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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洛姍第二天一早醒來,身上像是散了架一般,看看身邊仍在呼呼大睡的兒子,翻着肚皮,小手小腳攤開,小嘴嘟嘟很可愛,她不顧身上的疼痛,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兒子額頭上。

早上有點涼,她給他蓋好被子,然後起身走進浴室,前一天晚上兒子帶她回房,就要抱着她睡,小家夥貼在她懷裏一晚上,她不敢起身去沐浴,怕動作太大吵醒他。

現如今,她準備迅速地淋個澡,等一下兒子起床了,一同出門買事後避孕藥吃,跟鐘馳的孩子,有致一一個就夠了,她不打算再給他生。

兒子是她最後的不舍,正是因為這樣,每次鐘馳在她身上做過分的事情,她都忍下來,因為她想看着兒子長大。她知道鐘家不會讓她帶走孩子,如果離婚了,會有另一個女人住進來,到時候她的兒子要叫另一個女人媽媽,她想想都要瘋了。

睡袍脫去,水花落下來,她看着身上布滿青紫的痕跡,不停地用水搓洗着,要把那男人殘留在她身上的味道都洗去。

不知道搓洗了多少遍,直到身上雪白的肌膚都泛紅了,她才停下,裹上幹淨的浴巾。她的衣服都在房間裏,可是那房間現在被鐘馳霸占着,她沒辦法去拿衣服。

踱出浴室,看到仍在睡夢中的兒子,她咬咬牙,決定回房去拿衣服穿上,她是怕鐘馳會對她再做什麽,但裹着一條浴巾也好不到哪裏去。

房間裏靜悄悄的,燈光仍然亮着,照在大床上那個沉睡的男人臉上,她一看到他,就想起前一晚的屈辱,卻絲毫無法還擊,唯一安慰的,就是她給了他一巴掌。

她快步走到衣櫃前,對着床上的他翻找要穿的衣物,前一天晚上穿的胸罩讓他扯掉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內褲也被他撕爛了,從小到大,她哪裏被人這樣欺負過。

咬咬牙,她偏是憋着眼淚,不許自己哭,因為她怕兒子看到她眼眶紅紅的。

以前她難過流淚的時侯,兒子無數次一聲不響地拿來面紙幫她擦眼淚,可是現在兒子大了,會問媽媽為什麽哭,小小的人兒對周圍發生的事情充滿好奇心,特別是對媽媽哭泣這事異常敏感,她不想自己的懦弱讓兒子小小的心靈受影響,所以一點點改變自己。

她不知道,當她在衣櫃裏翻找衣服的時候,床上那人睜開雙眼,深邃的目光鎖着她背影,晦暗不明。

家裏的避孕藥,保險套,他老早就找出來都扔了,可是每次他和她完事,她都可以迅速地在一定的時間內吃事後避孕藥,成功地避免懷孕。

這女人,真的很有本事!

他那麽用力想和她再生一個,她偏不如他所願!

看着她抱着衣服就走,他好想再逮她回來,狠狠地做夠一天,讓她懷上再放人,可是他們之間夾着一個他們的兒子,那小兔崽子總破壞他的好事!

以前他想做,可還沒挨洛姍的身,小兔崽子就哭鬧個不停,又是要喂奶,又是要換紙尿布,鬧得人仰馬翻,好不容易等這小兔崽子長大了些,又不肯自己睡,老占着他的女人。

好,他忍了,聽說遲些這小兔崽子就要送幼稚園了,到時候,他不怕沒機會!

洛姍在兒子的房間裏換好衣服,蕾絲立領的白色襯衫,配一條淺藍色的小腳褲,穿立領的襯衫,是因為鐘馳前一天晚上在她頸上種了顆草莓,她不想讓人看到。

等換好衣服,兒子還抱着他的小玩偶在睡,她微微一笑,只要可以陪兒子長大,她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麽?

離開房間下樓,早上廚房和傭人的工作,需要她來照看。

雖然家裏有廚師負責做飯,可是洛姍每天都會早早下樓來幫忙打打下手,比如今天的三頓做什麽菜式,傭人要把家人前一天換下來的髒衣服分類清洗,家裏的清掃,別墅花園裏的草木打理,林林總總,這些都是她來安排的。

她知道自己早已經不再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千金大小姐了,在鐘家,婆婆對她沒有好感,公公懼內,對她也只是做做長輩的樣子。真正關心她的人只有鐘馳年邁的爺爺,如果不是因為爺爺,她在這個家其實一點地位都沒有。

和平時一樣,她幫忙擺好餐具,然後去看兒子是否醒了,兒子每天都會按時醒來,雖然有點起床氣,可是洛姍逗逗他,哄哄他,就會乖乖地起床刷牙洗臉,再笨拙地換上洛姍為他準備好的衣服。

洛姍牽着兒子的手準備離開房間,轉過身,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西裝筆挺,鐘馳冷峻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一絲柔和,看着他兒子。

鐘致一直記得前一天晚上媽媽被爸爸搶走了的事,所以心情不是很好,見到爸爸只是倔強地扭過頭去,不說話。

洛姍其實并不想兒子跟他爸爸鬧這麽僵的,可是小孩子也是有想法的,她不知道該怎麽改變兒子的想法,畢竟在她心裏,鐘馳不配她講他好話。

“致一過來,爸爸抱。”鐘馳難得好心情,半蹲下來,對兒子張開雙臂。

鐘致一轉過身來抱住媽媽的雙腿,“致一不要爸爸抱!”

鐘馳臉上有些不好看,可是兒子還小,他不好發作。

洛姍察覺到鐘馳臉色的變化,她不想害這父子感情分化,她跟鐘馳的恩怨不能影響到兒子,于是她半蹲下,輕輕地抱着兒子的肩膀柔聲道:“致一,你忘了媽媽說過的話了?見到爸爸要喊爸爸,要跟爸爸親親,知道嗎?”

鐘致一耷拉着腦袋,想反駁,可是他最聽媽媽的話了。沒有辦法,他只好垂頭喪氣地走向爸爸,讓爸爸抱了抱。

鐘馳抱着兒子軟軟的身體,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爸爸胡子紮到我了!”鐘致一摸摸額頭,不滿地嚷嚷。

鐘馳又紮了幾下,然後摸着兒子圓滾滾的小腦袋,“小家夥,等以後你胡子也會長出來的。”

“真的嗎?”鐘致一有點難以接受地看着爸爸,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鐘馳點點頭,忍着笑,“當然是真的,所以不要生爸爸的氣,爸爸不是故意要紮你的。”

鐘致一是個講道理的小孩,他點點頭,對爸爸表示理解,“好吧,我不生你的氣了。”

洛姍在一旁等父子倆溫存完,便牽兒子的手,“好了,我們吃早餐。”對旁邊的鐘馳,她态度很冷淡。

鐘馳看着對自己态度冷淡的洛姍,懶得跟她計較,還真沒有他搞不定的女人。

一家三口下樓,經過了偌大的客廳,走進了飯廳。

飯桌上因為爺爺在,所以鐘母也沒有刁難洛姍,只一個勁地給孫子挾菜。

“致一,這是奶奶讓傭人一早到菜市場為你買了很新鮮的牛肉做的肉丸,你要多吃點才可以長高高哦!”

“還有胡蘿蔔,也要多吃點。”

“這個面包很香,致一……”

“奶奶,致一吃不完這麽多,會浪費,你讓我吃完一樣再挾另一樣嘛!”鐘致一像個小大人,說得頭頭是道。

“你看你,一個大人被小孩子來教。”鐘父想緩和一下氣氛,卻收到強勢的妻子一記眼刀。

鐘爺爺看着他的曾孫子,無比的欣慰,眨眼,他就從那麽一點小肉團長這麽大個了,還會跟大人講道理了,他真的好想有生之年再抱一個曾孫啊,特別是曾孫女,有兒有女,才是最大的福氣嘛。

“阿馳,昨晚是在家裏過夜的?”對孫子搬出去外面住,鐘爺爺曾經有一段時間非常不滿,可是小倆口的事情他插手不了太多,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他們可以鬧到什麽時候。

沒想到這一鬧竟然就是四年!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不過他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看的出來這兩口子也不至于真的沒感情,要不然也不會分居四年多鬧了幾次離婚也沒離成。

只是想要他們生第二胎,似乎還有點困難。

鐘馳放下碗筷子點點頭,“是,爺爺。”

“你們看,致一都這麽大了,你們是不是該考慮再生一個了?最好是個女兒,貼心。”鐘爺爺也沒顧忌太多,說出自己的觀點。

鐘馳聽完,瞅一眼隔着兒子坐着的洛姍,擺出一副我随時可以,不知道她的意思。

洛姍頓時有些不自在,很想快點吃完早餐出去買藥,她不想再生了,如果有一天真鬧到離婚的地步,離了孩子,她一定會瘋掉。

“姍姍,聽爺爺的,再要一個,男孩子以後總會皮,出去找男孩子玩,整天不在家,可是女孩子就不同了,會甜甜地黏着你,很貼心。”爺爺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洛姍遲遲沒有表态,只是咬着筷子。

鐘母聲音很小地哼地一聲,只有洛姍聽到那諷刺意味。

“爺爺,還是等致一大一點再說吧。”洛姍不忍讓老人失望傷心,用了迂回的說法。

“好,好,等致一上了幼稚園,你們就該要一個了。”爺爺高興道,還向鐘馳使了個眼色。

一頓早飯下來,半個小時過去了,洛姍見爺爺回他屋裏去了,鐘父鐘母有事出門,鐘馳也回公司,她見傭人準備拿衣服去幹洗,便喊住她。

“李嫂,衣服我拿去洗就好,反正順路。”

“好,那就麻煩少奶奶了,家裏還有家務要做,我先去忙。”

洛姍點頭,拿了衣服,牽着兒子去車庫,開了她的車匆匆出門。

她先到藥店買了事後避孕藥吞下,才安心地和兒子離開藥店,把衣服送去幹洗店。

她不知道全程,一輛車子跟着她,車子裏的鐘馳臉上不是一般的難看!

鐘馳回到公司,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家裏那女人打着拿衣服去幹洗的幌子出門買避孕藥吃下,無非就是不想給他生孩子,所以上午的工作過程中他心情極端不好,不少沒把工作做好的人都遭了殃。

等到中午他準備去吃飯時,又接到家裏一個電話,一聽說兒子受了傷,他便把接下來的日程都推掉,迅速往家裏趕。

家庭醫生已經幫鐘致一包紮好了傷口,小家夥哭鬧過,已經沉沉地睡着,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蹭傷的額頭上用紗布包教着,好看的臉上也劃了幾道口子,紅得觸目驚心。

據洛姍所說,他本來好好地在別墅花園裏面玩沙子,玩到一半說口渴了,她就讓他乖乖在那玩,她進屋倒水,可等她端着水杯出來,他已經受傷在那裏大哭。

鐘馳看着洛姍跪坐在兒童床邊緊握着兒子小手,紅着雙眼無比擔心,他想安慰她說孩子沒事的,但早上她做的事情他還沒消氣,放不下架子安慰她。

鐘母厭煩洛姍,可是很疼孫子,看到兒媳沒看好孫子讓孫子受傷,她生氣地推開了她。

“孩子這麽小,能夠離開大人的視線範圍嗎?你當媽的就得時刻守在他身邊!如果你沒有能力做好這件事,那就交給別的人去做!你看那邊還有水池,他要掉下去怎麽辦?”本來她就不高興老爺子逼着兒子娶洛姍,現在她把不滿都發洩出來。

洛姍聽到這些,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反駁,這次是她的大意害兒子受傷,所以只是默默地流眼淚。

“你把自己老公趕出去,推給別的女人,卻回頭怪他對感情不忠誠,有你這樣當人家老婆的嗎?”鐘母當然知道,兒子不回來住,是因為這女人跟兒子鬧,她寧願這女人搬出去,也不要她兒子搬出去!

洛姍知道自己的作法已經讓婆婆覺得很反感,可是事到如今,她竟然沒有反駁的餘地,這個家不歡迎她是真的,鐘馳要應酬免不了身邊有女人沒錯,而她,不管做什麽都是錯!

如果不是因為兒子,她老早就離開了,可是看着兒子稚嫩的小臉,她真的舍不得!

鐘馳見媽媽說得有些過了,拉住她,“好了,讓致一安靜睡覺,別吵了。”

“阿馳,難道我說的有錯嗎?這女人根本就不懂照顧家庭!你看看她怎麽帶的孩子,都傷成這樣了,誰敢把孩子給她帶?”

“夠了!”一把蒼老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鐘母責備的話。

爺爺拄着拐杖站在房門口,得知曾孫子出事的時候,他正在醫院作例行檢查,趕回來便看到這樣一幕,他氣不打一處來。

“爸,她帶不好孩子,讓孩子受傷……”鐘母怕老爺子搞不清楚狀況,繼續偏袒洛姍,于是忙說明情況。

鐘爺爺打斷了她的話,“小孩子最頑皮的年紀,磕磕碰碰很正常,你還有完沒完了?阿馳小時候受那麽多傷,怎麽沒見你婆婆這樣數落過你?将心比心,這裏最難過的就是當媽的,你這樣不是繼續在她心上劃刀子嗎?”

“我的孫子我不心疼嗎?我就是擔心她帶不好,我錯了嗎?”鐘母實在受不了老爺子這麽偏心洛姍。

鐘馳把他媽帶走,外面走廊上,他媽仍在喋喋不休。

“阿馳,她鬧離婚,你幹脆就答應了她,媽會給你另外找一個女人,她那種女人不适合你。”

“媽,我們別提這事了好嗎?”鐘馳一聽離婚二字就心煩。

“你對她再好她都不領情,她家那麽大一個爛攤子,這些年你幫忙多少次了?可是她呢,有懂感恩嗎?她那人簡直是沒有心的!”鐘母就是不滿意這個兒媳婦。

“媽,你別管我們的事,我們兩個人會處理的,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鐘馳知道留下來只會惹洛姍更加排斥他,媽媽這裏也煩他,所以還是回公司去。

鐘母拿這個不聽勸的兒子沒法,嘆一口氣就離開了。

鐘馳回房跟爺爺交代一下,看到洛姍很溫柔地在照顧兒子,他的心變得柔軟了些,如果這女人也這麽溫柔對他,多好!

可是一想到她一早就跑去買避孕藥吃,他就冷了臉色,硬了心腸。

“爺爺,我公司有事,先回去了。”他看都沒看洛姍一眼,只跟爺爺報備。

“公司事情繁忙,你回去工作吧,這裏有我和姍姍兩個人看着就好。”爺爺能體諒孫子。

洛姍擡頭去看時,只看到鐘馳離去的背影,他總是這樣,婚前是,婚後也是,從來沒有和她有交流。

婆婆責備她的時候,他沒有維護自己,她傷心難過時,他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可是他在外面的女人是那麽的多……也對,外面有了女人,自然對家裏不待見的女人吝啬感情了,可是兒子……兒子都傷成這樣了,他都不願意留下來,陪陪他……

她冷冷一笑,她怎麽可能再給他生孩子?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些日子,洛姍每天都陪兒子在家裏玩,不敢再出門去。

玩具房裏,兒子抱着積木玩得很開心,洛姍在一旁微笑看着,不時地陪兒子玩一下,讓他高興。

就在兒子調皮地把疊得很高的積木弄翻哈哈大笑時,她手機響起,看到是洛家打來的,她心下一沉,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

“媽,怎麽了?”洛姍知道,這些年家裏每次打電話,都是要借錢,借錢,她怕,因為她真的很難向鐘馳開口,特別是經歷了之前的不愉快之後,她更無法向他開口。

“姍姍,媽知道這事很讓你為難,可是你哥真的走投無路了,他前陣子跟人做點小本生意,一心想慢慢為家裏賺錢,可沒想到那人拿錢跑了,現在資金周轉不過來,你能不能向阿馳借點錢,幫幫你哥?”洛母在電話那頭哀求道。

“媽,上次我已經彙了一筆錢給你們了,怎麽會用得這麽快?”洛姍知道家人不甘心那麽大的家業敗掉,都在千方百計想重振,可是那并非易事,她不想家裏繼續拿錢打水漂了。

“那麽大一家子人,需要很大的開銷,如果阿馳不願意,你問問鐘爺爺,他跟你死去的爺爺有交情,一定不會拒絕我們的求助的……”洛母在電話那頭苦苦地哀求。

洛姍很為難,問鐘爺爺是不可能的,老人家早就把生意交給他的兒子和孫子去打理,就算他有錢,她也不可能去打他老人家的主意。至于鐘馳,問他借錢這事,随着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僵,她已經難以啓齒。

可是他畢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不跟他借,又能問誰借?

猶豫了一下,她只好答應媽媽會想辦法。

接下來幾天,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家裏的事她從來都沒有怠慢過,畢竟家人真的很疼她,只是現在家裏落魄了,才求助于她,她不忍心看着家裏出事不管。

媽媽再次打電話來問以後,她不得不硬着頭皮,撥通了鐘馳的手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鐘馳那低沉性感的嗓音從那頭傳來,“什麽事?”

洛姍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從來沒有這樣低聲下氣求過人,但這一次,她豁出去了,“那個,我想……我想跟你借錢。”

“要多少?”那頭說話幹脆直接。

“一億。”洛姍垂下眼眸,她知道,這不是個小數目,可是比想她家以前幾百億的資産,并不算什麽,可是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問鐘馳拿錢幫家裏了。

“你打算怎麽還?”電話那頭,抛來這麽一個問題。

洛姍沒有答案,選擇沉默,是啊,她要怎麽還?等哥哥賺了錢還嗎?可是她家的生意還能夠起死回生嗎?

“我在開會,你來一趟我公司,我開完會和你談。”那頭把話講,便切斷了電話。

洛姍不得已,讓傭人照看兒子,她便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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