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梁晉一把将筆記本電腦合上,拿出手機撥打電話。鈴聲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梁機長。”
尤珠珠的聲音傳來,語氣懶懶的。
“在哪?”梁晉問。
“你要來找我?”
梁晉沉默了一下,說:“我在日內瓦。”
“我知道呀。”
“回來不了。”
尤珠珠笑起來。
“笑什麽?”梁晉的表情一本正經。
“知道你回來不了。”
梁晉又是沉默,半晌,問:“還好嗎?”
“你看到了吧?沒什麽不好的。我就做最年輕……不,最漂亮的女機長。”尤珠珠說。又嘆息一聲,“我已經不是最年輕的女機長了。”
當時,她說她是中國北航最年輕的女機長時,表情是驕傲的。那時的情形仿佛還在眼前,梁晉眼裏有淡淡的笑意。他說:“等我。”
“什麽?”
“等我回來。”
尤珠珠正走在十字路口,人行道上紅燈亮着,她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等綠燈。她握着手機笑,“你是要回來安慰我?”
梁晉沒答,而是說:“我後天就返航了,不過到家很晚,不延誤的情況下,晚上十二點二十。”
“我知道了。”
“那挂了。”
正好綠燈亮了,尤珠珠挂斷電話,走過人行橫道。
羅燦燦坐在電腦面前做頭等艙乘務員的考試題。坐在她周圍的人已經交了卷出去了。羅燦燦瞟了一眼電腦右上角,上面顯示考試時間還有最後五分鐘。她還有十道題。她有點心慌,趕緊看題目,快速用鼠标選擇答案。
時間顯示還有一秒,羅燦燦草草看了一遍題目,迅速點了答案,再迅速點交卷。交卷成功,屏幕上顯示分數:95。
過了!
羅燦燦欣喜不已。她走出考室,給元毅發信息:姐夫,筆試過了。
元毅在帶飛學員,沒有開手機,羅燦燦知道,沒等到回複在她意料之中。她又立即給尤珠珠打電話報喜。
“恭喜你。還有面試一關了。”尤珠珠替她高興。
“珠珠,我的英語口音你再幫我糾正糾正。”
“你應該另找一人。”
“誰?”
“你親愛的姐夫呀。他也是純正的英式英語,語音超級好聽。”
羅燦燦的臉一熱,“他總是在帶飛,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我也要飛呀。你問問他呗。”
羅燦燦想了一下,“嗯”了一聲。
“對了,珠珠,表彰大會結束了嗎?沒能親自到場看你獲得飛行員的最高榮譽,太遺憾了。”
“結束了。”
“那出來我們慶祝一下。”
“不想動了。”
羅燦燦沒有勉強,她猜測尤珠珠是真累了。
尤珠珠沒有把她拒絕接受榮譽授予的事告訴羅燦燦。她現在懶得解釋,而且羅燦燦也很快就會知道的。
此時的尤珠珠正趴在酒吧的吧臺上,她的左手握着酒杯慢悠悠地晃,酒杯裏面裝的是蘋果汁。而那間酒吧正是她曾經帶梁晉去的那間,事實上,酒吧是尤家的一處産業。
此刻酒吧裏沒有別人,只有她一個。旋轉的五彩燈還開着,一閃一閃的,忽明忽暗的,就像那天和梁晉在酒吧的時候一樣。
她不是來買醉的,因為她并不難過,只是路過了,又進來,重游一下和梁晉獨處的地方。
她想起那天和梁晉在酒吧裏的情形,笑起來。她感覺到梁晉對她的态度在變化。只是不知她把他完全融化沒有。他們之間的關系……
尤珠珠想得出神,良久,她晃了一晃酒杯,喝了一口。
羅燦燦算了下時間,元毅快回北城了。他這次帶飛的是短程,單程只飛四十多分鐘。她打車去了北城機場等元毅。
元毅下了飛機,一開手機就看到羅燦燦發的信息。他給她打電話。
“過了?”
“過了!”羅燦燦開心的聲音傳來,“我在機場等你。”
“來機場了?”
“嗯。出站口5。”
“好,你等一下。”
羅燦燦很快就看到元毅從第五號出站口出來。他的腿很長,步伐穩健,風姿卓然。看到他朝她走來,離她越來越近,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姐夫。”元毅走到羅燦燦面前,羅燦燦擡起頭,喊了一聲。
“怎麽來機場了?”元毅問她。
羅燦燦不能回答是想快點見到他。她支支吾吾沒說出話來。
元毅沒有追根究底,他說:“走吧,去打車。晚上和西西一起慶祝一下。”
兩個人坐上了出租車。寒暄了幾句,羅燦燦問元毅表彰大會的錄像。元毅看了他一眼,說:“珠珠拒絕了功勳飛行員的頭銜”
“什麽?”羅燦燦大吃一驚。
“珠珠拒絕了功勳飛行員的頭銜。”元毅又說了一遍。
“為什麽?她為什麽要拒絕?這是多少飛行員一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榮譽。”
元毅點頭,“是啊。”
羅燦燦立即拿手機刷新聞,果然刷到尤珠珠拒絕功勳飛行員稱號的新聞,也看到了尤珠珠說的那番話。她一個電話就撥了過去,問尤珠珠那番話是不是真心的。
“當然。”尤珠珠告訴她。
羅燦燦說:“我覺得你值得這個特例。”
尤珠珠不置可否。
“珠珠,你在哪兒?我來找你。”羅燦燦又問。
“我沒事。你不是要找元毅糾正你的英語口音嗎?你還是去找她吧。”電話裏傳出尤珠珠揶揄的笑聲。
羅燦燦心裏一緊,怕元毅聽到。她轉頭看元毅,還好元毅正看向別處。
結束了和尤珠珠之間的通話。羅燦燦對元毅提了糾正她英語口音的事。
“面試英語?”元毅問。
“嗯。”
元毅點頭,“好。”
兩個人一起走出機場,去打車。
這些天尤珠珠沒有飛行任務,飛行部像是在給她放假一樣。閑來無事,尤珠珠逛街,不知不覺逛到了舊貨市場。
她走馬觀花似的看了一圈,買了一個舊磁帶。為了播放那個磁帶,她買了一個舊錄音機。
她帶着舊磁帶和舊錄音機走到梁晉公寓樓下。看到他們兩個曾經坐過的那張椅子,她又走過去。瞧了瞧座椅的四個角,螺母已經把座椅的腳都牢牢固定好了。看來是有人修過了。她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
這天是梁晉返航回北城的日子。只不過他要晚上十二點二十分到。她擡手看腕表,還有兩個多小時。既然來了這裏,她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只是不知不覺中,她睡着了。
梁晉拉着飛行箱回來時,發現椅子上的尤珠珠。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幾秒,她沒有醒來,于是他小聲喊:“尤珠珠。”
尤珠珠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梁晉,“你回來了啊?”
“坐在這裏做什麽?”梁晉問。
“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這又是什麽?”梁晉看着錄音機,擡了擡下巴。
尤珠珠笑道:“沒事閑逛,在舊貨市場裏買來的。”
起風了,昏暗的燈光中樹影婆娑,夜有些涼,尤珠珠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走吧。”梁晉伸手,提起那個舊錄音機,另一只手拉着飛行箱,緩緩往公寓進門大廳走。
尤珠珠跟在梁晉身後。深夜很安靜,只有高跟鞋“噔噔噔”的聲音和飛行箱的輪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兩個人乘電梯上了樓。梁晉開門,尤珠珠走進門,摸到一個開關,手向下一按,客廳的燈開了。
鞋架上仍然只有一雙男士拖鞋。尤珠珠脫了高跟鞋,光着腳走進去。
“立了秋,地上涼。”梁晉說,“穿我的。”
“還不涼。我喜歡不穿鞋。要是到了冬天,你鋪地毯吧。”尤珠珠站在客廳中央笑着對梁晉說。
“冬天?你想得倒是長遠。”
想得長遠?尤珠珠盯着梁晉,“我們長遠不了?”
梁晉把錄音機放地上,另一只手放開飛行箱,換了拖鞋,擡頭看向尤珠珠,“說什麽胡話?”
尤珠珠勾起唇,“所以嘛,冬天要鋪地毯。”
梁晉笑了一下。
尤珠珠像看到稀奇的東西一樣看着梁晉,他竟然笑了。
“怎麽?”梁晉把錄音機放在電視旁邊的木櫃上,拉着飛行箱往卧室走,見尤珠珠見鬼一樣的表情,不由得吐出這兩個字。
尤珠珠跟着他進卧室。在他放飛行箱時,從他的身後抱住他。
“你笑一下我就感覺鐵樹開花了,冰山融化了。”
梁晉轉身看着她,回想了一下剛才,他沒發覺自己笑了,但他說:“尤珠珠,我不是鐵樹,也不是冰山。”
尤珠珠睨了他一眼,他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像鐵樹,不像冰山才怪。
梁晉站着,仔細看她
尤珠珠問:“看什麽?”
“你是技術數一數二的的飛行員、女機長。”梁晉說。
他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尤珠珠知道他還在想那天有人反對授予她功勳飛行員榮譽的事。她不由得笑道:“梁機長,這就是你的安慰?”
梁晉:“嗯。”
“一點都不實際。”她翻了個白眼。
梁晉想了一下,說:“逛街。”
“嗯?”
“明天陪你逛街。”梁晉說。
尤珠珠笑彎了眼。“請确保你的銀~行~卡餘額充足,信~用~卡額度足夠。”
時間不早了,梁晉說送她回去。
尤珠珠的手在他胸膛上摸~來~摸~去,“送我回去?”
梁晉咳了一聲,拿開她的手,說:“那去洗,早點休息。”
尤珠珠進了浴室洗澡。這裏沒有她的衣服,她又穿的梁晉的衣服——只到大腿根部的白襯衣。
梁晉去洗的時候她就搗鼓那個舊錄音機。那盤磁帶放進了錄音機裏。按下開關鍵,音樂聲響起,是《秘密花園》的鋼琴曲。
公寓的隔音很好,尤珠珠放得也不大聲。她聽了一會兒,笑道:“音質不錯。”
梁晉從浴室出來,聽到音樂聲,轉頭,看到翹個二郎腿躺在沙發上的尤珠珠。那兩條晃晃悠悠的白皙修長的腿……秀色可餐。
梁晉為自己的想法皺了眉。
尤珠珠發現梁晉出來了,立即從沙發上起來,走到他面前,笑着說:“跳支舞。”
“還不困?”
“聽興奮了。”她看着他,說:“梁機長,跳一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