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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算賬(一更)

曾逸跟在李俊身邊已經好幾年了,李俊是個什麽脾氣,他早就摸的一清二楚。所以,李俊什麽時候發怒,又在乎什麽,他心裏跟個明鏡似的。

上一場大戰,他們最後勝利了,但雙方死傷數萬,彼此都沒讨到好處。邊關戰時告一段落,京中又出了亂,爺為了夫人和少爺姐,一下戰場,便脫掉盔甲往西塘村趕。他能為了妻兒不顧聖意,更能為了妻兒弄死那些不相幹的人。

砍傷夫人,爺的怒氣一定積蓄滿了,随時都能爆發。

不得不,曾逸是真的了解李俊。

李俊抱着文秀剛到家,宋曉月和王燕青便得了消息匆匆趕來了。

宋曉月又驚又怕,她實在是聽村裏傳言太過吓人,有人仿佛親眼看見過似的,傳言文秀胳膊都被砍掉了,由一根筋吊着,搖搖晃晃的,特別恐怖。

“李三哥,秀娘她怎麽樣了?秀娘,秀娘,你應應我”

“哎喲,你別跟着添亂了,李俊都把人抱回來了,肯定就沒傳的那般吓人。”王燕青一把拉住宋曉月,這才讓李俊抱着人進了屋。

宋曉月不依,她心裏急啊,又沒親眼所見,火大的吼道:“李家那老太婆一直都巴不得秀娘死呢,誰知道她下多狠的手?你忘了,上次沉塘,一個勁兒的往秀娘頭上扣偷人的屎盆,你忘了?”

“我沒忘呢,我就是”

“還請你們替我照顧阿秀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王燕青話還沒完,李俊便冷着一張臉出來了,話音平靜,面無表情,但他越是這樣,越讓人感到害怕。

宋曉月莫名其妙的打了個顫,機械式的點了點頭。

李俊垂下眸,大步流星的出了院門兒。

王燕青看着李俊的背影消失後,嘀咕道:“曉月,我跟阿俊從到大,他剛剛這表情,我一共見過兩次。”

“什麽表情?”

宋曉月一臉懵逼,李俊剛剛不就只是沉着臉?

“第一次,他九歲的時候,李桃花被村裏的孩欺負了,他也是這表情,把人給揍了一頓,讓人家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從此以後,我就沒再見過他是這表情了”

“你的意思是,他動怒了?”

王燕青點了點頭,“應該是!”

宋曉月回味着王燕青的話,他動怒那次,把人打的半個月沒下床走動,那他這次發火,誰又會倒黴?

李桃花?

李老太?

“曉月,你怎麽了?”

“去,趕緊的,去把李俊攔住!”

宋曉月腦袋突然靈光一閃,無論李俊去收拾李桃花還是老太婆,那他以後的名聲也就不好了啊!

有些時候,往往在他的親人面前,只能吃一些啞巴虧。

李老太砍傷了文秀,村裏頂多罵她心腸歹毒,但是殺人未遂。但是,如果李俊去把她們娘倆揍了,那村裏人還不給他扣一頂“不孝”的帽,讓他永遠都翻不了身?

秀娘如果知道,肯定也不會同意他去的!

“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

“哦哦哦,我這就去!”

王燕青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點着頭,慌慌張張的出了院,追着李俊跑去。

哎喲,可千萬別真的動手了啊!

李俊在軍營裏呆慣了,走路都帶風,走的那叫一個快。再加上他心懷怒氣,往日需要兩刻鐘的路,他不到一刻鐘就走到了。

宋曉月還真是猜對了!

李家!

李老太同張氏打過架之後,便抱着李桃花哭了一場。直到把一直在屋裏裝死的王氏給鬧了出來,她才罵罵咧咧的把寶貝閨女給拽回了家。

李桃花像是傻了一般,王氏可高興慘了。

前些日,李桃花失身給馮大少爺的車夫了,這也算是斷了李桃花嫁進馮家的白日夢。可是,這也難保馮大少爺重口味,顧着名聲,當一只綠頭龜,把人給接回去做妾不是?但是,如果人傻了,那可就沒什麽可能了。

文秀被砍傷,李桃花又傻了,即便王氏今兒個挨了罵,她心裏頭也暢快。

一個字:爽!

“李桃花呢?”

王氏正坐在院裏挑豆種,眉開眼笑的,突然被一道冷冽的聲音拉回神,擡眼便瞧見了滿臉冰冷的李俊。

這尊瘟神怎麽來了?

自從李俊回村之後,王氏就對李俊犯怵。她很害怕李俊将當年的事告白天下,那麽,她還西塘村還怎麽呆下去?誰還會娶她的兩個閨女?她将來的日,又将要如何?

“三三弟,你怎麽來了?”

王氏明知故問,但李俊卻是不理會她,重複道:“李桃花呢?”

整件事都因李桃花和李老太而起,李老太是他的娘,無論再氣憤,他也不能把氣撒在老太婆身上。要不然,他的氣撒了,可他和文秀的名聲卻沒了,十裏八鄉還不罵他護媳婦,文秀又是個狐貍精?

最後的最後,得不償失!

老太婆動不了,但李桃花卻是能動的。

好好一個姑娘,就想着攀高枝,為了攀高枝,更是不惜出賣身體來達到目的。計劃落空,卻又怨恨上別人,甚是不惜動刀,心思可謂歹毒至極。

不收拾她,收拾誰?

王氏面色為難,但心裏卻是樂開了花,她是巴不得李俊收拾李桃花一頓,省的在家裏作威作福的,像個祖宗似的。兩個老不死的已經夠折騰了,偏偏還要供養一個老大不的姑,最好弄死去了,省點糧食。

李俊也不再與王氏多,大步跨進院,朝着李桃花的屋吼了一聲,“李桃花,你出來!”

李桃花聽見李俊的聲音,躲在屋裏瑟瑟發抖,還在因為李俊看她那一眼而渾身冷顫,她哪裏敢出去?

打死她都不出去!

李桃花沒被喚出來,李老太和李老頭兒倒是黑着臉從屋裏出來了。

“老三,你吵吵什麽吵吵?”

李老二擺出一副“老在這兒”的表情,罵了一句,連吧嗒了兩口旱煙。

李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懶得跟他上一個字。眼前這個爹,有卻不如沒有。沒有的話,至少還能有個念想。然而現在,他自己除了心涼,什麽都沒有。

“娘,把桃花叫出來!”

“叫什麽叫?”李老太一聽就炸了毛,嚷嚷道:“不就是砍了那個賤人一條手臂不是?你鬧騰什麽鬧騰?她的命,還老娘我二兩銀買來的。既然是買來的,她就我離家的人,動她一條胳膊,要不得?”

李俊雙手情不自禁的捏成了拳頭,骨頭咔擦作響,若對方不是他娘,他的拳頭早把人給打翻在地了。

李老太的,簡直就不是人話!

“我不想再重複第三遍了,把李桃花交出來!”

“你還想幫着外人欺負你親妹妹?”老太婆頓時就不幹了,漲紅了一張臉,氣沖沖的沖進屋,又拿出了之前砍傷文秀的那把柴刀,氣沖沖的砍向李俊,“砍不死那個賤人,老娘就砍死你。你個缺心眼兒的東西,老娘生你養你去了半條命,你就這麽對我的啊——”

李俊沒有躲避,站在院中間,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親娘拿着柴刀朝着自己砍來。但是,卻在柴刀口離他的身體只有兩三寸高度的時候,他擡手捏住老太婆的手腕,用力一握,老太婆手裏的柴刀便落在了地上,老太婆“嗷嗷”的叫出聲來。

王氏被老太婆吓得不輕,她還以為,李俊真的會硬抗呢。誰知道,她的個乖乖,李俊竟然徒手制住了老太婆。

“老三,你瘋了不成?”

這一聲厲喝,是李老二的聲音。

李老二在家毫無地位可言,對老太婆是言聽計從,受過不少虐待。不遠了,就十來天前,李桃花睡錯了人,最後少奶奶夢泡湯,他還被老太婆毒打了一頓呢!

李俊制止住了老太婆,他這個爹心裏早樂開了花,但卻不能表現出來,省的回頭又挨老太婆一頓毒打。

不僅不能幸災樂禍的大笑,還要“呵斥”李俊,盡量表現自己!

“我是瘋了,但是,也是被你們逼瘋的!”

李俊冷冷的丢出一句話,卻讓李老二這個爹成功的閉了嘴。

這些年,李俊過的什麽日,他比誰都清楚。

他起初也是心疼兒的,可是,老太婆不讓,更不允許,他能怎麽辦?時間一長,他也麻木了,覺得一切都無所謂。

“天殺的,毆打親娘了喲,哎喲來人啊,李俊這個不孝毆打親娘了喲來人啊,救命啊”

老太婆歇斯底裏的嚷嚷,公鴨似的嗓音震天。

李俊冷冷的看着她,眼底閃過一抹哀痛,抿着嘴唇,用力的一推,将老太婆推向了王氏。

原本王氏可以接住老太婆,誰知她竟然在老太婆靠近自己的一瞬間躲了去。老太婆沒了倚靠,李俊想彌補又來不及,結果,老太婆摔在了地上。

這一摔,老太婆卻是摔狠了。

“大嫂,你”

李俊的本意是将老太婆掀開,誰知道王氏竟然

王氏被點名,吓得渾身一哆嗦,她都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會這麽做。好像,好像她自己剛剛不受控制似的,就那麽讓了開去。

“我,我”

“哎喲,你們這群天打雷劈的東西,一定不得好死,被老天爺收去的,哎喲,痛死老娘了”

李俊看着老太婆摔地上了,心裏也有些擔心她到底摔着沒有。雖她倚老賣老,為老不尊,幹的都是一些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但剛剛若是自己不推她,王氏不故意避開,她也不會摔地上。

他恨她,但是,一碼歸一碼!

“娘,你還好吧?”

李俊伸手去扶老太婆!

老太婆見狀,哎喲的叫喚了幾聲後,立即更加傲嬌了,嚷道:“滾開,老娘不用你假惺惺的,滾遠點,你個不孝的東西,你個謀殺親娘的不孝,滾,滾遠點。老娘上輩是做了什麽孽,才生了你這麽個禍害喲,一個禍害就得了,還又買回來一個禍害,造孽啊”罵着罵着,又哭嚎上了。

王氏趕緊亡羊補牢,着好話卻扶老太婆。可是,老太婆今兒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搞的李俊和王氏身敗名裂硬是不松口。

她又哭又鬧,很快便把鄰近的幾戶鄰居給吵來了。

除了張氏婆媳外,其餘三戶人家的婦人聽着老太婆數落李俊不孝,頻頻點頭附和,對李俊是指指點點。

張氏看不過去了,吼了一聲:“阿俊從過的啥日,你們眼睛都瞎了不成?不孝不孝,當娘的都是一個毒婦,不舍得給他吃,給他穿,巴不得他一家死,換做你們,你們還能孝順?再了,阿俊和文秀哪兒不孝了?”

李俊時候的遭遇,村裏的其他人家不知道,但是他們鄰近的幾戶人家卻是清楚一些的。她們被張氏這麽一吼,全都不出聲了。

李俊苦笑,他回來這些日,從來沒想過要把李老太和王氏逼死他的醜事出來,但是,她們卻從沒想過要放過他!

冤有頭,債有主,他的目的是算賬,其餘的事,暫時不談!

名聲什麽的,都他娘的去見鬼吧。

他不想再為了所謂的名聲,委屈他的阿秀了!

李俊不理會李老太的罵聲,伸手撿起地上的柴刀,大步走向了李桃花的屋。他沒出聲兒,只是擡腳重重的踹了房門一腳,“砰”的一聲巨響,将趴在門後聽動靜兒的李桃花震倒在地。

“啊——”

李桃花吓得尖叫了一聲!

李俊冷着臉,仿佛地獄爬上來的死神,半點人情味兒的表情都沒有,冷冷的道:“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你卻不知悔改,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你三嫂。這一次,我不會再原諒你了。今日,你讓娘砍傷了你三嫂一條胳膊,那麽,我便要替你三嫂讨回來!”

“是她欠我的,三哥,真的是她欠我的,不要,不要”

李桃花再次被吓得瑟瑟發抖,雙手抱着腦袋,臉頰紅腫的像一個豬頭。文秀那幾巴掌,也是卯足了狠勁兒打的。

“砰——”

李俊又踹了一次門,破舊的房門應聲而開,房門後的門闩從中斷裂。

房門開了!

李桃花瑟縮着腦袋,躲到了床底下。

李俊右手拿着柴刀跨進門,一眼便看到了李桃花,大步流星的走到床前,伸手将她拽了出來。

她一直掙紮,腦袋連連磕在床哐上,痛的她眼淚橫流。

“李俊,你到底要幹什麽?”

李老二顧不得這是女兒的閨房,在李俊踹開房門的那一刻,也跟進了屋。只是,他手無縛雞之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李俊将李桃花從床底下拉出來,最後拽到了院裏。

王氏還在攙扶老太婆,周氏的閨女則躲在屋裏沒敢出來。李二丫趴在窗戶口看見三叔像拖死狗一樣拽出姑姑,姑姑又哭又鬧,臉還腫的像豬頭,她一點不害怕,反倒笑了。

姑姑,活該!

“三哥,三哥,我疼,好疼啊三哥,你是不是忘了我對你的好了,三哥你都忘了嗎?三哥”

李桃花知道李俊對自己的軟肋在哪兒,被拽出來後,一邊哭,一邊嚷。

李俊的手勁兒,真的松了三分。

“你個殺千刀的啊,你不得好死啊,你不得好死啊!”

老太婆見李桃花被拽出來,心疼的不得了,又哭又鬧,滿嘴都是詛咒李俊的惡毒之言。她實在想不明白,李俊這個瘟神,這麽多年,怎麽就沒死呢?

他為什麽還活着?

“阿俊,你別亂來,阿俊,你想想文秀娘仨啊!”

王燕青終于趕到了!

李俊聞言,如夢初醒,是啊,他可憐李桃花,動了恻隐之心,誰來可憐文秀?除了自己,誰又來保護她,疼她?

“啊——”

李俊抓着李桃花的手一緊,李桃花又鬼叫出聲。

“哐當——”

柴刀被李俊重重的扔在了李桃花面前,他另一只手也松開了李桃花。

“你自己動手吧!”

“啊?”

李桃花哭的腦袋都懵了,目光落在泛着白光的刀刃上,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卻是渾身一抖。

她怎麽可能對自己下得了手?

“三哥,我不要,三哥”

“我叫你動手!”李俊不依不饒,冷酷無情,面無表情的盯着她,自動忽略掉周圍一圈驚訝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你不動手,便由我動手。我的力氣,足以卸掉你整條胳膊。你動手,還是我動手,你自己選!”

李桃花被李俊冷血無情的話吓到了,一個勁兒的搖着頭,雙手不停地扒着地面往後退,遠離地上的柴刀。

她不要,她不要!

“李俊,你瘋了!”

老太婆在一旁都傻了,回過神,沖向柴刀,撿起柴刀想再次砍向李俊,結果,李俊看也沒看她一眼,準确無誤的奪過柴刀,順勢将她掀開。

王氏這一次卻是準确無誤的接住了她!

柴刀,再一次被李俊扔到了李桃花面前。刀尖戳進地裏,刀柄朝向李桃花,刀身打着顫。

“你動不動手?”

李俊話音冷的像冰庫!

王燕青在一旁,額頭上滾下一滴冷汗,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阿俊,你千萬別犯傻,不值得!”

“為了她,值!”

李俊回了王燕青一句,往前跨了一步,彎腰去撿柴刀想動手,卻見李桃花像是發了瘋一般,撿起柴刀,用力的往自己胳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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