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只是不借喇叭給他, 就成了心跟鋼筋一樣硬,這矮子飯做的不怎麽樣,扣黑鍋倒是一把好手。

路榮行一把抓住了關捷收回到一半的胳膊, 将他的上身朝自己拽近了一點, 對着胡扯:“哦。那你知不知道,我這手有透視功能, 點一下就知道你肚子裝的都是啥玩意兒。”

說着他伸出葵花點xue手,飛快地在關捷胸口戳了兩下,手上點一下嘴裏就往外蹦個詞兒:“這是狼心,這是狗肺。”

關捷怕癢, 在對方戳過來的時候就開始閃避扭擋,可他擋這兒路榮行就戳那兒,他挨了兩下, 身上不怎麽癢, 倒是被路榮行的冷笑話逗得哈哈笑,順勢就趴在了主席臺上,邊看邊眺望靳滕的比賽。

靳滕在一隊青年老師的比賽中活活跑出了中老年的感覺,落在最後一名,離倒數第二還有個幾百米,圍坐在外場的學生們有的在給他加油,有的在噓他,他通通不為所動, 認真地做着勻速運動。

關捷感覺“金”老師好像油鹽不進,就失去了去跑道那邊加油的動力, 歪在鋪着紅色絨布的桌子這兒跟路榮行聊天。

只是還沒聊起來後背就被拍了一下,關捷回過頭,看見身後站着個不認識的男生,連忙打量了一下對方,說:“你是?”

來人比他高半頭,鼻子些微有點鷹鈎,尖上頂着一個發紅的青春痘,他理着一個殺馬特初級階段的斜劉海發型,一邊将手插回兜裏,一邊笑着說:“我,池凱。”

關捷聽見這個名字就會想起屎,想忘也不容易,很快反應過來:“是你啊,洗……”

他心裏想說的是“洗幹淨之後都認不出來了”,臨到嘴邊意識到這不是一句好話,緊急剎車地改口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準備去小賣部,”池凱邀請道,“你去不去?我請你吃東西。”

關捷跟他又不熟,吃了還得往回請,他不一定有那個記性,搖了下頭說:“不用了謝謝你,你自己去吧。”

池凱也不強求,抄着兜吊兒郎當地走了,離開前發現路榮行在看他,還跟這位主席笑了一下。

路榮行對這個名字也還有點印象,等他走遠後調侃道:“什麽時候這麽能忍了,請你吃東西都不去?”

關捷一臉“你別瞧不起人”的表情:“不是誰請我吃東西我都會去的,我也是要挑對象的好吧?”

路榮行抿了下嘴角,假笑着問他:“所以作為你挑出來的對象,我應該覺得很榮幸,是嗎?”

關捷給自己挖了個坑,現在埋不住了,只好打哈哈:“沒有沒有,是我很榮幸,吃了路榮行的東西,我每天都很榮幸。”

路榮行言簡意赅地說:“滾蛋。”

關捷不滾,他還有很多廢話要說:“我報了個三步跳,你呢?參加什麽項目了沒?我到時候好去給你加油。”

路榮行怎麽說也是班級的一份子,拼實力的他來不了,意思性地湊了兩個人頭,說:“報了一個丢沙包,一個滾鐵環,我看你也挺忙的,就不用來給我加油了。”

因為加了也是白加,他是不會得獎的。

關捷确實挺忙的,操場一圈800米,他橫跨一次就得幾分鐘,再被項目們東絆一眼西打一岔,半個小時都未必出的去,聞言點了下頭,打算給他加油全靠随緣,緊接着另起了一個話題,問他看見張一葉沒有。

“十分鐘之前剛來過,”路榮行随便往前方看了兩眼,視線裏烏央烏央的全是人,“現在不知道去哪兒了?你找他幹什麽?”

關捷第一次參加中學的運動會,感覺張一葉應該是個很能比的人,就說:“問他報了什麽,我去看他比賽啊。”

路榮行聽了這話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笑了笑,說:“那你去場上找一找,他腦門上箍着個黃護額,應該挺好找的。”

關捷将身體從桌面上撐起來,扯了下校服外套,為運動代言道:“你跟我一起去嘛,在這光坐着有什麽意思。”

廣播室的家夥都在這裏,路榮行走不開地說:“我這會兒要看東西,去不了,你玩去吧。”

關捷心說你好慘,嘴上沒忍心刺激他,擡腳下了為了走線墊起來的臺階:“那行吧,我看到好玩的回來跟你說,等着我啊。”

這時操場北邊的起跑線那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是有人穿過了老師800米比賽的終點線,随即呼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關捷這邊往終點線溜達,那邊主席臺上的廣播響了起來,報了比賽的前三名。

第一和第三名的老師關捷不認識,第二名是楊勁雲,至于靳滕,他在第一名越線之後就棄賽了,這會兒不知道哪兒去了。

老師的熱身賽結束之後,主席臺那邊接了幾句演講,學生的趣味賽和集體賽就正式拉開了。

關捷應廣播的要求,回到了5班的觀賽區,老王正拿着賽程表在那兒點名,他喊道:“安靜安靜,聽我說,現在我喊到的人,都去場子裏找各自的場地,下面聽清楚了啊。”

“項目,豬八戒背媳婦,參賽的同學有趙洋平、羅雨晴……”

随着他的點名聲,胡新意率先說了句我草:“啥?排對排是個什麽鬼比賽,我沒報啊。”

關捷一句“可能是名字填錯了”的猜測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跟着也被驚了一跳,疑惑道:“老王剛剛點我名了吧?什麽什麽50米?我也沒報啊。”

接着肖健也被點到了,老王給他安排的項目是摸石過河,三人在板凳上面面相觑,看見不少同班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原來老王這個心機狗為了多得幾個獎,背着他們把每個人都塞進了一項以上的項目裏。

關捷混在群衆呼聲裏,敢怒敢言完了沒什麽屁用,被老王像趕鴨子一樣趕進了操場,去的時候不情不願,比起賽來紛紛化身大型真香現場。

老王給關捷加塞項目的全名叫天旋地轉的10米,雖然不知道內容,但一聽就感覺很刺激,不過因為第一輪沒有場地,他就像個陀螺一樣到處圍觀,然後看到了一堆沙雕。

關捷觀看的第一場趣味賽是豬八戒背媳婦,就是男生背着女生跑50米,哪對最先過線就贏。

別人班基本都是最高壯的男生配最嬌小的女生,進而達到體格上的最優配比,關捷班上不是,羅雨晴個子不矮,出落得前凸後翹,可趙洋平非要背她,八戒和媳婦都沒意見,于是他倆就上了。

這也沒什麽,起碼羅雨晴還算瘦,起跑線後面最奇特的一對是不知道哪個班的報社選手,男生胖女生更胖,兩只都圓滾滾的,光是媳婦上背這個動作就磨合了3分鐘,女生上去之後男生的問題又來了,他背着媳婦在起跑線前面顫抖。

那個畫面真的太喜感了,連裁判老師都笑出了不忍心,問他們班要不要換人,但是兩人都堅定地說不換。別人笑他們也笑,笑到有人開始覺得他們可愛,率先鼓起來掌,在賽程中給他們瘋狂地加油。

很快裁判吹響了哨子,八戒和媳婦們跑起來陷入了一片混亂。

有的還沒跑就開始笑,笑到膝蓋發軟。

趙洋平前面跑得挺好,後來腰杆子越彎越低,差點給羅雨晴來一個慢動作版的過肩摔,吓得女生連忙盤緊了他的腰,兩個人一起在賽道上搖搖欲墜。

有個兄弟更過分,他不知道是五感有問題,還是跑得太認真,媳婦受不了颠簸半路上從他背上下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孤獨地沖向了終點。然後他在那兒跳着說yes,裁判老師問他一個人來幹啥。

關捷被這些人笑慘了,笑完無縫轉場,又去看肖健的撐杆跳。

報名之前,肖健瘋狂慫恿他一起報這一項,關捷雖然拒絕了,但心裏還以為他是個高手,原本是抱着分享勝利果實的心情過來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肖健這個傻子在一段如瘋狗般雖然姿勢不怎麽優美,但是氣勢絕對飽滿的助跑之後,用竹竿把自己高高挂上了天空。

然後他的竹竿沒有倒向定高杆的對面,而是在軸點上搖擺了幾秒,又連杆帶人地朝來時的方向倒了回去。

助跑區沒有緩沖墊,肖健為了避免屁股開花,還飛翔在空中的雙腿便時而撲騰成廣角八字形,時而又擺成x字形,他一邊往下掉着,不斷發出啊啊啊的叫聲。

好在學校出于安全考慮,沒有弄一根40米長的竹竿,定高也只設了2米,肖健喧嚣地砸在地上,只是屁股墩了一下,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

關捷笑得東倒西歪,跑過去将他拉了起來。

肖健有點惱怒,推了下他讓他滾蛋,關捷不走,拉着他去看胡新意的排對排。

這一屆運動會的比賽項目不知道是誰起的名字,每一樣都做到了讓人聽不出核心思想的欲蓋彌彰。

兩人來到比賽場地,聽裁判宣布完比賽規則,才知道這個所謂的排對排原來不是要唱山歌,而是一排人抓着一根竹竿,圍着賽區設置的三個警示牌打轉。

這三個警示牌在一條線上,裁判吹響哨子之後,所有人一起提着竹竿往前沖,沖到大家覺得合适的位置了之後,所有人以竹竿的A端為圓心畫弧線,繞過第一個牌子後圓心換成B端,如此循環舞過3個牌子抵達對面的終點線。

游戲聽起來就比較複雜,動起來之後更加混亂,要是讓關捷從旁觀的立場上為這個畫面做個總結,那麽他想說的就是比賽什麽的都不存在,就是杆子這頭的人卯足了勁把那頭的掄着甩。

可憐的胡新意排在靠端部的位置,上場沒兩分鐘鞋子就被踩掉了,他分心用襪片夠了兩下鞋子,結果鞋沒夠到,人還差點被甩倒。

胡新意也是夠賊,他沒了一只鞋,就壓根不肯跑了,他将自己往竹竿上一趴,雙腳蜷起來微微離地,讓同學們哼哧哼哧地擡着他比賽,場外的人看他特別猥瑣,局裏的同學們卻都視而不見,因為注意力全在比賽上。

有了這種豬隊友,班級最後當然贏不了,關捷和肖健還滿場幫他找臭鞋。

胡新意的鞋被人踩了又踢,鞋幫都露出了憋的跡象,關捷雖然心疼他,但照樣連同肖健把他笑了一頓,這時的他完全忘了江湖上流傳的那句話,那就是欠下的債都是要還的。

初一這邊比得熱火朝天,初二也不甘示弱,賽場上面全是火花。

看東西的路榮行到了比賽時間,和廣播室的w換了下班,回到操場中央去滾鐵環了。

滾鐵環看着簡單,但極其考驗平衡和手感,路榮行琵琶彈多了,用鐵棍控個鐵圈對他來說很簡單。

這一場張一葉是他的競争對手,兄弟的手雖然不如他穩,但勝在跑得快,每次眼看着鐵圈要倒,張一葉就飛快地往前蹿,借着這點見縫插針的作弊行為最先沖過了終點。

然後張一葉回頭去看,別人要麽在跑、要麽在扶鐵圈,每個人都很珍惜時間,只有路榮行像個推車的老漢,不慌不忙地在後面溜達。

張一葉登時就感覺跟這種人比賽很沒意思,因為比賽本來是個激動人心的事情,但人家就是沒有激情。

說實話,一起玩了這麽多年,張一葉到現在還不知道路榮行的激情在哪裏。

滾完鐵環,上午路榮行就沒有項目了,他本來準備立刻就回主席臺去當“門衛”,但是張一葉搭着他的肩膀,在東張西望裏忽然說:“喲喲喲,關矮子在那邊,好像要開始比賽了,走去看一下。”

正好關捷的賽場就在去往主席臺的路上,路榮行順勢從張一葉拉過去,看見關捷站在一排10位的選手當中,正前傾着腦袋在聽老師講規則。

所謂天旋地轉的10米,就是從起點朝終點打轉,暈在中途算輸、轉到別人的賽道裏也輸,聽起來似乎不難。

關捷開始比賽之前,還很自信地沖朋友們比個“ok”,等到哨子響起後他轉起來,才發現直線沒有那麽好走,轉到中間的時候他差不多就暈圈了,有點控制不住身體。

又堅持了1/4段之後,他直接撲到了地上,分不清東南西北地爬起來,自己沒想轉,身體卻在慣性下悠了半圈,又撲到另一邊的地上去了。

場邊笑聲疊起,關捷在地上緩了幾秒鐘,爬起來繼續比賽,又兩個圈後成功地把自己從別人的賽道裏直接轉出了場外,那樣子活像一個酒鬼設定的機器人。

他暈暈乎乎地轉出場地,路榮行和張一葉游走過來抄住了他,關捷暈得眼前有點發黑,不停地眨着眼睛。

張一葉笑得合不攏嘴,問他:“你為什麽要跟自己過不去?不會轉圈圈就不要報這個項目啊,诶喲你這個鬼樣子哈哈哈哈。”

關捷像條死魚一樣吊在他們的胳膊上,聞言朝張一葉翻了個白眼,不要他扶了,把那條胳膊也挂到了路榮行身上,暈乎地說:“笑屁!這又不是我自己報的,媽啊我頭好暈。”

“不要對着我喊,”路榮行被他吊成了高低肩,都這會兒了還只關注自己的地位和名聲,冷酷無情地說,“我不是你媽。”

關捷本來想說“滾,少占我和我媽的便宜”,一張嘴不知道為什麽就笑了,大概這真的是快樂的一天。

其他賽區接着進行了摸石過河、鑽呼啦圈、集體跳繩等活動,大家背上的汗出了又幹,個別人受了些無傷大雅的小傷,更多的則是群情激昂。

關捷暈完了之後,繼續滿場找笑點去了,路榮行回了主席臺,張一葉參加了一個50米往返跑,有人跑小賣部,有人逛食堂,總之人各有志,學校的角角落落裏都有人。

下午項目正常起來,第一場就是初二的400米接力,健兒們在場上揮灑汗水,作為後援的啦啦隊也拼得厲害,雪花般的加油稿開始湧向主席臺。

播音員們忙不過來,推着路榮行上來頂缸,念個短句子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他就毫無起伏地在那兒念經,前奏是清一色的x年x班的x同學。

你的汗水灑在跑道,而你終将被鮮花圍繞。你是運動場上的心髒,你比豺狼虎豹更強。

看,終點就在眼前,聽,同學為你呼喊。鼓起勇氣大步向前,用你的拼搏為我們帶來榮耀。

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不要氣餒,不要放棄,成功必然屬于你,加油x3!

關捷一開始還沒聽出來,這個聽着讓人不爽的播音員是他,過了會兒溜到主席臺這邊來準備分享笑點,看見路榮行垂着眼睛在那兒念稿,忽然又覺得他挺适合坐在那裏。

這種感覺一滋生,關捷就覺得現成的資源不用白不用,跑過去讓路榮行明天給他念加油稿。

路榮行一針見血地說:“我可以給你念,但你是不是忘了一個問題,要是你們班的啦啦隊到時沒給你寫稿子,我怎麽念?”

包甜就是啦啦隊裏寫稿子的,關捷覺得這個不是問題,自信地說:“稿子會有的,你給我念就行,你自己念啊,不要驢我。”

路榮行覺得他真是小人之人,矮子等于出來的那種小人:“這麽一點小事,我犯不着驢你。”

關捷想想也是,當不了安靜的美男子,沒多久又跑得不見了。

這一天吵吵鬧鬧過得很快,并且興奮的勁頭一直延續到了宿舍,107的衆人躺下之後,每個人都在說別人出的糗,連自己也不放過,笑得巡邏的老師敲了兩遍窗戶才肯睡覺。

女生宿舍那邊的大環境差不多,但是個別寝室和開學的時候一樣,又被偷了。

顯然,有人趁着學校放松的時刻,又開始打起了別人財物的主意。

這事隔天就被幾個寝室長報到了班主任那裏,時值運動會,各級領導都不固定在辦公室,要找齊了人來開會并不容易,校長和年級主任小範圍地跟這幾個班主任開了個秘密會議,決定這兩天白天的時候,也安排幾個老師輪班不定時地去女生宿舍巡邏。

這事大範圍的學生們都不知道,操場上跟昨天一樣沸騰,關捷的比賽在上午的9點半到10點,他看了幾場比賽就迎來了自己的。

沙坑就在主席臺下5米開外,路榮行站起來的話,在高出地面半米的優勢下能将賽場的狀況一覽無餘。

關捷排在第6,前面5位選手很快就像餃子下鍋一樣紛紛飛進了坑裏,眼看着就輪到關捷了,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稿子環節卻出了問題。

包甜寫了兩個半天的加油稿,下筆已經如有神了,她正在想,老王忽然過來插了一腳,讓她給誰誰誰各寫一份趕緊的,包甜被班主任一個打斷,回頭再去趕關捷的作業就來不及了。

沙坑前面,裁判點了關捷的名,他分開雙腿一前一後地站到助跑線的起點,因為有點緊張,腦子裏本來将加油稿的事給忘了,一心一意地準備起跳。

誰料到這時候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路榮行左等右等沒等到小紙條,看他已經站到位了,為了不辜負他這個小小的期望,幹脆拿起話筒盯着賽區,搞了個直播加油,他說:

“現在要上踏板的是初一5班的關捷同學,他跑起來了,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一上板一騰飛,他……”

“他摔了一個狗吃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