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章】

洛姍連着一段時間跟好幾個大企業談合作,都被鐘馳攪局,她一氣之下把負責的企劃都轉向小企業,畢竟堂堂浩遠集團總裁要是連小企業都不肯放過,傳出去就顯得很沒品了。

因為她業績驚人,所以很快升為企劃組長,這些成績都是她這段時間在鐘馳三番四次的打擊之下,咬緊牙關一道道坎熬過來的。

要知道她這些日子付出的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每晚哄睡兒子後,她還要熬夜到很晚,把工作的資料都處理好了再睡。

第二天趕回公司,又像一個女戰士般披着铠甲上陣,頂着鐘馳給的壓力把工作做好。

她唯一慶幸的,就是鐘馳一直沒拿東方投資公司這家讓她施展抱負的平臺作文章,所以她可以相對穩定地繼續自己的工作。

此時此刻坐在辦公桌前,她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上那份企劃書,晚上有一個飯局,是跟益陽實業的老板孫景同談,但孫景同這人在業界的口碑不是很好,據說是一個很好色的人。

她從小跟父兄參加過無數飯局,知道怎麽應對不同的人,反正,她不會讓自己吃虧。但她隐約有點擔心,如果跟這個人見面吃飯讓鐘馳知道,想必他又來找她麻煩。

可是轉念一想,她跟這人是出去吃飯談合作,又不是談情說愛。他們之間坦坦蕩蕩,怕什麽?想到這裏,她讓助理去訂餐廳,這個大單子,她無論如何都要拿下來。

入夜,臺北飯店高雅包廂裏,鐘馳正在應酬,觥籌交錯,滿座喧嘩,都喝得半醉了。

就在鐘馳低頭喝酒,猜想洛姍此時此刻在做什麽時,鄰座的陳老板去完洗手間回來,一手握着鐘馳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鐘總裁,你知道我剛剛看到誰了嗎?”

鐘馳別了一下肩膀,他不喜別人與他表現親密,也不喜歡別人用神秘兮兮的口吻和他說話。

陳老板悻悻地收回手,“剛剛我看到你老婆了。”

鐘馳心下一沉,眼神冷冷地瞥向陳老板。

“她就在隔壁吃飯,你知道她跟誰在吃飯嗎?孫景同!那孫子最好色變态,特別對少婦……反正要是他看上的女人,沒幾個能逃得出他魔掌。”陳老板意有所指地看着鐘馳,眼神提醒他該盯緊些自己的老婆了,別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鐘馳感覺被同行取笑了,握着酒杯的手因力度過大指節泛白,他真的好想不管不顧洛姍女人,讓她吃點虧長長腦子。

可是,一想到她在跟一個如狼似虎的男人在一起,他就放心不下。

“他們是一同入席的,剛進去沒多久,你現在去阻止還來得及,自個的女人,還是不要讓她出來做事的好,我看你就是太寵她了,她才這麽放縱。”陳老板為鐘馳管不住自己的女人顯得無奈,不過還是顧及他面子,聲音壓很低。

鐘馳臉上已經越來越不好看,猛灌兩杯酒,他無法冷靜,站起身來,他對席上的人賠笑道:“抱歉各位,我有點急事先離開,今晚這頓算我的,改天我再設宴給大家賠罪。”

離開包廂那一剎,鐘馳臉上的笑斂起,目光淩厲地往隔壁包廂走去。

這一頭,洛姍跟孫景同等人正在等上菜,洛姍把握好時機拿出企劃書遞到孫景同面前笑道:“孫老板,這份企劃書之前我有給你做過詳細的說明,你也沒有意見,要不現在就先簽下來吧?”

“這吃飯的時候就不要談公事……”孫景同話沒講完,便看到洛姍那拿着企劃書的纖纖玉手,白嫩的手指在燈光下散發如白瓷般溫潤的光澤,他便伸手去接,順便摸了一把她的手。

洛姍心裏泛起冷意,但臉上的笑容卻是謙卑恭順的,只要這名字簽了,她會迅速解決這頓飯然後走人,後面的流程,就不歸她管了。

孫景同嘗到了甜頭,那猥瑣的眼神便落在洛姍誘人的紅唇上,再移到她飽滿的胸脯……他知道她是風光一時的洛家大小姐,後來嫁的是不容小觑的浩遠集團總裁鐘馳。

可是聽說都嫁他幾年了,他帶她出來見人的次數屈指可數,以致于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是鐘馳的老婆。

鐘馳是他生意上的死對頭,這些年,明裏暗裏,他吃過鐘馳不少虧,最近他正盡算着報個仇。

他想着,既然眼前這女人在她男人那裏不受寵,那就讓他來好好疼她,比起那些不懂情趣的女人,眼前這少婦可招人疼了。

何況,搞定這女人,他就能在鐘馳頭頂上扣一頂綠帽子,何樂而不為?

洛姍是剛到飯店的時候走到孫景同身後,無意中聽他講電話的內容裏知道他想對浩遠集團不利的消息的。

所以她知道晚上的飯局,她除了要拿下自己的單子,還多了一個任務,就是打聽更多內幕,并把聽來的有用消息傳達給鐘馳,誰叫他是她老公呢。

等上了菜,洛姍淡定自若地往孫景同的杯裏倒酒,然後一臉微笑地給孫景同敬酒,“孫老板,這杯酒是我敬你的!”

“好,美女賞臉,那我就先幹為敬了。”孫景同看着洛姍,越看越喜歡。

“孫老板跟浩遠集團有什麽利益往來嗎?剛剛無意中聽到,有點好奇,看來孫老板的業務做得很大。”洛姍故意試探孫景同。

孫景同警惕地看着她,有些猶豫,畢竟這是商業機密。

“孫老板不方便說也就算了,我就随口問問。”洛姍表現得很理解的樣子,但臉上有些小失望。

孫景同看着眼前的美人失望了,有些不忍心,想着透露一點點也沒關系,就把他透過別人的關系跟浩遠集團間接合作的一個專案告訴她了,不過沒詳細說。

洛姍笑,“原來是這樣。”

孫景同看到洛姍妩媚的笑臉,聞到她身上好聞的香水味,他也就沒顧慮太多。

“鐘馳身邊女人很多,你是他太太,應該早有耳聞吧?”他故意激怒洛姍,打着讓她背叛一下她男人的主意。

洛姍笑,不置可否。

就在孫景同一臉垂涎地看着洛姍時,包廂的門從外面打開了,鐘馳站在門口,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冰一般,渾身散發着懾人的危險氣息。

洛姍看清來的人是鐘馳,整個人僵住,一開始是有點怕他的,但一想到自己是來工作的,甚至幫他打聽到一些消息,又沒有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她又緩了下來,面無懼色地看着他。

鐘馳走到她身旁,像拎小雞一般将她從孫景同身旁的位置拎起,他取而代之坐下去,視線掃過桌面那份企劃書,皮笑肉不笑地對孫景同道:“孫老板,真沒想到會這麽巧合,我朋友說我太太就在隔壁應酬,我還不信。”

“呵呵,是啊,真巧,鐘總裁,我孫某人是何德何能,得你賞臉過來……”

鐘馳沒什麽耐心地打斷對方,“既然這樣,那你就賣我一個人情,把這份企劃書給簽了吧,我兒子還在家等着他媽媽。”

孫景同看一眼洛姍,有些不甘心,剛剛摸過她的手,細膩滑嫩,他還想有更深一步的接觸,可是這名字要是簽了,就沒機會了。

鐘馳看孫景同在猶豫,他當然知道對方在做什麽打算,于是坐在椅子上側一下身,長臂摟住洛姍的腰,一臉霸道地昭示他對這女人的擁有權。

末了,他沉聲道:“算了,我太太業績好,也不差這一個單子,我想,孫老板對啓飛航空那個并購案,其實也并沒有那麽重視,不是嗎?”

孫景同臉色微變,要知道讓鐘馳吃一次虧,是他最大的心願,他還要讓鐘馳栽倒在自己手上,于是忙抓來洛姍那份企劃書簽了名。

離開包廂,鐘馳把簽好名的企劃書塞到洛姍的懷裏,臉色非常地難看。

“洛姍,如果你再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應酬,我很難保證東方投資能夠安然無恙。”他語氣很不爽地發出警告。

洛姍很讨厭鐘馳威脅她,可她沒法反駁,她怕這時激怒他,他真的會動東方投資,只好忍下這口氣。

況且,他的确幫了她,因為她看得出來孫景同很沒有誠意,如果不是因為鐘馳出現幫她解圍,她這個晚上可能很難脫身。

就在她思緒紛亂時,鐘馳一只大手用力地握住她肩膀,“我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洛姍吃痛,用力拍他的手,“很痛!”

鐘馳看着洛姍柔弱的肩膀,大手的力度卻沒有放輕,“以後晚上不許再應酬,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洛姍對他那點感激頓時消失無蹤,“我做事自有分寸,不用你管!”

鐘馳氣得臉都黑了,“你今天晚上差點就讓人拆入腹中了,你還有分寸?”

洛姍甩開他箝住她肩膀的手,一臉的倔強,“你放心,就算你沒來,我一樣可以應付。”

鐘馳看着眼前一臉倔強的女人,氣不打一處來,他被人嘲笑,還不得不放下架子來幫她解圍,甚至幫她威脅對方拿下單子,可是這狼心狗肺的女人,竟然根本沒把他對她的好放眼裏,還絲毫不領情!

洛姍知道鐘馳現在是氣得頭頂冒煙,可是她已經不怕他,她不是傻瓜,她知道進退,就算今晚她沒有他的幫忙會難以脫身,但她絕對不會讓不懷好意的人占便宜就是了。

可是眼前她的丈夫,總把她當私有物品,霸道又狂妄,總想左右她的意志,這一點她超級不認同!

晚上回到家裏,洛姍還是一肚子氣,可是有人想對鐘馳的公司不利,這事情事關重大,她只好對着電腦寫了一封匿名信,通過一個信得過的朋友傳達給了鐘馳。

鐘馳收到匿名信本是懶得理會,畢竟一年到頭想要跟他拉關系的人多了去了。

但這是他的私人電子信箱,對方竟然知道,所以他不得不提防了一下。

看到合作的企劃有人對他不利這字眼,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孫景同那人果然夠無恥,想讓他在合作的生意上栽跟鬥不說,還想打他女人的主意!

不過他也不是等閑之輩,其實他早就在這個企劃上作好了應對的準備,孫景同背後手段再肮髒,也難成氣候。

但對這個匿名給他提供消息的人,他真的很好奇。看來,他得找人來幫他查查這封郵件是從哪裏發來的,好好感謝一下這人才好。

這日上午的工作,洛姍忙得焦頭爛額,直到過了午餐時間,她才想起來午飯還沒吃,饑腸辘辘地趕到公司員工餐廳,飯菜都涼了,她顧不了太多,買了一份坐在靠窗的位置,顧不上形象地大口吃下,接下來的工作量更高,她要開個小組會議讨論剛接手的專案。

飯吃到一半手機響起,看到是鐘馳的來電,她皺起眉頭,直接挂斷。

又扒了兩口飯,手機再次響起,又是他的,她有點不耐煩,接通了電話。

“剛剛幹麽挂我電話?”鐘馳在那頭語氣有點不爽地質問道。

“如果你是想吵架,那對不起,我沒時間奉陪。”洛姍最近在工作上拾得自信,說話也硬了許多。

“幼稚園老師打我的電話,說致一發高燒了。”鐘馳把找她的原因說出來。

“致一病了?”洛姍一時緊張,豁地站起來,膝蓋一下子撞到桌沿,卻沒有察覺到疼痛。

鐘馳聽到電話裏傳來的聲響,皺皺眉頭,“三十九度,老師已經做簡單的降溫處理,需要馬上送到醫院,我正趕去幼稚園,可是致一比較黏你,所以你最好也過來。”

“好,我馬上過去。”洛姍早就把工作抛到腦後,一顆心都系在兒子身上。

他生病了,一定很需要她,她一想到兒子在哭喊媽媽,心都亂了。

“我叮囑老師先替我們照顧一下,你別慌,路上要注意安全。”鐘馳知道洛姍最緊張的就是兒子,怕她心急出狀況,就叮囑了一句。

“好,我知道。”洛姍因為鐘馳這樣一句關心的話,還是有些感動,就聽從他說的。挂斷電話後,她慌慌張張地收拾桌面的餐具,趕回辦公室跟助理交代情況,改了會議的時間,才匆匆離開公司。

洛姍趕到幼稚園門外的時候,鐘馳正抱着兒子出來,兒子燒得迷迷糊糊的,哭鬧着要媽媽,看到那一幕,她心都碎了。

“你上我的車,兒子你來抱,我開車。”鐘馳讓洛姍坐到車上,然後彎腰探進車內,把兒子放到她懷裏,緊接着為她關上車門。

洛姍抱緊在她懷裏停止了哭鬧的兒子,看着兒子紅撲撲的臉蛋,她心疼到不行,“早上送來還好好的,都怪我,沒給他多穿一件衣服……”

鐘馳正在駕駛座系安全帶,聽了她自責的話,緊繃的臉上柔和了些,“氣候變化,小孩抵抗力差,感冒發燒是常事,別放心裏。”

洛姍聽到鐘馳的話,怔怔地看着他,以前他從沒有跟她說過這樣體貼的話,哪怕是她以為他們最相愛的那段日子裏,他也從未對她講過體貼的話。

車子很穩,很快地在馬路上疾馳,很快就送到了醫院。

鐘馳把車停好,就打開後車座的車門,伸手把兒子接過去,與洛姍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接觸,他察覺到她縮了下。

洛姍下車的時候,嘶地低叫一聲,她發現膝蓋很痛,但她顧不上太多,關上車門,她跟在鐘馳身後,快步往醫院門口走去。

急診室裏,醫生檢查後發現有輕度肺炎,得住院。

等忙完這一切,洛姍疲憊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緊握兒子的手不放,臉上很憔悴。

鐘馳看一眼洛姍,很快離開了病房,但很快又折了回來,手裏拿着棉布跟冰塊,一直走到洛姍的身邊才半蹲下。

洛姍一臉錯愕地看着他,“你要做什麽?”

鐘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用棉布把冰塊裏住,說道:“你哪裏受傷了難道自己不知道嗎?”

“我……我自己來就好。”洛姍才想起來膝蓋撞傷的事,想要自己處理傷口。

“先拿着。”鐘馳把手中的東西放到洛姍的手裏,他開始卷起她的褲腿,那裏已經紅腫一片,他皺皺眉頭,“你怎麽老是這麽不小心?”

“我沒事,就輕輕磕了一下。”洛姍有點不自在,因為鐘馳的手指觸碰到她的小腿還有膝蓋,酥酥麻麻的,她敏感地縮了一下身子。

鐘馳當然感覺到洛姍的抵觸,這女人總是防着他。

但他手指碰觸之處,光滑細膩,讓他舍不得放手,不過現在她受着傷,他總不能對她做什麽。

“我先把碰撞部位進行冷敷,等過二十四小時後再另作處理。”鐘馳說完,奪過洛姍手中的東西,給她處理傷口。

“啊……”洛姍痛得打顫。

“抱歉,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鐘馳動作輕了許多。

“好痛。”洛姍情急之下,手握在鐘馳手背上,“你讓我自己來好不好?”

鐘馳睫毛輕顫,看着洛姍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的弧度。可是,他還是專注于自己手頭上的事情,沒打算讓洛姍自己來。

洛姍察覺到自己的手正握在鐘馳手上,臉一紅,忙縮回手。

鐘馳看到她縮回了手,眼神微微暗沉下來,他拾頭,好笑地看着洛姻的臉,“怎麽,害羞了?”

洛姍轉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也不理會他的話,只是耳朵也慢慢變紅。

“我們兒子都生了,還有什麽可害羞的,嗯?”鐘馳看着她,有點無奈。

“你別說這個了!”洛姍咬咬粉唇,阻止鐘馳繼續口沒遮攔。然後冰着臉用藥棉濕了水潤着兒子幹燥的嘴唇。

“給我講一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鐘馳邊給她做冰敷,邊試探性地問。

“考慮什麽?”洛姍是難得地接他的話了,只是雙眼還是專注在兒子紅撲撲的臉上,滿是擔憂。

“當然是給我生一個女兒這件事了。”鐘馳回答得幹脆。

“我不是說了我不想再生嗎?”洛姍一聽這話題,心情就煩躁,無法再心平氣和地和鐘馳說話。

“好,我不提,可是我們只有致一一個孩子的話,他會很孤單,你忍心看他那麽孤單嗎?”鐘馳用迂回的說法。

這個問題,洛姍不是沒有考慮過,致一也常跟她嚷嚷要一個弟弟玩,可是她跟鐘馳之間真的不可能再要一個孩子。

她沒辦法對他那些花邊新聞熟視無睹,原諒他,她真的做不到。

沉默半晌,鐘馳手機響起,他站起來,離開病房到外面接電話。

洛姍隐急約聽到他簡單俐落地跟電話那頭說兒子生病,所有的事情等他回去再議,她不由得輕舒一口氣,幸好,他還是很關心他兒子的。

目光落在她膝蓋上那傷處,想起他剛剛專注為她療傷的側臉,她眼底柔和了些,咬牙忍痛拉下了腿褲。

沒多久,鐘馳從外面進來,站在了她的身旁,思忖片刻,開口道:“致一現在病着,不如你先把工作放一放,我和你一起照顧他。”

洛姍微微點點頭,雖然說她手頭上有重要的企劃,但兒子沒她不行,不過鐘馳要和她一起照顧兒子,她心裏卻有些抵觸。

“你其實不用……你可以回公司處理事情。”她随口就拒絕了他。

“兒子我也有份!”鐘馳知道她的心思,一句話堵住她。

洛姍不再說什麽,只用心照顧兒子。

鐘馳的目光落在洛姍臉上,身上,這些年,他也有很多次,就這樣和她照顧生病的兒子,可是她總是這樣冷冰冰地對待他,不領他的情,所以他每次都在兒子情況穩定以後轉身就走,可是這一次,他不想這樣做了。

因為這越來越有本事的女人羽翼漸豐,真的會随時離開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