已經九點了，這倆人怎麽還不見蹤影呢？
陳瑩瑩：哎呦，催什麽咯，人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呢，起的晚一些沒事的啦。
吳熙元：所以這倆人是真的住在一間房間裏嗎？
魏黛山：女孩子家家的，怎麽這麽不知羞呢？
陳瑩瑩：魏黛山，你說誰呢？！
魏黛山：我媽喊我吃早飯呢，先撤啦。
應婕靜靜看着信息，回頭将手機遞給顧白，忍不住抱怨道：“白白你自己看，都是你，我還怎麽見人啊？”
顧白笑着接過手機，看了會，快速編輯信息發送，而後将手機還給她，起身道：“大大方方見。”
“什麽？”應婕愣着接過手機，看着顧白走進浴室，這才看向微信，猛地坐起身來。
應婕：我女朋友生氣了！
陳瑩瑩：？？
于蒙：？？小婕？不對，你是班長吧？！
吳熙元：一大早的，這波狗糧真的來的措手不及。
陳瑩瑩：以後不能調侃他們了，簡直是在自虐呀。
“白白！”
應婕瞠目結舌，正打算讨伐顧白，顧白忽然從浴室裏探出腦袋來，眨巴了兩下眼睛，語态讨好：“小婕，我們去看電影吧。”
“不去！”
什麽嘛……美男計嗎？應婕別開眼，拒絕得很幹脆。
·
商場人來人往，顧白牽着應婕拐過走道，乘坐電梯下了地下一層。
到影城的時候，人流一點沒有比商場裏少，反倒因為要等待電影進場的時間，這裏的人相對集中一些，也更吵吵囔囔些。
應婕看着大排長龍的隊伍，有些打退堂鼓：“要不不看了吧，感覺要等很久的樣子。”
顧白視線搜尋着大廳裏的位置，正好看見有倆個人站起身來要走，便帶着應婕過去，“你先在這等着，我去買票，如果開場時間晚，我們可以先去商場逛一下。”
見應婕似乎還要說辭，顧白幹脆将二老搬了出來：“出門前，爸媽說他們今天要過二人世界，晚上不煮我們的飯了，讓我們不到時間別回去。”
應婕愣了愣，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因為耽擱了這點時間，隊伍似乎又長了許多，顧白擠進人群裏，排到了隊伍的最末端。
嘈雜的環境叫應婕覺得耳朵旁邊亂哄哄的，有一陣子心不在焉。
不知過了多久，她恍惚聽到身旁的女孩在說：“哎，你看到那邊在排隊的穿灰藍色大衣，高領毛衣的那男生了嗎？好帥呀！”
然後有人回應她：“早看見了，個子高挑，在人群中最顯眼了，就是不知道是跟誰一塊來的。”
“跟誰來的又怎麽樣？你還敢上去搭讪不成？”
“我這麽羞澀的人，當然是不敢啦！”
應婕細細聽着兩個女孩的讨論聲，擡首時，視線正好對上回過頭來的少年。
只見他清淺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電影票，似乎在炫耀他的戰果。
他一笑，那些對他趨之若鹜的視線又濃烈了幾分。
應婕心思都落在他周圍，絲毫不曾發現，鄰座的男生正在頻頻打量她，顧白不悅地皺了皺眉。
倆人幾乎是沒有思考的，互相朝對方走去，心有靈犀的牽着對方的手揚了揚。
幼稚的倆個人似乎都聽到隐在嘈雜的人聲中的嘆氣聲，莫名覺得心情愉快。
播放廳裏只剩下電影投影的光柱，和屏幕上随着場景變換而微微閃動的光，隐隐約約能瞧見人員滿座。
賀歲喜劇電影裏，主角的一颦一動總能放映廳笑聲一片。
應婕仰着脖子覺得酸得很，她低頭瞥了眼身側的顧白，随後撿了幾塊爆米花塞進嘴裏，熱情反倒沒有那麽高漲。
雖然買的票是臨近開場的，省了等待的時間，可這放映廳第一排的位置，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呀。
正想着，溫熱的手覆在她脖子上，應婕瑟縮了下脖子，下意識想要避開。
顧白一把攔住她，低聲說：“別動，我幫你按按。”
應婕果然沒動，興許是顧白正好捏到她脖子上的xue位，叫她覺得全身酥麻，她連忙躲開：“白白，我沒事了，正好電影也到尾聲了。”
“嗯，”顧白看了眼時間，“我先去趟洗手間。”
“都快結束了……”
話還沒說完，顧白已經起身出了放映廳，應婕只好作罷，重新将心思投進電影裏。
顧白離開的時間有點久，應婕頻繁看着手機，莫名有些擔心，編輯信息詢問：白白，你不會是拉肚子了吧？
過了會，消息回複過來：沒有，排隊的人有點多，萬一一會電影結束，在位置上等我，怕找不到你。
應婕不疑有他，屁股往座位前挪了挪，脖子靠在椅背上，盡量讓自己腦袋舒服些。
全員賀歲落幕，電影正式結束的時候，顧白還沒回來。
放映廳的燈光亮起，片尾曲還在繼續，空間裏一片嘈雜，陸續有人離場，最後只剩下三兩個人。
應婕一桶爆米花也已經吃完，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出去等顧白，正低頭編輯着信息，放映廳的燈忽然又滅了下來。
徐徐響起的音樂，伴随着熟悉無比的聲音緩緩趟進應婕的耳畔，如涓涓清泉拍打過石岸，如微風穿過山林，打破靜谧。
那聲音在他們走過無數次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喚着她的名字，“小婕，小婕，小婕……”
應婕握着手機的手定在那裏，腦子裏嗡的一聲，忘記了反應。
視屏畫面漸漸停了下來，切換到一堵白牆，顧白坐在前方的椅子上，舌尖舔過唇瓣，而後擡手摸了摸後頸，笑得有些羞澀。
他清了清嗓門，淺淺道了聲：“小婕，新年快樂。”
應婕“噗呲”一聲笑開，滿心歡喜：“新年快樂。”
就好像聽到了應婕的回應，視頻裏的人繼續說着：“嗯……想說的話好像很多，可又好像很少，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會說話，如今似乎更不知道該怎麽表達。”
說着又沉默了會，似乎在思考措辭，右手不安的搭着後頸。
“張愛玲曾這麽寫到，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很高興，很幸運，也很感謝，在我喜歡你的時候，你也正好喜歡我，明明只有半年時間，我似乎已經不能習慣沒有你在身邊。”
“滿心希望在未來的每一個清晨，每一個夜晚，睜眼，閉眼，都是你。”
随着話音落了下來，放映廳重新安靜下來，唯有應婕加速的心跳聲清晰無比。
“所以小婕，畢業之後，嫁給我好嗎？”
“嫁給我好嗎？”
視頻的聲音與現實完美契合，如同回響，敲打在應婕的心頭，應婕猛然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回到放映廳的顧白，心悸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