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章
趙成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攔路虎來, 見到阿李頗覺棘手,沉聲道:“我說過老王爺想請沈姑娘回王府問一問今日之事, 并沒有旁的意思,你還不速速讓開,是要反了不成嗎?”
阿李微微一笑:“算算王爺的歸期也要臨近了, 何不等王爺回來,讓王爺親自來問呢?”
趙成冷冷瞧他一眼, 阿李面上笑容不變, 卻把手裏的佩劍攥緊了, 不過兩人雖說主子不同,但對外好歹都是王府的人,在外頭動起手來也不好看,趙成深吸了口氣, 面無表情地把阿李和沈蓉各瞧了兩眼,轉身回去複命了。
沈蓉身子一晃,勉強對阿李作了一揖:“勞煩阿李兄弟了。”
阿李可不敢讓未來的烨王妃給自己行禮,忙側身避過:“沈姑娘要謝就謝我們王爺吧, 這都是我們王爺吩咐的,讓我們留下幾騎人來聽候姑娘差遣。”
沈蓉想到自己那狗血的身世,心頭一堵,又嘆了口氣道:“自然是要謝他。”她煩躁了會兒,想到老王爺未必會這麽善罷甘休, 躊躇了一下才道:“阿李兄弟, 能否幫我把此事告訴李夫人?”
她雖然不想麻煩人, 但是誰知道老王爺存了什麽心思,他想必也不樂意自己兒子如此迷戀一個疑似宗室女的女人。
阿李苦笑道:“李參将和李夫人昨日去了青城山,只怕要明日才能回來。”他頓了下又道:“不過我已經派人去通傳了。”
沈蓉嘆了口氣;“明日想必王爺也快回來了,那就再等等吧。”
沈蓉猜到老王爺會有動作,不過沒想到他會如此急迫,趙成早上才走,下午沈幕就被急令調去了軍營,她心裏正覺着不對,就見巷口行來一輛低調寬敞的馬車,緩緩地停在了沈家小院的院門前。
她一見就心知不好,果然就見老王爺和胡王妃從馬車上踱了下來,阿李想要上前攔着,不過被老王爺沉下臉斥了幾句,他面色一緊,不過仍是擋在前頭不肯讓。
沈蓉知道他的為難之處,老王爺再怎麽也是燕綏親爹,阿李不過是下屬而已,就是當場打殺了他,旁人也不能說什麽,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該來的總會來的,她上前行了個禮:“老王爺,胡王妃。”
老王爺目光這才從阿李身上挪開,淡淡道:“修容縣主好大的排場,三催四請都請不動你,得我這個主家親自來見你。”
這話明擺着是譏諷了,沈蓉道:“不敢,只是上午家中真的有事,一時脫不開身來,本想着明日就去王府拜見您請罪的。”
老王爺今天放下身份來這一回已經是極不痛快了,只想着快刀斬亂麻,擡了擡下巴道:“進去說話。”
沈蓉比了個請的手勢讓他進去,心說這戲碼可真是越來越狗血了,封建父母阻擋真愛的晚輩?!她一邊苦中作樂一邊看着老王爺和胡王妃被侍從簇擁着走進去,幸好沈瑜現在正在第二進院子裏養病,不然見到這幫人又得更添一重操心。
沈蓉倒了兩盞茶出來:“家境寒微,只有一些粗茶,還望您不要嫌棄。”
老王爺趁機打量她幾眼,上回乍見已是驚豔了,這回細細一品,更覺着花貌雪膚,皓腕纖指,也難怪自己那常年清心寡欲的兒子瞧了要動心,這世上哪個男人不好美人?可惜了。
他本來對兒子要娶誰并沒有想過要插手,只要品貌差不多,能給他們一脈留下後便成,但是沈蓉這身份也是絕了,要麽可能是宗室女,皇上在外的私生女,要麽是沈瑾的侄女,雖然沈瑾夫婦已經被燕綏安排着離開了蜀中,但是他的心卻不能就此放心,更不希望兒子和沈家人有交際。
世上女人這麽多,怎麽兒子就偏偏瞧上這麽一位了呢?!
老王爺擡手道:“不必了,我不是來喝茶的。”頓了頓,他擡擡手讓侍從下去,沉聲道:“我同縣主就直說了吧,縣主身份尊貴,皇上又不忍明珠蒙塵流落在外,我們蜀地容不下縣主這等金枝玉葉,還請縣主回帝都,早日還珠,歸入宗室名冊。”
聖旨上當然沒有直言沈蓉是皇上的私生女,只暗指她有宗室血脈,老王爺縱使查到了不對也不能直說出來。
這話簡直一點顏面都不留,直接是趕人的意思,沈蓉脾氣也上來了,嘴角一沉:“我只知道我是沈家女兒,旁的一概不知曉,也一概不曉,說句大逆不道的,就是當今聖上真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認,如今我住在蜀地,是正兒八經的良民,一沒犯法二沒犯罪,您若要為着這個趕我走,未免有失偏頗了吧?各個豪門之間聯姻的并不少,還有公主郡主也時有下嫁的,哪個豪門敢保證自己身上完全沒有宗室血脈呢?”
她想了想又不要臉的補了句:“再說李夫人前日還同我們家聯了宗,說我是她表侄女,這麽算下來我也是您的晚輩呢,這又該怎麽說?”
誰拿你當晚輩了?!老王爺額角跳了幾下,手掌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叩,語調低沉:“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你當是知道我兒對你有些心思,但烨王府不會再要一位宗室女進門,哪怕那聖旨所言是虛,我也不能冒這個險。”
當初娶胡王妃是迫不得已,如今是燕綏正如日中天,再不能娶一位宗室女給自己添堵。
這話一說,旁邊胡王妃的臉上就有些不自在,她現在怎麽說呢?對沈蓉有些微妙的同病相憐,但沈蓉又跟她不同,至少燕綏對她還是有些心的,所以同病相憐之餘更有些難以啓齒的嫉羨。
他擺完道理,又緩和了神色,緩聲道:“我知道你當初救過由錦一命,他對你的情分自然非同尋常,咱們蜀地對這些男情女愛并不忌諱,可是知子莫若父,我清楚由錦,他是一地的親王,對于責任和權勢看的遠比情愛重要,這些話就算我不說,他回來也會說,你當他回來之後不會厭棄你的身份嗎?如今只不過我來當這個讨嫌的人罷了。”
他深深地嘆了聲,淡淡道:“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這時候容易被情愛沖昏頭腦,但等到雨消雲散之後,該歸于現實還是要歸于現實,我來說,總比他來說要好些。”
沈蓉搭在膝頭的兩只手不由得攥緊了衣擺,他打一棒子給個甜棗,舒展了臉上的紋路和聲道:“我也知道你的為難,你救我兒一命,我也不會虧了你,你不是跟李夫人相熟嗎?正好李夫人的夫家就在南邊,我會派人護送你一家去南方,為你修建縣主品階的宅院,還有田地鋪子,珠寶財物,這些我也不會虧了你,到時你仍有縣主的身份在,自可逍遙自在的過日子,甚至可以托李夫人幫你招贅上門,豈不比到時候他讓你走要痛快?”
他原本也不想這麽麻煩,若沈蓉沒什麽牽扯,他直接随便編排個罪名,讓人直接把沈家處理掉就好,偏偏李夫人對她百般維護,自己那個倒黴兒子也對她頗為上心,所以強硬手段現在就成了下下策,如今能勸她自己離開蜀中才是上策,就是燕綏和李家也不能說些什麽。
老王爺對燕綏是不夠格的,不過對付沈蓉還是綽綽有餘,就算她對老王爺十分反感,也不由得心頭一動,他描述的生活差不多就是沈蓉向往的生活,有錢有閑再包養幾個小狼狗,也不用跟人勾心鬥角累的賊死。
不過她想到燕綏,依然保持了沉默。
她要是開口說話,老王爺還能繼續勸說,她這般沉默,老王爺反而不知該說什麽好,微微皺眉:“縣主有什麽想要的,不妨提出來,咱們還能再商議。”
沈蓉知道自己的斤兩,論嘴皮子肯定鬥不過這個老東西,于是假裝自己是個啞巴,保持高度沉默,堅決不給他往下說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她想要什麽,她自己現在也理不清,只是覺着不能就為了自己快活,這麽一走了之。
老王爺眉心擰結,胡王妃見狀忙輕輕拍了拍沈蓉的手:“你換個地方想想,他對你足夠盡心了吧?可是他如今不能娶你,一娶你會有多少麻煩和流言蜚語?他對你這樣好,你難道忍心看他為此為難嗎?你們是兩路人,本就有不同的日子要過,以後各自安好也就罷了。”
沈蓉這時候不得不承認皇上這聖旨下的真是毒辣,燕綏剛宣布對沈蓉有意沒幾天他那邊立刻就想出這麽一步棋來,若是他執意要娶沈蓉,少不得落下個為色所迷的念頭,讓底下人寒心,若是放棄不娶,對朝廷來說也不損失什麽,反正坑的是沈家人,還能惡心一把燕綏,幫自己壯一壯聲勢,王府已經有了一個宗室出身的王妃,難道還能要第二個?
老王爺緊跟着道:“我會為他聘一才貌相若的女子為正妃。”言下之意是沈蓉就算強行要進府,也只是側妃或者侍妾。
沈蓉聽完心态有點炸裂,靠,說的跟您身邊那位不是宗室女一樣,還是正兒八經的宗室女,比她這個半吊子冒牌貨血統可純正多了!
她慢吞吞地裝傻:“您和胡王妃說的話我都不明白,我如今還未出閣呢,您跟我說這些我聽不懂,我只知道婚姻大事得請長輩做主,就是搬家也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
老王爺還要說話,就聽院門處有人朗聲道;“姐夫有什麽不痛快盡管與我說,何必欺負一個小輩呢?”
沈蓉扭頭一看,竟是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