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尤珠珠對宋承霖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又低頭看表。梁晉說他有急事，不知道是什麽急事，她在想要不要打電話給他，但又怕是不能打擾的事。于是，她繼續等。
宋承霖的花依然沒有送出去。他收了回來，拿到鼻子前嗅，拇指和食指捏着玫瑰花莖緩緩旋轉，嘴上笑道：“尤機長在等梁機長嗎？”
尤珠珠不接他的話，挑眉，“長吉第五飛行大隊隊長。”
宋承霖嬉皮笑臉，“怎麽樣？威風帥氣吧？”
尤珠珠嗤笑，“有目共睹，并不怎麽樣，雖然有個姑父。”
宋承霖說：“我知道我當了這個隊長，梁機長就沒當成，你為他打抱不平，但我就是當上了，非常抱歉了。”
“不過一個小小的隊長，他還沒看在眼裏。你倒以為是多大的一個官了，太沒眼界。”尤珠珠笑。
“但他歸我管。”宋承霖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尤珠珠。
尤珠珠笑得更深，“哦？你能管他技術還是能管他什麽？就是報告分析，你看得懂嗎？管他遲到早退？他是機長，完全自由。”
“我可以讓他飛，也可以不讓他飛。”宋承霖想了一下，說。
尤珠珠悠悠道：“長吉飛空客A380機型的機長手指頭都能數過來，我倒不希望他飛呢，恐怕他不飛，長吉還不急得團團轉？你要是故意讓他一直飛，機長超時飛行，整個長吉都會面臨局方處罰，你姑父恐怕會好好教訓你這個給他長臉的侄子。”
宋承霖皺了下眉，他真管不了梁晉？他這個隊長，難道就是開開會、寫寫報告、看看報告？這和他的初衷差太遠了。這些天他已經累得不成人形了。好不容易看到尤珠珠來，覺得美人賞心悅目，能讓他的心情放松一些，哪知這美人說的話盡是讓他覺得心酸的話。
“要杯咖啡嗎？我看你在這裏坐了很久了？”宋承霖不再嘚瑟自己是第五飛行大隊的隊長，又笑着說。說完，補充一句，“正好我要喝杯咖啡醒醒神，給你沖一杯？”
尤珠珠毫不客氣地說：“不喝。你別在我眼前晃悠就行了。”
宋承霖聳了聳肩，怏怏轉身，嘴上自言自語：“我看你是等不到梁晉了。他大概是去見哪個相好了。”說完，他一下子停住腳步，轉身又對尤珠珠說：“董靜雅，他去見董靜雅了。對對對，我聽到他打電話時念的就是這個名字。別謝我，我也只是在他打電話時路過，恰好聽到的。”
宋承霖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說完，轉身走了。
尤珠珠皺眉，她今天兩次聽到董靜雅這個名字了。明玉的話她可以不信，宋承霖的話她也可以不信，但這兩個人都提到董靜雅這個名字，她也好奇這個女人了。而梁晉真是去見這個女人的？這個女人真像明玉說的是一名軍飛？梁晉曾經的理想就是當一名空軍飛行員。他們當真有關系？如果有關系，那有是什麽關系？
尤珠珠靜靜地想着。
梁晉從長吉航空大樓出來，打車去了警局。
他到警察局的時候，董靜雅正坐在椅子上，臉偏向一邊，看埋頭寫公文的男警員。她穿着軍綠色大衣，還是一頭爽利的短發。他有一瞬間的失神。
董靜雅聽到腳步聲響，轉過臉來，看到了他。她立即站起身來，笑着喊：“梁晉。”
“董靜雅。”梁晉點頭，也喊了一聲。
“你來給我做個證吧。”董靜雅說。
梁晉點頭，“好。”
“有人來了？”埋頭寫公文的警員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梁晉，又看了一眼董靜雅。
梁晉沖警員點了一下頭，“我可以證明她的身份。她是一名現役空軍飛行員。至于其他具體的信息，保密。”
警員問梁晉：“這位同志，你的身份呢？”
梁晉把自己的身份證和飛行員執照拿了出來，遞給警員。
警員看了看執照和身份證上的照片，又擡頭看了看梁晉，說：“飛行員？”
梁晉：“是。”
“你是哪個航空公司的飛行員？飛什麽線路的？”
“長吉航空。航線不固定。”
“那是飛哪個機型的？”
“空客A380。”
“這是大飛機呀！”
“是。”
警員看了一眼董靜雅，又看了一眼梁晉，“你們兩個，一個是空軍飛行員，一個是民航飛行員？”
“是。”梁晉和董靜雅異口同聲。
警員又問了幾句其他的問題，埋頭做了一下登記，然後笑着看向董靜雅，“很抱歉把你誤帶到警察局，你剛才說的小偷的事情我們會跟進的。你可以走了。”警員把梁晉的證件還給梁晉，又說：“你們可以走了。”
“謝謝。”梁晉和董靜雅異口同聲地對警員說。
“你們兩個還真有默契。”警員開玩笑。
梁晉沒說話，董靜雅笑道：“是嗎？”
梁晉和董靜雅一起走出了警察局。董靜雅告訴了梁晉整件事情。她在大街上看到一個小偷偷了一個女人的錢包，于是去追那個小偷，那個小偷被她捉住，但她追小偷的時候撞倒了一個中年婦女手中的一籃子雞蛋，雞蛋散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中年婦女跑過來拉扯她，導致那個小偷跑了，還氣憤地說董靜雅跟那個小偷鬥毆才使她的雞蛋給碎了。警察來的時候就詢問了一下她的身份，而她的證件恰好落在了酒店裏，沒有帶出來。于是，她就被帶進了警察局。
“謝謝你，梁晉。”董靜雅講完整個事件後，轉身笑着感謝梁晉。
梁晉淡淡道：“不客氣。”
“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這樣一副樣子。”董靜雅說。
梁晉問：“哪個樣子？”
董靜雅笑：“一副冷淡、沉默寡言的樣子。”
梁晉低頭看了一下臺階，動了動唇，沒接話。
半晌，他才問：“怎麽來北城了？”
“休假。一個月的假，沒有去處。回老家要路過北城，聽說你和明森的妹妹都在北城，我就來了。”
董靜雅的雙親都在她十八歲考上空軍飛行員的那年出車禍去世了。
梁晉點了一下頭。
“什麽時候來的？”他又問。
“前天。然後昨天睡了一天覺，補眠，今天出來溜達找你們，結果遇上這事了。”
兩個人說着話，下完了警局前的臺階，走到了出租車停靠點。
“那現在我們去喝杯咖啡怎麽樣？”董靜雅說，“我平時都沒機會喝。”
“只能坐一會兒。”梁晉說。
“為什麽？”
“我女朋友在等我。”
“喲，你有女朋友了？”董靜雅哈哈笑，“你竟然也找女朋友啦？以前不是說過不找女朋友？”
梁晉淡淡地笑了笑。
“那我們改天再喝咖啡，陪女朋友要緊。”董靜雅說。
梁晉正要說“好”，擡頭就見馬路對面有一家咖啡店，于是說：“請你喝一杯吧。”
董靜雅也看到了那家咖啡店，吞了吞口水，笑着說：“我感覺一下子嘴饞了起來。”
梁晉看了她一眼，“看上去像從來沒喝過咖啡的人。”
“也差不多了。”
“那走吧。”
梁晉和董靜雅去那家咖啡店喝了一杯咖啡才分開。梁晉打車回公司。出租車開到半路途中，收到尤珠珠的信息：我回公寓了。
梁晉又叫司機調頭，往公寓開。他回到公寓後卻沒看到尤珠珠，明白過來尤珠珠說的公寓是她自己的公寓。
他拿出手機給尤珠珠打電話。尤珠珠如往常一樣，一接通就喊“梁機長”。梁晉問她去公司找他有什麽事。尤珠珠說：“沒事啊。我就是想去公司等你一起回來而已。”
梁晉沉默了一下，說：“一起吃飯吧？”
“我逛一天街了，累。”
“那早點休息。”梁晉說。
“再見。”尤珠珠說完就挂了電話。
梁晉把手機放到沙發上。
尤珠珠坐在電視機前，把調成靜音模式的電視機調回聲音。他沒有跟她提董靜雅這個人，也沒有跟她說他離開公司後的急事是什麽。
尤珠珠看了一會兒，躺在沙發上閉着眼睛，但沒睡着。她的手機鈴聲響起。她睜開眼睛，接起電話，聽完對方說的話後，說道：“我考慮一下。”然後挂了電話，又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起來，頭有些暈，嗓子有些疼，她感冒了。去藥店買了感冒藥，吃了犯困，于是繼續睡。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有人在敲門。她身子都是軟軟的，不想動。有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很快，門被打開，梁晉走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尤珠珠。
“睡着了？”梁晉走到尤珠珠面前，彎腰看她。
尤珠珠半睜了眼，懶洋洋地說：“你怎麽來了？”
梁晉聽她嗓音沙啞，皺眉，“感冒了？”
“嗯。”
“吃藥了嗎？”
“吃了。”
梁晉又擡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正常。他說：“去床上睡。”
尤珠珠撐着頭看梁晉，她說：“不睡了。因為你來了。”
梁晉留在尤珠珠公寓，照顧她。
白天雪停了，晚上又開始下雪。
梁晉給尤珠珠沖了感冒藥後，手機響了，是董靜雅打來的。
“梁晉，明森的妹妹我還沒見過。你什麽時候有空，把她約上，我們三個見見。這是明森交代我的，讓我順路的時候去看看他妹妹。”
“好。”
梁晉挂了電話，從陽臺上走到客廳沙發邊。
尤珠珠斜靠在沙發上，半眯着眼，慵懶得像一只貓。她沒有問梁晉是誰打來的電話。
梁晉看了她幾秒，在她身邊坐下，輕聲說：“尤珠珠。”
這個時候，這稱呼讓尤珠珠心裏不舒服。“叫親愛的。”她說。
梁晉不是個肉麻的人，他笑了一下，說：“那我叫你珠珠。”
尤珠珠哼了一聲。
梁晉說：“剛才是一個叫董靜雅的打來的。昨天我也見到她了。她是一名空軍飛行員，我們從小就認識。她這次休假一個月，來了北城。”
他把昨天去警局的事說了一遍。
“我曾經很喜歡她。但她并不喜歡我，她只喜歡做一名空軍飛行員。”
尤珠珠半眯着的眼閉上了，像是睡着了。
梁晉說：“你現在是我女朋友，她又來了，所以我跟你說說。”
這大概是他對她說得最多話的一次了。
尤珠珠閉着眼睛問：“你是因為她才想當空軍飛行員的嗎？”
“最初的時候是，但後來不是。”
“你很愛她吧？”
梁晉蹙眉，沒說話。尤珠珠沒等到答案，也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曾經。”
“那現在呢？”
“我有你了。”
“但你不愛我呀。”尤珠珠的鼻子忽然酸酸的。
梁晉說：“別亂想。”
“但你對我都說不出親昵的話，更說不出＇我愛你＇這三個字。”尤珠珠在心裏說。
她不再說話，一直閉着眼，仿佛真睡着了。梁晉把她抱進房的時候，她是迷迷糊糊的。
尤珠珠的感冒過了一周才好。她好的那天，梁晉跟她說他和明玉，以及董靜雅見過面。
他不瞞她，對她坦誠，但她難過。
尤珠珠把他公寓的鑰匙還給了他，還把她公寓的鑰匙從他手上收了回來。
她對他說：“我們暫時分開吧。我們都好好想想。”
“珠珠。”梁晉低頭喚她。
尤珠珠轉身離開。
北城的冬天就是兩天雪，兩天晴的，小雨也是常有的。
陽光明媚的日子總是讓人心情舒暢。
尤珠珠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長吉航空大樓裏，林總經理親自莅臨飛行部。五個飛行大隊的人員全部列隊站着。
“今天，我來這裏是向大家介紹我們長吉航空新的飛行總隊長的。因為原總隊長剛剛辭職。”林總經理看着所有飛行員們大聲說。
宋承霖腹诽：是誰呀？還要我這個姑父親自來介紹，架子很大嘛！
其他飛行員也都竊竊私語，議論紛紛。不知新總隊長是誰，好像不是從他們之中的人提拔而成的。
只有梁晉一個人靜靜地站着。
“這位總隊長是你們所有人都要萬分尊敬的，是你們學習的榜樣！”林總經理說。
宋承霖啧啧了兩聲，還要“萬分尊敬”？
“現在有請飛行總隊長。”林總經理慷慨激昂地喊。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音，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那人一身機長制服，卻穿出了婀娜多姿，不急不緩地走來。走得近了就見她眉稍輕挑，眼尾微揚，嬌媚和妖媚在她身上難分。她看着衆人，但眼裏又分明沒有容下任何一人。
宋承霖大吃一驚。
梁晉也詫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