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聽你的,我在北城等你。你一定要盡快回來,不然我一個人怎麽去給你媽媽賀壽?”
尤珠珠的眉間染了些許擔憂的神色,但心裏堅定着他跟她的約定。
良久,尤珠珠的視線從駕駛艙外轉回來,掃向面前的顯示屏。坐在二副位置上的宋承霖說:“尤機長,我看着儀表的,你可以放心思考。”
尤珠珠回頭,一支玫瑰花出現在她眼前。她第一次伸手接過去,說了聲“謝謝”。宋承霖笑起來,“你放心吧,梁副駕肯定很快就會回來的!”他說完,笑哈哈道:“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能叫他副駕,回公司可不敢這麽放肆。”
尤珠珠說:“你這個第五飛行大隊隊長在boss面前可沒有少放肆。”
宋承霖想起自己憑關系當上隊長,又假公濟私讓梁晉寫報告,面上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但聽尤珠珠說:“只不過,如果你這個隊長當得好,他并不在乎這些小事。”
宋承霖挺起胸膛,“尤機長說得對!從今以後,我一定要兢兢業業,努力飛行,當好這個隊長!”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宋承霖反手開門,明玉站在外面。
“梁晉下飛機了,沒有上來!”明玉看着尤珠珠焦急地說。游客們登機後,她就在安頓他們,檢查每一個人是否系好安全帶,還給他們發水,當她忙完後才聽到陸飛說他看到梁晉下飛機了。
尤珠珠“嗯”了一聲。
“他下去做什麽?怎麽沒等他登機再起飛?”明玉疑惑地道。
尤珠珠道:“他下去是為了飛機能安全起飛。”
明玉更疑惑了,但尤珠珠不再搭理她,已經轉過頭去了。
宋承霖在這個時候開口,說:“你沒發現機場地面震動了好幾次嗎?地面都開裂了。而在我們到之前機場是關閉的,塔臺只有一個管制在工作,大概也是為了我們能将同胞們接走才臨時加班的。管制一直讓我們起飛,但還有人沒有登機。在地面晃蕩了好幾次之後,你們終于全部上了飛機,但我們聯系不到管制了。聯系不到管制就不一定能安全起飛,飛機上這麽多人,不能賭吧?于是,梁總當機立斷,飛快下了飛機,去塔臺指揮飛機起飛。”
明玉瞪大了眼睛,梁晉竟然去塔臺指揮飛機起飛了,那他怎麽回來?不會有事吧?
兩個小時後,飛機在G國機場降落。幾百個游客被安排到其他航班飛回中國。而尤珠珠和其他二十個機組人員還有任務,他們得把在G國開會的代表團送回北城。
飛機在停機位一停穩尤珠珠就拿出手機給梁晉打電話,但卻打不通。她想上網查H國機場的情況,但網絡不通,只好下飛機。
下了飛機,尤珠珠邊走邊低頭看手機。前面傳來嘈雜聲,但她沒有功夫擡頭,因為手機有網絡了,她對手機講了一句“H國機場”,手機自動打開網頁,開始自動搜索。
“尤機長,他們在等你。”
尤珠珠低頭盯着手機等待搜索出的信息,走在她前面幾步的宋承霖忽然回頭對她大聲喊,而且前面的嘈雜聲更大了。她擡頭,驚訝地發現被安排在候機樓等待航班的那些游客圍站在了一起,竊竊私語。
“機長來了!”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頓時,所有人都看向尤珠珠。
尤珠珠停下腳步,那些人露出感激的表情。
“謝謝機長把我們帶回來了!”
“H國機場在地震中完全損毀!”
“停在那裏的一架飛機在地震中被損壞。”
“這一切就發生在我們搭的飛機起飛後幾分鐘!”
“機長救了我們!”
“機長,你叫什麽名字?”
他們在對尤珠珠感恩戴德,尤珠珠心中卻被激起驚濤駭浪。H國機場被完全損毀!而她聯系不到梁晉!她的心揪着,他呢?梁晉呢?她的梁機長呢?
感激的聲音還在繼續,尤珠珠臉色鐵青,她看着衆人,說:“你們要謝的人不是我,而是梁晉!如果不是他,飛機起飛不了,我們所有人都離開不了那個地方!”
“梁晉?”大家疑惑地看着尤珠珠。
尤珠珠眼裏盡是憂色,聲音卻擲地有聲,“是梁晉!他是長吉最有能力的機長,他是長吉的董事長!”那個男人,只做她一個人的副駕。
“你前行,我護駕。”這次來之前,他對她說。
尤珠珠閉了閉眼,說完這幾句話就低頭看手機。手機上滿屏的H國機場損毀,情況慘不忍睹的信息。
宋承霖、明玉、羅燦燦和其他機組人員回頭看着尤珠珠。只見尤珠珠站在人群中,大家還說着感激她的話,而她的神色卻惶惶不安。
從H國接來的游客們搭乘航班飛回中國去了。尤珠珠他們也回了酒店。到第二天,代表團登機,專機将返航回北城。而這期間,尤珠珠一直沒能聯系到梁晉。
返航的飛行前準備會議上,尤珠珠一直沉着臉,但因為要飛行她還得鎮定。
“梁晉不在,少了一副。”她掃了一眼幾個二副,目光落在明玉身上,淡淡道:“一副的位置由明玉擔當。”
明玉驚訝地看着尤珠珠,沒想到尤珠珠會讓她當一副。而尤珠珠說完就繼續說會議正題了,并沒有多給她眼神。
坐進駕駛艙後,明玉轉頭看着尤珠珠,“你為什麽會讓我當一副?”
尤珠珠側頭看了她一眼,淡聲道:“為了飛行安全,副駕不能少。而這個位置你是能勝任的。”
明玉看着尤珠珠,她知道她跟尤珠珠的差距了。“作為機長,飛行安全是第一位的。”她喃喃道。
尤珠珠已經轉回頭去了,她說:“執行檢查單,準備起飛。”
明玉立即回神,她回答:“好的。”
從G國返航回北城的代表團專機在北城機場着陸。尤珠珠等整個機組人員順利地完成了這次飛行任務。
但尤珠珠沒有等到梁晉的消息。梁母的生日,她一個人沒去。
她每天關注着H國地震的消息,那地震比汶川地震還大。三天了,每天的遇難人數都在增加。H國機場損毀嚴重,機場持續關閉。
尤珠珠寝食難安。羅燦燦到她的公寓來看望了她一回。
“我沒事。他讓我在北城等他。”她笑着對一臉擔憂的羅燦燦說,還開玩笑道:“又是一年了,今年你肯定能和元毅在一起。”
“昨天是姐姐的忌日,他在姐姐的墓碑前站了一天。他說他會一個人把西西養大,他的心理只有姐姐。”羅燦燦哽咽着說。
尤珠珠皺了下眉,然後反而安慰起了羅燦燦,“五年了,那就算了吧,會有愛你的男人的,燦燦。”
“那要是梁晉不回來……”羅燦燦說。
尤珠珠說:“我也會忘了他的。”
羅燦燦似乎放了心,離開了尤珠珠的公寓。
尤珠珠則枯坐在沙發上望着窗外,望了許久許久。
第二天尤珠珠去七巧橋。路過一條街道時,看到不遠處一位老人背着大大的背包。一個留着短發的女人豪爽地把背包接過去。
“我來找我孫子。”老人笑着說:“謝謝你。一會兒我讓我孫子也來謝你。”
“不用了,我的假期結束了,今天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兩點鐘的機票。”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董靜雅。”
尤珠珠吃了一驚,看向自稱“董靜雅”的女人。她只能看到背影。但董靜雅回了一下頭,她看到了,是一張秀氣的臉,但因為短發,看上去又很爽利。董靜雅只回了一下頭就背着老人的包,扶着老人的手臂走了。
尤珠珠收回視線,感嘆,那是梁晉曾經愛過的女人,應該是一個美好的女人,只是和梁晉沒緣分。
而她和梁晉呢?
七巧橋很快就到了。橋上車水馬龍,橋的兩側人來人往。她趴在橋上看着江面。想起那次下雨,她和梁晉在七巧橋上,他第一次主動吻她。
而她這一想就一發不可收拾。她和他之間經歷的種種畫面都一個接一個地湧現在腦海。
從羅馬開始,經過多倫多,經過倫敦,經過威尼斯,經過開羅……
一起穿越雷暴後在駕駛艙裏的吻;多倫多同性戀慶典那一天,他從人海中把她解救出來;她和他喝着冰酒看着夜空;威尼斯貢多拉上,她跳進他的懷抱;在倫敦他揭開她的面具;在開羅他驅車進沙漠将她接走;他在北航高層會議上怒斥;他來俄羅斯接機;他用手遮住她的眼睛,然後讓她看駕駛艙外的滿天星辰……
笑意從她嘴角漾開。她一定會等到他的。
站在七巧橋上的這一天,尤珠珠沒有等到梁晉。
四天後,H國的機場還沒有修複,梁晉也還沒有消息。
尤珠珠接到局方電話,說他們并沒有收回給她“功勳飛行員”的榮譽,希望她能接受。而她再次拒絕了,長吉的所有航線她也都沒有飛,她一心只等梁晉回來。
晚上,她做夢了。夢到他在塔臺指揮,她在駕駛艙操作。
他說:“準備滑出,跑道16L。”
她回答:“已滑出。”
他又說:“可以起飛。風向290,風速6節。”
他還說:“繼續爬升下一個高度層……”
最後他說:“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來守護你。”
尤珠珠猛然驚醒。她坐起身來,又給梁晉打電話,當然,沒有打通。
第五天,尤珠珠接到飛行部秦主任的電話,說公司馬上要開一個會,希望她能出席。她直接挂了電話。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宋承霖打來的。
“總隊,長吉垮了,梁總萬一怪你怎麽辦?”
尤珠珠又挂了電話。她想:他不回來,垮了就垮了。
她下樓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她站在街上,街上霧蒙蒙的,冷風嗖嗖,而她仿佛不知道冷一樣,站着一動也不動。從她身邊路過的人都奇怪地打量她。站了很久,她忽然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長吉航空大樓!”她對司機說。
車子很快就到了長吉大門。尤珠珠付了錢推門下車,匆匆進了長吉,快跑到會議室。
她推開會議室大門,氣喘籲籲地說:“抱歉,我來遲了……”
一說完她就愣住了。因為會議室裏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坐在主席座上,含笑看着她。
“是的,尤總隊,你遲到了。我會都開完了。”
尤珠珠驚喜地看着主席座上的人。
梁晉站起身來,走到尤珠珠面前,說:“珠珠,我回來了。”
梁晉在尤珠珠回到北城的五天後也回到了北城。
那天尤珠珠駕駛飛機起飛後,梁晉飛奔出塔臺。在他跑出去的一瞬間,機場就地震了。他被壓在了一堆磚下,好在有鋼板恰好形成了一個小空間能讓他容身其中,沒有受重傷。但H國因為地震通信不暢,所以他沒能聯系上尤珠珠。
尤珠珠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書。
梁晉從浴室出來,身上只有下~身裹了一條浴巾。他走到尤珠珠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書,笑道:“能看懂幾個字?”
那本書是梁晉看過的講法老王朝的書,全書都是阿拉伯語。
“一個都看不懂。”尤珠珠擡頭,皺眉說。
“那你還看得這麽認真?”
“我在找規律。看看有什麽規律。”
“找到了嗎?”
“找不到。”尤珠珠苦惱地說,“我還想在見你爺爺前多學一點外語呢。”
他們錯過了梁母的生日,但梁晉的家人還在等他們去。
梁晉說:“你只需要會講一句就好了。”
“什麽?”
“爺爺。”
尤珠珠翹起唇,“爺爺怎麽說?”
梁晉彎腰,在她耳邊用阿拉伯語說了個“爺爺”。
尤珠珠皺眉,“再說一遍,一個音都沒記住玉。”
“等等再教你。先做完一件事。”
“嗯?
尤珠珠還沒反應過來梁晉就吻住了她的唇,他的一只手拉着她的手,牽引着她放到他的身上。
……
翌日,梁晉和尤珠珠一早就到了北城機場,乘飛機去蘇格蘭澤。
在他們等待飛機的時候,世界各地有無數架飛機正在起飛或降落。
在開羅的宋承霖在機長廣播裏說:“歡迎乘坐中國長吉的班機,我是本班機的機長,我将帶你們平安地飛往中國北城。”
在加州的李初一在廣播裏說:“我将帶大家安全地抵達中國北城澤。”
……
然而,尤珠珠和梁晉等了一會兒,去蘇格蘭的航班卻計劃性的取消了。
“怎麽辦?難道這次我們又要爽約了嗎?”尤珠珠皺眉說。雖然她去見他的家人她有點緊張,但是約定好了的事她不想爽約。
梁晉擡頭看向顯示航班信息的大屏幕。一條一條航班信息不斷地滾動着。
他看了一遍後,回頭笑道:“珠珠,BH9614是去倫敦的。或許我們可以先到倫敦,然後再坐車到蘇格蘭愛丁堡。”
尤珠珠說:“但是,這個時間恐怕艙門已經關閉了。”
梁晉打了個電話。
BH9614是明玉在執飛。她正準備關上艙門就接到一個通知。她立即對副駕說:“暫時不關艙門。”
副駕問:“為什麽?”
明玉說:“有兩名要客。”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