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繼續下降高度,自行判斷減速。”尤珠珠聽到頻道裏管制指揮別的飛機進近下降。
在地面上等待起飛的梁晉也收聽着頻道,而且他剛才聽到了尤珠珠向管制申請進近的聲音——沉着、冷靜、果斷,她飛行的樣子就是這樣的。
她回來了。她的飛機延誤了。因為在準備飛行之前他查詢過她執飛的班機,延誤狀态持續了兩個小時。
他和她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擦肩而過。他忽然想,她的飛機如果不延誤的話,他或許能見到她。
他想起,就在這個機場,他們曾經一起進近下降,他們的飛機平行着在空中飛行,同時在跑道上着陸,以同樣的速度滑行,最後同時停下。下了飛機,他發現她等在前面,他停下腳步。她向他勾手指,叫他過去。他走了過去,她抱着他,和他擁吻,說只有接吻才能表達她那一刻的心情。
她擡眸的樣子,勾唇的樣子,勾手指的樣子都歷歷在目。
他和她經歷過了那麽多。
梁晉端坐在駕駛位上,他的右手放在操縱杆上,眼睛望着駕駛艙外面。他想着她的樣子,但耳朵也收聽着頻道。
一架飛機着陸、滑行,最後停下。
“CJV827可以起飛。”
管制允許起飛的指令傳來。梁晉回複:“GCB771先進近降落。”
坐在他旁邊的李初一轉頭,吃驚地看着他。
尤珠珠聽到梁晉讓她先進近的聲音了。她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GCB771先進近?”管制問。
梁晉回答:“是。”
管制收到答複,尊重梁晉的意思,指揮尤珠珠的飛機進近。
“GCB771可以進近。”
有人讓先降落,尤珠珠并不推辭。她操縱飛機,開始進近。
很快,地面上坐在駕駛艙裏的梁晉看到一架空客A380像一只雄鷹一樣展開着雙翼,由遠及近,平緩地從天而降,最後姿态優美地、穩穩地落在跑道上。
“我們延誤了五分鐘。”李初一對梁晉說。
梁晉淡淡道:“會準時抵達。”
塔臺的空中管制再次傳來起飛指令,梁晉操縱飛機,進~入跑道。
尤珠珠執飛的飛機在停機位上停好。一擡頭她就看見一架飛機離開跑道,起飛了。
她的目光追随了那架飛機幾秒後,解開安全帶和肩帶,走出駕駛艙。
羅燦燦坐在一個房間外的椅子上,等待頭等艙乘務員的面試。在她前面還等着一個人。房間裏面剛剛進去一個人。她很忐忑,很緊張。乘務員們個個都是美人,但做頭等艙乘務員的要求比普通乘務員高,尤其是國際航班。羅燦燦還有點擔心自己的英語發音。雖然元毅幫她糾正了許多,但她還是不太自信。
她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拿出手機看,是條信息:自信,加油!
她抿嘴笑,是元毅發的信息。
房間裏面在叫“羅燦燦”,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首先就是用英語自我介紹。一分鐘的介紹,她說得異常順暢。然後是其他英語問題,她都答上了。整個面試下來,她感覺還不錯。不過,面試結果要等兩天。
她給元毅打電話,提示關機,她猜到他在帶飛。
她深呼出一口氣,又給尤珠珠打電話。悉尼的暴風雨她有所關注,還好停了,尤珠珠應該可以返航了。
“我已經在公寓了。”尤珠珠一進公寓就踢掉了高跟鞋,走幾步,到客廳沙發上,躺下去。
羅燦燦吃了一驚,笑道:“這麽快?那你先休息。”
尤珠珠懶洋洋地“嗯”了一聲,“面試了沒有?”
“剛剛面了。”
“感覺怎麽樣?”
“應該大概可能會過。”
尤珠珠翻了個身,眯着眼睛說:“你都這麽說了,那問題不大。而且有元毅幫忙,肯定差不了。”
兩個人聊了幾句,結束了通話。
尤珠珠躺在沙發上睡着了,窗外的風吹來,一陣寒意,她這才醒了。
她走到窗戶邊上去,外面已經華燈初上。
梁晉飛的是新加坡,時間不長,只有六個多小時。新加坡時間和北城時間沒有時差,都是晚上八點。他剛剛到酒店。
他站在窗前,從窗戶望出去,下面的街道上有幾個行人。他們一會兒說英語,一會兒說普通話,有人的普通話很标準,有的就有些蹩腳。他們在讨論選男朋友的标準。
有個說要帥氣多金的;有個說要溫柔體貼的;有個說要學霸的;有個說要霸道總裁。幾個人說着哈哈笑。
還是一群大學生。
梁晉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收回來,他忽然在想,自己是屬于哪一種。
天上有一輪彎月,淺淡的月光照進了窗戶,投在他身上。
他又在想她。
他拿出手機給尤珠珠發了一條信息:我飛新加坡,到新加坡了。
發過之後,他恍然記起以前常常是她給他發信息她飛哪兒,而她問他飛什麽地方時,他很少回複。當然,那個時候他和她的關系并不是現在的關系。但他仍然有些恍惚。
這次,尤珠珠沒有回複他。
李初一敲門,進來叫他一起出去吃飯。
他們就在附近的餐廳裏坐下來,點了咖喱魚頭。
“哇,那邊坐的是飛行員嗎?”
“是!告訴你們,那個是機長!”
“哪個?”
“最英俊的那個!肩章上有四道杠,袖口也有四道杠!看到沒有?”
“看到了!看到了!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也喜歡!”
“你不是喜歡霸道總裁嗎?”
“你不是喜歡溫柔體貼的嗎?”
“我喜歡帥氣多金的,他一看就是那種男人。”
“有人在看我們。”李初一笑着看向後面一桌。
“哪裏?”另外一個機組人員問。
梁晉沒有回頭,但他聽出聲音了,是那群大學生。他在心裏嘆道:果然是學生。
吃完晚餐,大家就回了酒店。梁晉去浴室洗漱,洗完又拿書出來看。
帶的是那本講法老王朝的阿拉伯文書。他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拿着書,放在膝蓋上,翻開。
“用阿拉伯語說'我愛你'怎麽說?”
女人帶笑的聲音傳來。
梁晉摸了摸耳朵,仿佛她又在他耳邊說話。但這顯然是錯覺。
他蹙了眉,心卻跳得厲害。他閉了眼,仿佛在感受自己的心跳。
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一個人的房間裏,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她也常常對他說她聽到了他的心跳聲——撲通,撲通,撲通。
寧靜無聲的夜是用來思念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