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章
沈蓉正要回一句我看你想上天了, 沒成想腰部一緊身子一輕,整個人就被半摟着上了屋頂, 她還沒反應過來呢,腳下踩着的就從青磚地變成了屋頂上的瓦片了。
她腳下直打滑,不由得把燕綏的衣裳攥緊了,燕綏倒是氣定神閑,還有心思安慰她:“阿笑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摔下去的。”
沈蓉道:“那你倒是把我弄下去啊!”
燕綏微微蹙眉, 語速和語調都一如往常,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啼笑皆非:“你不想上天嗎?”
這個邏輯也是絕了...沈蓉跟個醉鬼簡直無法交流,展開手臂保持平衡,找了個略微平整的地方坐下, 攏着裙擺抱好雙膝等他酒醒了再把自己弄下去。
燕綏閑庭信步一般, 緩緩走到她身邊坐下,擡眼看着天上的一輪朗月出神:”今兒晚上的月色不錯。“
男女主起看星星看月亮談談人生談談理想, 這惡俗的臺言情節...沈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你童年過的多麽凄慘多麽無依, 少年遭遇了多少坎坷, 活的多麽心累, 只有看着月亮才能獲得心靈上的安寧。”
燕綏突然轉過頭怔怔地看着她, 好像她臉上突然開出了一朵喇叭花, 沈蓉還以為他的心思被自己說中了, 一擡下巴又哼了聲表示不屑。
他看了她一會兒才道:“我是烨王府獨子, 童年時錦衣玉食, 少年開始料理蜀地庶務,雖然棘手卻算不得坎坷。”他若有所思地撫着下巴:“原來阿笑喜歡慘一點的。”
沈蓉沒想到還被他突然反套路了一把,噎了下才看着腳下的瓦片;“那你把我帶上來究竟想幹什麽?“
燕綏長腿在屋頂上優雅地伸展開,星眼隐約迷離,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醉了還是醒了:“想找個清靜的地方跟你說說話。”
顏值高的人說話做事總是要占幾分便宜,他稍稍側頭,清冽的月光半打在他臉上,長睫一根一根分明可見,五官竟比月色還要奪人,她看了幾眼想怼人的話就說不下去了,怒氣也消散幾分,嘆了口氣無奈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燕綏把她的手捧在自己手裏,他力道不大,沈蓉奮力抽了抽,卻無論如何都抽不回來,他兩手合攏,小心将她的手捧住:“阿笑,你讨厭我嗎?”
這個問題...沈蓉躊躇了片刻,看着他醺然的眸子,想他明早未必就會記得了,這才道:“還好。”
燕綏拉着她不依不饒地問道;“還好是什麽意思?”
沈蓉見抽不回來手也就不掙紮了,撇撇嘴道:“還好就是還好。”
燕綏眼臉上睫毛卷長的影子輕輕翕動,緊着追問:“你還氣我嗎?”
她這回沒看他,眼角往下瞟了瞟,模棱兩可地輕聲道:“還成吧。”
燕綏禁不住按住了眉心,似乎在糾結這個還成是什麽意思,猜了半天還是放棄了:“你有什麽不滿直說不成嗎?為什麽總這樣敷衍我?我對你...”
他抿了抿唇,似惱怒又似委屈:“是盡了心的。”
他本來想說說自己何其用心,但話到嘴邊,還是這樣蒼白無力的四個字。
沈蓉似是不想再跟他糾纏這個問題,站起來左右瞧着,在找有沒有爬下去的地方,嘴上随意敷衍道:“王爺醉了,你先下去歇着吧,喝完酒別吹涼風,小心着涼。”
要說她還在生氣倒是不至于,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若說惱恨他謊話連篇自然有,但燕綏除了騙她之外,更多的時候還是對她好的,看人也不能只看壞處。
——但她就是害怕。
她大哥沈幕都說她近來脾氣差了許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用壞脾氣來掩飾心裏的惶惑和恐懼,曾經的她何等的驕傲尊貴,而如今遠的不說,當初一個施既明就差點搞得她家破人亡,更何況是身份地位尊崇數倍的燕綏呢?況且燕綏還和自家大伯有仇,如今他還念着自己當初救她的情分,恩情再大,總有還完的一日,以後他若是厭了煩了,輕輕一指,對沈家就是滅頂之災。
她的恐懼來源于被抄家之後身份驟變的惶然,也來自于對燕綏撒下彌天大謊的驚怒。她知道燕綏對她有好感,她甚至知道,只要燕綏稍稍透露一丁點強逼的心思,他手下就會有無數人想法将她送給他。
兩人身份懸殊,燕綏對她的好感她不能抗拒,就是他有朝一日厭棄了,她也只能乖乖收拾包袱走人,說不得還得賠上性命給別人騰位。
這些道理實實在在擺在眼前,她又不是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戀愛腦,她有家人,更有責任,前頭是重重的顧慮,後面只有一個曾诓騙過她的燕綏,沒人能告訴她該怎麽辦。所以她這些日子一直橫眉冷對,想他厭了煩了以後就各自安好了。
說來話長,想透這些也不過是一瞬的功夫,沈蓉踩着瓦片轉過身要走,不想讓他瞧見自己的神色,燕綏眉眼一低,伸手拉她,語調沉了幾分:“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我?”
沈蓉沒留神被他拽了個正着,身子踉跄幾步,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去,燕綏忙伸手摟住她,兩人就齊齊滾倒在屋頂上,幸好他反應及時,忙勾住了屋脊才沒讓兩人栽下去。
沈蓉驚魂未定,一擡頭正撞上他鼻尖,頹然狼狽的神色直直落進他眼底,又慌忙別過頭。
可是燕綏半點不覺得她容色狼狽,她今天為了赴宴,不光換了身精致衣裳,臉上還上了妝不曾來得洗臉,湊近了細聞只覺得甜香滿頰,整個人明媚的好比新雨的海棠花。
他閉了閉眼,強行克制住心裏猛然升騰的沖動,最終還是沒能壓抑住,鼻尖沿着她的臉頰往下輕輕嗅聞,幾乎要埋首到她的頸項間,帶了些撒嬌的意味地道:“阿笑,不要總是敷衍我好不好?”
沈蓉跟一只被蟬蛹困住的蟬一般,想掙紮都掙紮不出來,只得放緩了聲音哄道:“好好好,你先放開我成不?”
燕綏鳳眼一眯:“不好,你先答應我。”
她一動彈,身上的淡雅香氣就争先恐後地湧入他鼻端,他禁不住又低頭細細尋覓,沈蓉可給他的動作吓得不輕,忙要伸手去推他的臉,他突然輕輕咬住她的指尖,舌尖極為暧昧地勾纏着,時不時輕齧幾下,她給咬的身子都酥了,努力不讓聲音抖的太過明顯;“你,你放手!”
想了想又覺着不對,拔高了聲調道:“你松嘴!”
她給咬的身子都酥麻了,躺在屋頂都使不出力氣。
燕綏沒理她,沿着她手指輕吻到了手腕處,她慌忙想要把手收回來,他就在她手腕處輕咬吮吸,留下一道齒痕他才滿意地微微擡首,撫上她的手腕:“有了這個印跡,你就是我的了。”
他說完伸手把指尖點在沈蓉唇上:“阿笑給我也印一個吧。”
沈蓉實在氣不過,重重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他也沒見反抗,任由她發洩,她嘗到了血腥氣才慌張松開嘴,見他指尖已經被咬破了:“你怎麽不躲啊!”
燕綏收回手,慢慢舔掉手指上的血珠子,把她殘留的銀絲一并吮去了,那動作看的沈蓉都臉紅,他卻更加滿意地點起了頭,又歪着腦袋異想天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你中有我什麽的...沈蓉的臉被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調戲弄的臉徹底紅了,張口結舌半晌都說不出來,他見她白膩的肌膚上染了一抹粉色,平添幾多婉轉妩媚。
沈蓉鼻息咻咻,不知道是惱還是羞,他正想湊近了細瞧這尋常難得的嬌态,忽然聽院門被人敲響了:“王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她有事找您呢。”
......
李夫人其實真是煞費苦心吶,她主要是見天色晚了,燕綏再在沈蓉院裏待會有閑話傳出去,齊朝雖說風氣開放,也沒有開放到未婚男女能在一間屋裏共處一夜的地步,所以忙派人叫了燕綏出來。
胡王妃正坐在她對面,見李夫人有些心神不寧,不由問了句:“夫人怎麽瞧着坐立不寧的?可是有什麽事?”
她方才在宴席上吃多了幾盞酒,李夫人怕她路上有個什麽,于是留她在別院裏醒了會兒酒。胡王妃一向是與世無争的,上沒有和已故烨王妃比肩之意,下也沒有對燕綏存什麽歹心,因此李夫人和她處的還不錯。
李夫人笑了笑:“沒什麽,阿蓉這孩子吃多了酒,我有些擔心她。”
胡王妃也笑了:“你待沈姑娘倒是跟親閨女一般。”
李夫人也沒否認,笑嘆道:“可惜我生了個不成器的孽障,若我有她這樣聰明貌美的閨女,指不定得多疼呢。”
胡王妃道:“延之要是不成器,那整個蜀地也沒有幾個成器的了。”她說完又頓了下,想起一事來:“原來見沈姑娘她都打扮的十分尋常,今日盛裝我倒覺出些不對來了,怎麽瞧着她長的像一個人。”
李夫人好奇問道:“什麽人?”
胡王妃躊躇了片刻才道:“當年皇上頗為寵愛的一位姓馮的婕妤,我出嫁之前跟她見過幾面,不過也不算很像,至多有二三成相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