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4)
曲諒低頭拿起放在茶幾上的茶杯,他喝了一大口,苦笑着說道:“你們一定都想聽我的自白吧?”
他說完看向我,用他那惑人的目光,溫柔的說道:“雲,你在聽了那麽多關于曲原的生平後,是不是腦袋都要亂成一團了。呵呵,真的抱歉,讓你苦惱了,這是我的錯,我應該和你解釋清楚的。但是,我一直覺得不到時候,可是現在不說好像已經不行了。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要對你負責,你自然要清楚所有的真相。至于你,我的母親……”
他不再看我,轉而看向方靜然,他無奈的說道:“您永遠都是最聰明的女人,你知道所有的事,卻不會通過你的嘴說出來。既然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就成全你的想法好了。”
“我會告訴你們,我到底是誰,我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他像是在做宣言一樣,往沙發裏一趟,頭看向窗子,那裏有陽光透過薄紗的窗簾落進來,光線迷離莫測。
“正如你們看到的,我的臉是曲諒,但其實我是曲原。自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的時候,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我到底是誰。不過,我确實是曲原,我還是以曲原的身份來說我的經歷吧。”他說着放松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緩緩道來。
正如焦雲收到的那份錄音裏說得那樣,我在錄音中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我早年的經歷,我在出事前所發生的事就是那樣的。至于焦雲從甄美夢和李醫生那裏聽到的有關我的事,我只想說,那是在他們心中的我,我并不想改變他們的說法,但我不能保證他們說的我都承認。
畢竟,別人認識的我,不見得是我所認為的真實的我。
一切都要從我走出旅店老板的房門說起,老板給我的答案讓我很無語,他說我死不了,可是我明明病入膏肓。所以,我當時的情緒很低落,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焦雲,因為我根本給不了她所謂的永遠了,之前的求婚和對婚姻的暢想都成了最大的諷刺。
那一刻的我是絕望的,也是無力的。為了能讓自己放松一些,我打算去看看海,也許通過看海,我的心胸可以開闊一些,心情也能明朗一些。
豈料,就是在海邊的碼頭上,我看到了正要走上一艘游艇的甄美夢,而他身後跟着的人竟然是我的弟弟,曲諒。
我很少見到我的弟弟曲諒,因為在我眼裏,他是一根刺,始終刺痛我的心。原因很簡單,我嫉妒他,不僅嫉妒他的外貌,還嫉妒他的生活,他輕而易舉的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卻不能。
他的外貌和我非常相似,卻又不同,正如焦雲曾經形容的那樣,曲諒就是她所描繪的那種完美的外貌。從這一點上,我打心眼裏不願面對他,所以,我在焦雲面前絕口不提他。
至于他的事業,他是心理學的學霸,可以說是已經學到了最高層,只要他走進社會,工作肯定是不用愁的。這一點,盡管有些不情願,我還是勉強承認我和他比肩吧。
如果說最讓我嫉妒的還是他的生活,他可以和我的母親住在一起,還有繼父的疼愛,他從小就沒有離開過父母,完全是在愛的蜜罐裏長大的,而這些都是我可望不可及的。
所以,我不願見他,偏偏我在這個時候見到了他,無疑是在傷口上灑了一把鹽。尤其是,在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他還能活到百歲的時候,這種心理不平衡的感覺達到了極致。
我當時也是百感交集了,以至于沖動的走到他們面前,笑着和甄美夢搭讪。盡管我內心對甄美夢有着一萬個讨厭,但在她面前還是表現出了一萬個喜歡,那種虛僞連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可我還是那麽做了,我笑着說:“好久不見啊,甄美女!”
甄美夢這個虛榮的女人最喜歡別人叫她甄美女了,聽我這樣一說,她立刻笑得合不攏嘴。她笑着對我說:“曲大少,你來的正好,你弟弟正要找你呢!”
“哦,他找我做什麽?”我随口問道,看向她身後的曲諒,曲諒當時的表情一臉焦急,像是要說什麽卻又不敢說的樣子,讓我迷惑之餘也不沒有深想。
“哎呀,有什麽話不如到船上去說吧!為聽說曲二少學的是心理學,咱們這個船剛好是去死亡島,船上有很多想要自殺的人,不如去了解一下他們的心理怎麽樣?曲二少?”甄美夢笑着去問曲諒,曲諒卻是緊張的看着我,我當時也沒搞明白他緊張個什麽勁,但後來才知道他是在害怕。
“去死亡島做什麽,那種地方多晦氣!”我只聽到死亡島這三個字就覺得脊背發涼,可是曲諒要去那裏,我不免有些生氣,朝他說話的語氣也尖銳了。
“曲二少可是學心理學的,了解自殺者的心理有助于他的學術。”甄美夢的幫腔讓我很迷惑,不過我還是好奇曲諒到這裏來的目的,也沒有多想。
“自殺者都是不要命的人,他們自己都不想活,看到活人難道不會想殺人?你去那裏不會很危險麽?”我覺得曲諒就是在挑戰不可預期的風險。
“哎呀,如果曲大少擔心曲二少,不如大家一起去啊!曲大少,你不會不給面子吧?”甄美夢的話倒是正中我的下懷,我當時想如果我和他們一起去,曲諒的危險可以降低。
誰知,曲諒卻很不高興的說:“我不想太多人去,我自己一個人去也沒問題。”
“哎呀,曲二少,你怎麽耍小孩子脾氣了,有你哥哥陪着你不好麽,走啦走啦,要開船了!”甄美夢說完推着曲諒往游艇上走,我跟在他們身後,猶猶豫豫的也上了游艇。
我們到了游艇裏之後,我發現曲諒似乎一直心情不太好,像是對我有怨怼似的,不願多看我一眼。我以為他在鬧脾氣,也就沒當一回事,只和甄美夢有說有笑的聊天。
甄美夢問我是一個人來長生島玩麽,我搖頭說不是,還帶了一個女友。她當時的表情有點複雜,我只當她在嫉妒,也沒太放在心上,不過後來,我自然是後悔和她這樣說。
也許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呆着無趣,曲諒走到我這邊,對我說:“哥,我有話和你說。”
“我也有話想問你,你怎麽會跑來長生島?”我的語氣很不友好。
“我想單獨和你說。”曲諒的表情很急切,這讓我也認真起來。
“你們哥倆這是要說悄悄話啊,那我就不打擾了,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給你們準備午餐。你們慢慢聊!”甄美夢笑着打了圓場,轉即就閃人了。
“現在只有我們了,有什麽話,你說吧。”我沒好氣的說道。
“哥,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曲諒緊張的低聲說道,我卻覺得可笑,明明跑來這裏的是他,現在說走的人也是他。
“你要開玩笑,是不是也該選個合适的時候!”我當時的語氣裏已有幾分愠怒了。
“我沒有開玩笑,其實我本來不打算上這艘游艇的,我是擔心你……我是聽說你在長生島才來的。可是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擔心……”他當時一定是思緒混亂,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的,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什麽亂遭的,什麽擔心我,我用得着你擔心我麽,你應該擔心一下你自己!說什麽去死亡島學心理學是麽,這不是胡鬧麽!”我一想到他此行的目的,就覺得及可笑又可恨。
“沒有我根本沒打算去,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我也沒法……總之,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哥,哥,你真的要聽我的話,我們得盡快想辦法離開這裏!”曲諒欲言又止的樣子,越發讓我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個可笑的玩偶,我激動的喊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我的一句話令曲諒愣住了,于是,我借機繼續發洩道:“從小到大,你總是比我更容易獲得成功,你比我讨母親的喜歡,比我更快學會知識,也比我得到更多的獎勵。我之前也以為是我自己的問題,畢竟我沒有你那麽完美,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何止是不如你完美,我的心都沒有你完美!像我這樣一個随時都會死去的可憐人,我有什麽值得你擔心的!你不過是可憐我,同情我罷了!”
“不,不是的,哥,不是你想得那樣。你是我的親人,無論你是否健康,你都是我的親人!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我的親人受難,我要阻止悲劇的發生,所以我來了,哥,我是來救你的!”曲諒激動的說着,但是說到最後,他還是顧慮的左顧右盼,低聲說完最後一句話。
“哈哈,真是可笑,我用得着你救我麽!誰都救不了我了,誰都救我不了我!就憑你,別開玩笑了!”我說完就轉身離開,再不想和他說一句話,我那時是在逃避,更多的是不願面對。
親人一旦成為最傷害你的人,那無異于往自己的身上捅刀子,每一刀都痛徹心扉。
如果曲諒成為一把尖刀,我恐怕會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