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合一
她的唇瓣近在咫尺。
可他還是沒能嘗到那味道。
就在最後一秒, 許南風翻了個身, 那自己整張臉都邁進了沙發裏, 只留給他一個黑漆漆的後腦勺。
。……
秦寧愣了幾秒, 氣笑了。
在原地站了幾秒,很是氣憤的,很是無奈地,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整個包廂一片靜谧,只有許南風均勻的呼吸聲。
秦寧耿耿于懷的盯着許南風的後背,寬慰自己, 夜長夢多, 他就不信許南風不會翻過身來。
然而,他還沒有等到許南風翻過身來, 手機就響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整張臉冷了下來,快速按下接聽鍵, 拉開門朝外走去。
這裏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隔壁的鬼哭狼嚎聲快要掀翻屋頂,根本沒有辦法聽到到電話那端在講什麽。
秦寧看了一眼門板,幾秒, 才遲疑的順着走廊朝外走去。
包廂裏, 不知睡了多久,某一個剎那, 許南風猛地睜開眼。
眼神一片渙散,仍舊處在醉酒狀态。
她弓着身子靜坐了幾秒, 突然探前身子去,把桌上的一瓶啤酒抱緊懷裏。
感覺有些口渴。
她想都沒想,舔了舔唇,抱着瓶子咕咚咕咚猛地喝了大半瓶。
放下酒瓶的那個瞬間,她猛地想起了陸西洲。
唔,幾點了,陸西洲是不是下班了?
她垂眸從包裏摸出手機,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她眯着眼看清了現在的時間。
淩晨兩點。
啊,她居然夜不歸宿了,完了,陸西洲要打斷她的腿了。
許南風慘叫一聲,把手機攥在手裏,拎了包,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下了樓。
她茫然的站在街道。
前面有車駛來,一束刺眼的白光格外刺眼。
唔,打車。
許南風擡手擋在眼前,拔腿就往路中間走。
快要走到車前,手裏,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她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去看手機。
屏幕上跳躍着三個字。
陸西洲。
啊,怎麽辦怎麽辦……
她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許南風站在原地急的跳腳,手機在她掌心震的手掌發麻,半晌,她心一橫,接通。
被打也總比讓陸西洲擔心的好。
她聲音軟糯,帶着讨好的意味:“陸西洲……”
電話那端,男人的聲音沒有太大的波瀾,只夾雜了一絲詫異:“嗯,什麽事?”
方才許南風突然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不過短短幾秒卻又挂斷,他想了想,還是回了過來。
許南風沒有回應。
因為前面一輛車直直朝她撞過來,強烈的白光一瞬間叫她什麽都看不到了,她茫然的擡起手去遮擋刺眼的光線。
緊接着,一道劇烈的剎車聲響起。
終于,在距離許南風身體前五厘米,車身晃了晃,停下了。
發生了什麽?
她在哪裏?
那驟然響起的剎車聲叫陸西洲一瞬間蹙了眉,他隔着電話聽筒問:“許南風,怎麽了?”
沒有回應。
許南風站在原地,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車主從車上下來,甩上車門的聲音震天響,訓人的聲音更響:“找死嗎?沒看到有車過來?大半夜站在馬路中間做什麽?神經病,他媽的,吓死老子了!”
隔着電話聽筒,陸西洲終于猜到了許南風的處境。
整顆心立刻揪了起來,唇線抿成直直一條,眼底像是結了冰,他隔着聽筒,喊她的名字:“許南風,許南風!”
一聲高過一聲。
聲音穿透機身,猛地震了幾下,掌心有些微微發癢。
許南風終于後知後覺的回神,一臉懵逼的舉起電話“陸西洲,這裏有人兇我……”
車主見她不為所動,反倒接起電話來,一把氣急敗壞的推了許南風一把:“艹,真他媽晦氣,遇到個醉鬼,還不快往邊上滾?”
許南風身子本就軟,被他一推,猝不及防的摔倒在路邊,手掌擦在地上,火辣辣的疼,手機也飛了出去。
電話那端陸西洲還在跟她講話呢。
許南風顧不得疼痛,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手機。
唔,還好,還能用。
電話那端是陸西洲焦急的聲音:“許南風,說話,許南風——”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想起剛剛那人粗魯的動作,盯着自己擦破皮的掌心,眼眶就浮起一層水霧,她可憐巴巴的開口:“陸西洲,有人欺負我。”
“你在哪兒?”陸西洲問。
許南風擡頭,盯着ktv上方閃爍的霓虹燈偏頭看了好一會兒,才道:“沸點,我在沸點ktv。”
“好,你別亂跑,去路邊等我,我馬上過去。”
“喔。”
許南風收了手機,走到路邊,乖乖的頓在路燈下,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樣,靜靜的等着。
包廂裏。
電話打的有些久。
約莫有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後,秦寧不耐煩的吐出一句“知道了”,挂斷電話,往包廂走。
推開包廂的門。
許南風不見了。
明明剛剛還躺在這裏睡的很沉。
人呢?
秦寧一下子就慌了,推開門,就往外走。
許南風喝了酒,神志不清,會去哪裏?
他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一個包廂挨着一個包廂的找。
連女廁都沒放過。
腆着臉進去一個暗格一個暗格的敲:“許南風,許南風……”
有人在女廁聽到男人的聲音,吓到尖叫:“變态,有變态啊——”
秦寧無暇理會。
只是,就算是這樣,找了整棟樓,所有的房間,他都沒能找到許南風。
他氣喘籲籲的扶着牆站在走廊裏,想,許南風會不會已經出去了?
念及此,他顧不上幾乎快要炸裂的肺,抹一把臉上直往下掉的汗,就匆匆的往樓下跑。
―――――
陸西洲挂斷電話,随手拎了一件外套就往外走。
時羽見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樣:“這麽晚了,有事?”
“嗯。”陸西洲的聲線低沉到極致。
“什麽事?”
陸西洲沒有回答,只垂頭在玄關處換好鞋,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回頭跟你說。”
“陸西洲……”
“咔嗒——”門重重一聲關上了,時羽的聲音,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直奔停車場,提了車,打開導航,陸西洲用力踩下油門,将速度提到最大。
剛剛許南風的驚呼聲攪的他心慌意亂,他生怕,她又像上次一樣,受了傷。
連闖了三個紅燈。
半個小時的車程,硬生生縮減到十幾分鐘。
急促的剎車後,車子終于在許南風所說的地方,停了下來。
關上車門,下車。
在沸點門口掃視一眼,沒有許南風的聲音。
心口莫名的慌。
陸西洲站在原地來回打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雙眼底翻湧的不安,終于慢慢壓下去。
他順着道路兩旁,仔細的搜尋起來。
終于,在距離沸點三百米左右的路燈下,看到了蹲在那裏的身影。
心口一瞬間回溫,心跳聲,降了下去。
他大步跑過去,低喘着,在許南風面前站定。
她就蹲在那裏,雙手環膝,下巴放在膝蓋上,垂着眼睫,乖巧的不得了。
陸西洲心口一酸。
上前。
一抹黑影忽然攏在了頭頂。
垂頭數螞蟻的許南風擡起頭,在看到陸西洲的那一瞬,眼底迸射出欣喜的光。
幾乎是剎那間,她揚起唇角,像陣小旋風一樣,一頭紮進他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
陸西洲聽到她軟軟的聲音:“陸西洲,對不起,我不該扔下你一個人出來玩的,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彼時,從她的呼吸間,陸西洲才嗅到淡淡的酒精味兒。
她似乎喝醉了。
怪不得。
陸西洲僵住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他伸手,将許南風從自己懷裏拉出來。
她的手臂有些涼。
頓了一瞬,陸西洲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她身上。
自己,只餘下一件單薄的襯衫。
許南風心疼的不得了,伸手去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我不冷。”
陸西洲按住她的手:“乖,聽話。”
許南風就真的不動了,乖乖的把手放了下去。
陸西洲垂眸看着她,眼底閃過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幾秒,他問:“哪裏受傷了?”
許南風舉起自己的掌心,委屈巴巴:“看,都破了,那個人好兇的。”
“疼不疼?”陸西洲盯着那處擦破皮露出血肉的傷口,語氣放的很輕。
“疼。”許南風眼底有了淚,把手往他嘴邊一放:“要呼呼才能好。”
“……”
許南風微微嘟着嘴,臉鼓鼓的,可愛的不得了。
陸西洲盯着她,鬼使神差的起唇,對着傷口吹了吹:“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但好像呼呼太少了,還是很疼。”她眼睛狡黠,滴溜溜的看着陸西洲,故意癟了癟嘴。
雖然她的演技拙劣到滿滿的破綻,陸西洲還是配合了她的演出。
認真的對着她的手,吹了好多下。
許南風喜滋滋的收回手:“唔,好神奇,不疼了呢。”
陸西洲失笑的看着她:“回家吧。”
“好,回家!”
―――――
秦寧渾身是汗的跑下樓時,看到許南風正鑽進一輛黑色的賓利,衣擺在車門外露出一角來。
這車什麽來路?
秦寧蹙眉,撐着最後一股子氣往前走,想要探個究竟。
剛走幾步,許南風就徹底消失在了車門後。
他心裏一急,快跑幾步,隔一段距離大喊:“許南風,許南風!”
許南風沒有聽到,用力合上車門。
車子發出尾喉嘶鳴聲,轉瞬,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竄出老遠。
很快,在路燈下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了。
秦寧洩力一般,喘着粗氣把身體彎下來,雙臂撐在膝蓋上,有兩行汗順着鬓角流下來,吧嗒吧嗒,砸在地面上。
―――――
車子到家,陸西洲扶着身形不穩的許南風下車。
按門鈴。
是管家來開的門,見到多日未曾回過這裏的陸西洲懷裏抱着醉醺醺的許南風,怔了一怔。
這空檔,陸西洲已經扣着許南風的腰在沙發上坐下。
許南風身體軟綿綿的倚在沙發上,一雙眼含笑看着他。
陸西洲站直身體:“你乖乖在這裏等着,我去拿醫藥箱。”
“好。”許南風認真的點了點頭。
陸西洲上了二樓,再下來時手裏多了一個醫藥箱。
從裏面找到繃帶,碘酒,棉簽等,陸西洲拉過許南風的手,專注的處理起她掌心的傷口來。
整個過程,許南風就直勾勾的盯着他。
過了一會兒,陸西洲感到眼前有些癢。
擡眸,就看到許南風如蔥白一般的手指,停在他的眼睫。
被抓包的許南風咧唇對着他笑,跟個小傻瓜似得。
他沒說話,頓了幾秒,繼續垂頭處理傷口。
許南風喜滋滋的眨了眨眼睛,一臉得逞的竊喜。
傷口包紮好,陸西洲把東西收了,起身,對許南風說:“該睡覺了。”
許南風黑白分明的眼睛迷離的看着他:“站不起來,要手手。”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平日裏看起來乖巧溫順唯他是從的許南風醉起來會是這副随時随地撒嬌要寵愛的模樣?
陸西洲靜了幾秒,最終屈服在了許南風渴求的目光之下。
那目光太撩人心緒了,一層淺淺的光帶着希翼鋪散在眼底,如同有一只蝴蝶閃着薄翼飛進了她眼底,讓人覺得如果拒絕她好像是在做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他無奈的朝着許南風攤開溫熱的掌心。
許南風眼睛彎的像個小月亮,把自己嫩白的小手放進他掌心。
陸西洲輕輕拽了拽,許南風刷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許是站的太猛,眼前一下發了黑,胃口瞬時翻江倒海湧上一陣惡心感。
唔,好想吐。
許南風皺了眉,睜開陸西洲的手,拔腿朝洗手間跑去。
陸西洲愣了一瞬,追了過去。
許南風趴在馬桶邊一陣狂吐,最後連但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陸西洲在她背後輕拍,給她順氣。
見她沒什麽東西可吐了,把手裏的水和紙巾遞了過去。
許南風漱了口,又擦了嘴,捂着胸口站起來。
洗手間的白熾燈下,許南風一張臉白的可怕。
陸西洲伸手扶住她。
許南風把腦袋靠在他心口處:“頭好疼。”
宿醉的後遺症,開始了。
“睡一覺就好了。”陸西洲扶着她走出洗手間,上樓。
将她放在床上,平躺好,又扯了被子給她蓋上。
他直起身,準備去冰箱裏給許南風拿酸奶。
酸奶可解酒。
不過剛剛轉過身,手上,落下一陣滾燙的觸感。
許南風抓住了他。
他回過頭,就見她薄唇一張一合:“別走……”
她從眼睫下無力的看着他。
陸西洲只能折回身,在床邊坐了下來:“我不走,你睡吧。”
她似乎沒聽到,聲音低低的,又重複了一遍:“陸西洲,你別走……”
與此同時,陸西洲看到了她緩緩合上的眼睛。
幾秒之後,她徹底閉上了眼睛。
攥着他的手指,卻并未放松分毫。
陸西洲坐在床沿,看着她無意識的,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有人說,如果一個人在睡夢中不停的喊你名字,那代表着,她很愛你。
所以,這些日子,她在他面前的若無其事,都是裝出來的?
為什麽,要喜歡他這麽一個人?
不值得的。
從一開始,他跟她之間,就不公平。
他的心底,始終有一角,裝了別人。
他垂下眼睫,看着她死死拽着他大手的手指,心口尖銳的疼了一下。
傻子。
不知過了多久,許南風沉沉睡去,再無醒來的跡象。
陸西洲從她手中抽出手,離開卧室。
下樓,從冰箱裏拿了酸奶。
上樓時,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三點半。
他上樓,把許南風叫醒,又哄着她把酸奶喝了。
不解酒的話,明天清早起來,腦袋會痛到爆炸。
許南風迷迷糊糊的喝完酸奶,又繼續沉沉睡去。
陸西洲見她的臉色漸漸恢複正常,額角的汗,也漸漸散了下去。
才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很快,進入睡眠狀态。
淩晨五點,天蒙蒙亮。
許南風皺了皺眉頭,緩緩睜開眼。
頭有些疼。
有些殘餘的片段如同電影鏡頭般,閃過她的腦海。
她按着太陽xue坐起身來,眯眼打量着四周。
白色的牆,光禿禿的天花板,碧綠的窗紗,米色的……沙發。
沙發上躺了個人。
她定睛,眼珠子不動了。
微弱的光線下,依稀能辨出,那人穿了一身灰色居家服,運動款的。
很眼熟。
他背對着她,身形高大,頭發漆黑。
結合以上特征,許南風判斷出,沙發上的人,是陸西洲無疑。
所以,陸西洲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垂下有,努力的去回想昨晚的片段。
想不起來。
嗯,總而言之,陸西洲是出現在別墅了。
如何在陸西洲不發現她的存在下離開這裏,是個值得深究的難題。
許南風在床上想了一會兒,有些抓狂的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這根本是個不可能成立的命題。
似乎,她只能等着陸西洲醒來,然後跟他尴尬的會面。
可問題是,她現在很口渴,嗓子都快要冒煙。
喝不到水,她會活生生煎熬死。
看來,有必要下樓一趟。
動作放輕點,大概,不會把他吵醒吧?
他看起來,睡的挺沉的。
糾結了幾秒,許南風掀開了被子。
沒有穿鞋,光腳下了地,這樣可以把摩擦減到最小。
她踮着腳尖,跟做賊一樣,從床邊向門口挪動。
短短的幾米,走的異常艱難。
好在,有驚無險的走過去了。
她打開門。
寂靜的空氣裏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很細,很薄弱。
許南風回頭看,陸西洲并未受到影響。
她松了一口氣,順着那一條窄窄的門縫,往外鑽。
剛邁出一步,她聽到身後響起沙啞低沉的嗓音:“醒了?”
“……”
好不想回頭,就這樣裝作沒聽到走掉,應該,可以吧?
可以的。
許南風自我安慰,然後緩緩直起身子,把後腳也邁了出去。
下一秒,卻聽到聲線更為低沉的男聲,夾雜着幾分不悅:“許南風!”
“……”
裝不下去了,怎麽辦?
感覺只要她再往前一步,陸西洲就會立刻上前,把她無情的拖回房間裏。
想了想那個畫面,許南風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秒後,她暗搓搓的折回身來:“早上好,昨晚,麻煩你了。”
她醒來就回到了家裏,與此同時,陸西洲也出現了家裏,這不大可能是一個意外,所以,她猜測,昨晚,是陸西洲把她帶回家的。
陸西洲看着她,沒說話,表情深谙難辨。
許南風站在門口,有些拘謹,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放。
空氣裏充斥着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陸西洲打破了這沉寂,他靜靜的看着許南風,說:“坐下來好好談談吧。”
許南風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陸西洲,将他趕出去,似乎不太可能。
而且,事到如今,沒什麽好逃避了。
逃不開,那就面對吧。
她點頭,語氣平靜:“好。”
走回房間,在床上坐下。
同陸西洲正面相對。
此時,她再也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口渴了。
整個神經,都因為即将而拉的談話變得緊繃,有些無所适從。
她的內心,遠不如她表面看起來那樣平靜。
是陸西洲率先開口,說了三個她這輩子最不想聽到的字:“對不起。”
他說,許南風,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他早告訴過她,不要對她動心思。
是她,沒能忍住。
許南風輕輕搖了搖頭:“你沒有對不起我。”
陸西洲像是沒聽到,自顧自的說:“這件事是我做的有失分寸,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但你放心,許南風,我不會虧待你,作為補償,這套房,我将會劃到你名下,另外,我會讓律師開一張□□給你,數額你可以随意填。”
―――――
陸西洲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完這句話,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應。
許南風無話可說。
他的補償很豐厚,所開出的數額是她三年時光所能賺到數額的無數倍。
而她和他,當年的交易,也源于金錢。
如今看來,算得上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在這場為期三年的金錢交易中,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以至于此時此刻,聽到他以這樣決絕的姿态了結這段感情,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她不要他給予的這一切,只想要他留在她身邊,哪怕是這樣卑微的祈求,他會答應嗎?
不會的。
她太了解陸西洲了。
他是個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更改的人。
她靜靜的看着他,看了良久,她聽到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好。”
陸西洲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的如此幹脆,表情有一瞬間的怔忪。
房間裏安靜的可怕,只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陸西洲站起身來,像是初見時那般,淡漠疏離的看着她:“那我走了。”
許南風仰着頭去看他的側臉。
窗外天光熹微,光線透進窗紗,只薄薄幾縷,恰好落在他面上,一面明,一面暗。
那麽好看。
那是她喜歡到骨子裏的人。
可從今往後,便是她不能再靠近的人。
她垂下頭,不敢再看。
再多看一眼,她都會忍不住沖過去狠狠抱住他。
半晌,她眼睫輕顫,從嗓子裏擠出一個字:“嗯。”
然後,餘光裏,她看到陸西洲邁着沉穩的步伐,一步一步離開她的世界。
就如同,三年前那天,他一步一步走進她的世界。
他走到了門口。
隔短短的距離,卻好像一個世紀。
他修長的手指落在門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理智好像就是在那一瞬間崩潰的。
什麽尊嚴,什麽面子,她統統都不要了,只想再好好看他一眼。
于是,在門外那束光線照到他臉上的那一瞬,許南風開了口,她說:“等等。”
陸西洲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底帶着詫異,看着她。
許南風攥了拳,腦海裏思緒萬千,百轉千回,無數挽回的話沉浮。
可最後,她也到底只是問了一句:“那天,在京都,為什麽會進來?”
為什麽?
陸西洲想起他們初遇那天。
他站在包廂外,在某一個瞬間,不由自主的推開了那扇門。
推開門的那一瞬,他腦海裏在想什麽?
似乎是十六歲那年,2010年的夏天。
天氣燥熱不堪,教室裏的吊扇在旋轉時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課間操休息的時間,他去上廁所。
途經女廁時,聽到了哭聲。
崩潰的哭聲,絕望的哭聲,隔着門板滲出來。
那是時羽的哭聲。
他幾乎想都沒想,就闖進了女廁,看到了被幾個女生圍住的時羽。
他臉色鐵青,那個女生在怯怯的看他一眼後,在他無聲的逼視中,帶着幾個女生離開。
彼時,快要上課了。
廁所裏已經沒有人。
時羽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像個斷了線的扯線木偶。
他看到有無數的面包蟲從她的衣服裏爬出來。
她吓到連哭都忘記。
昆蟲恐懼症,那是飛揚跋扈的時羽唯一的弱點。
那天,在廁所裏,他把時羽拔了個精光。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身體,年輕的身體,白皙細膩,每一寸都是致命的誘,惑。
那是他第一次有想要娶她念頭的開始。
也是從那以後,他再也不願碰別的女人。
為什麽會推開那扇門?
因為,那天她的哭聲裏有着和時羽一樣的絕望,崩潰。
回憶寡然而止,他擡起頭看,看到許南風探究的眼神,充滿……希望的眼神。
那句話忽然就不忍心說出口。
可她出乎意料的固執,又問了句:“為什麽?我想聽實話。”
他眼神閃了一下:“你的哭聲很像她。”
許南風沒有問那個她是誰。
她眼裏的光一瞬間暗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再次開口,聲音輕到幾不可聞:“是不是,之所以會把我帶回來,留在身邊,也是因為……我像她。”
陸西洲抿着唇,沒回答。
可許南風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眼裏的光,一瞬間,滅的幹淨。
她緩緩垂下頭,擡手捂住眼睛,陸西洲看到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看到有水滴順着她手指間的縫隙滴到她的白裙上。
她哭了。
陸西洲忽然感覺胸口壓了巨石一樣的悶疼,他站在門口對她說:“別哭了。”
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許南風一瞬間止住了哭聲。
她擡手抹了淚。
她朝他走過來,在他身前站立,然後擡頭,一雙發紅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陸西洲,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陸西洲啞聲:“問。”
許南風看着他,眼神倔強而固執,像是一朵風雨中懸在枝頭即将飄零卻遲遲不肯墜下的花。
她問:“陸西洲,這三年來,有沒有一瞬,你對我動過心,同她無關。”
哪怕,只有一次。
陸西洲凝視她的眼。
他想回答,有。
有很多次,他看着她,徹底忘了時羽這個人。
可他不能這麽回答。
因為相對起曾對她動心的那幾個瞬間,年少時的喜歡,似乎更為深刻。
他已經和時羽訂婚,這輩子,同她之間,再無可能。
沒必要讓她留念,不如徹底死心。
于是,在許南風卑微的渴求之下,他對她說:“沒有。”
幹淨利落。
沒有一絲情緒。
“可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好到讓我離不開你。
“不過是……看你可憐。”
原來,只是憐憫。
淚水緩緩漫過眼眶,許南風說:“好,我知道了。”
這便是他和她的結局。
她選擇放手,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
陸西洲離開的第二天,律師來了。
拿了房産轉讓的合同和一張空頭支票。
許南風沒在房産合同上簽字,也沒再空頭支票上填寫數額。
她明确的拒絕了律師。
她和陸西洲的感情,在她的心裏,不應當以物質作為結尾。
況且,同他有關的一切事物都會叫她觸景生情,不如不見。
她要幹幹淨淨的走。
然後徹底将他,連同這個城市,一起壓在塵封的回憶中,再不憶起。
―――――
三天後的清晨。
太陽剛剛沖破雲層,在混沌的天地間灑下劈開暗夜的第一縷光線,許南風站在門前,最後一次回望這個曾待了三年的地方。
眷戀,不舍。
可最後,也到底要離開。
她什麽都沒帶走,只帶走了陸西洲送她的生日禮物,和那條項鏈。
不舍得扔下。
那曾是她萬分寶貝的東西,是她拼了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那是,她和陸西洲在這世間唯一的聯系。
明明想全部抛之腦後的,可在最後一瞬,到底還是沒能做到那樣的灑脫。
她縱容了自己。
就這麽一次,允許自己軟弱。
短短幾秒,她收回視線,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鐵藝大門。
管家還沒醒,她刻意在他未曾察覺的時候離開。
因為告別的場面總是讓人難以忍受。
在這地方的三年,除卻陸西洲,還有管家,也是讓她感到溫暖的存在。
離開別墅,不敢停留,打車。
車門合上兩側風景開始倒退的那一瞬,許南風淚流滿面。
她在這個地方重獲新生,也在這個地方心如死灰。
這個地方,給了她這一生最難忘的回憶。
前方忽然傳來出租車司機的聲音:“去哪兒?”
“機場。”
人聲鼎沸的機場,她準時登機。
飛機沖上九千米高空。
許南風望着窗外。
A市,再見。
陸西洲,再見。
―――――
飛機降落在一座古城,雅致幽靜,臨水而立,小橋人家,風景如畫。
是隔絕外界,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很久以前就想來這個地方了,一直沒有機會。
現在,她來了。
為散心也為靜心。
兩個月的時間,她待在這個地方,偶爾坐船從小河淌過,看河邊的蘆葦随風飄蕩,偶爾坐在古樸的客棧攤開畫布,看着來往的行人畫一幅設計圖,偶爾坐在青石板上,雙腳放在清爽的水裏,看着夕陽一點一點落下天空。
關于陸西洲,關于那些過往,好像正在一點一點的離她遠去。
兩個月後,她走出悲傷。
三年的過往,抛至腦後。
她去了海城,一處臨海的城市,人煙稀少,僻靜安然。
在某個不起眼的小公司找了一份設計師的工作,朝九晚五,融進這平庸的人世,過一份再簡單不過的生活。
而在某一天下班回家,她照常吃過飯,抱着零食看電視,看到了一則新聞。
彼時,已經是五月份。
新聞裏說,尚秀董事長和名模時羽,将在五月十二日舉行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