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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像條狗一樣

出了病房, 下了樓, 走在街道上, 當陽光灑在身上, 許南風才感覺,周身一點一點回暖。

不是沒想過這麽做的後果,可她沒料到,陸西洲反應會這麽激烈。

原因是什麽,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種狀況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她會一點一點的, 把他從這樣暗無天日的黑暗裏救出來,就像當初, 他以那樣的姿态,牽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黑暗一樣。

不會太久。

她會陪着他。

良久,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振作精神, 沿路走出醫院。

醫院附近有銀行。

剛剛繳完住院費,她身上就沒現金了。

卡裏有将近十五萬,是這幾年攢的。

日後用得着錢的地方還多着。

聽醫生說, 馬上要出一款效果不錯的新藥, 價格不菲,她想給他試試。

索性, 許南風取了三萬塊,小心翼翼的裝進随身的包裏。

又慢吞吞的晃到了超市, 買了些住院會用得着的生活用品,這才折身往回走。

病房裏。

不知過了多久,陸西洲鑽出被子,眼角發紅。

很努力的想隐藏的。

卻還是叫她看到了他這副可笑的樣子,拙劣的像是臺上挑梁的小醜。

如果可以,那麽此時此刻,他希望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在她眼前。

可偏偏,他不能消失,他得活着。

他還有陸淇。

他得痛苦的,絕望的,一直活着。

他閉上眼,雙手掐在自己的大腿上,那些眼淚,全部流回心裏。

不知過了多久,疲憊至極,睡去。

許南風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病房時,發現病床上的人,睡着了。

黑的短發,白色的被子,顯得安靜又羸弱。

她從來沒想到,有一天,羸弱這個詞會出現在陸西洲身上。

心口有些微微發疼。

她抿了唇,放輕動作,把手裏的東西都放下。

不敢驚擾他,在床邊坐下,臉枕在手臂上,靜靜的看着他。

安靜的空氣,只有窗外淡淡的風聲。

她意外的放松下來,不知怎的,就陪着他一起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天色近黃昏。

她出去買飯。

買飯回來,陸西洲已經醒了。

他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一雙眼沒有焦距。

她拆了飯盒,柔聲道:“吃飯了。”

他像是沒聽到,眼珠子動都沒動一下。

直至,許南風探過身來,把床一半微微搖高,呈傾斜角,再拿了枕頭,準備墊到他腰後,他才像是回過神,躲了一下。

許南風動作頓了一瞬,很快,繼續,強行把枕頭墊到他腰後。

喂飯。

他不張嘴。

許南風用先前的法子,可他擡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的力氣能有多大呢?

虛的跟張紙一樣。

許南風微微用力,就扳開了。

陸西洲去掙紮,她把整個身子幾乎都壓過去,用肩膀把他按在牆上,她舀了飯看着他,眸光閃爍:“你必須吃飯,別怪我動作粗魯。”

話落,許南風一手撬開他牙關,把勺子塞進他嘴裏。

陸西洲掙紮的厲害,飯從他嘴裏灑出來,灑的到處都是。

許南風眼睛都沒眨一下,一勺一勺的喂。

固執的可怕。

過了很久,陸西洲氣喘籲籲的靠在牆壁上,不動了。

順從的像是充氣,娃娃,任由她把飯,送進他嘴裏。

這過程身心煎熬,可總算,陸西洲吃上飯了。

不吃飯,身體永遠都好不了。

對他用強,她也是沒辦法。

吃過飯,她處理了病床散落的飯粒,又去休息室換了身衣服,然後把陸西洲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洗。

整個過程,他安靜的可怕。

那是一種絕望到骨子裏的頹敗。

他沒有任何的求生意志。

誰都幫不了他,他把自己縮在了那間黑暗的小屋裏,沒人能進去。

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而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當作這件事完全沒發生過,以一種平常的态度,去面對他。

不要有憐憫,不要有同情。

像是對待普通的病人那樣,去對待他。

只有他自己意識到,她沒有刻意去對待他,他才能面對她。

他才能,接納她,願意同她一起,慢慢讓自己好起來。

。……

晚飯過後不久,醒來近三天沒有任何想要上廁所沖動的陸西洲,有了些許感覺。

許南風此時在洗手間洗他換下的髒衣服。

他按了鈴,靜靜等待護士過來。

不一會兒,護士來了。

是個約莫三四十歲的護士。

這種事,新來的小護士做不來。

陸西洲不能下床,吃喝拉撒一切都在床上進行,護士把床搖高,叫陸西洲半坐半躺着,又在他腰後墊了一個枕頭。

正要掀開被子給他把內褲給扒拉下來,洗手間的門,被人推開來,許南風看到,護士似乎正埋頭在陸西洲腹間,上下其手之。

她微微愣了一下。

“這是……”

“噢,病人要大解,你是他家屬吧,不然,你來吧。”護士頓了手,沖她友好的笑着。

有病人家屬會介意護士照顧不周,一般來說,病人家屬在,這種事都是由病人家屬來做。

可是……

好像很羞恥啊。

畢竟,是要不可避免的看到陸西洲不可描述的某處的。

但這種事又不能每次麻煩護士,她總是要學會的。

而且,她應該放平心态,把陸西洲當成是一個病人,而不是,別的什麽。

只有她坦然了,陸西洲才能坦然。

想了一會兒,許南風紅着臉,緩緩點了點頭:“好。”

“我不要。”陸西洲終于說了今晚以來的第一句話。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

護士見慣了這種場面,很多病人,不願自己家屬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可時間久了,總會習慣的。

病床方便這類病人,在床身上設置了可放置坐便器的設計。

在護士的指導之下,許南風把坐便器安裝上去。

護士功成名就,退了出去。

許南風挽了袖口,俯下身去,去拔陸西洲內褲。

到底是有過三年的同居生活,該看的,都看過了。

許南風才能在這樣的時刻,臨危不懼,面不改色,假裝很平靜的去做。

而反觀陸西洲,一遍一遍狂躁的按着床頭的按鈴,在許南風的罪惡之手下,劇烈的掙紮着,大有一種寧死不屈貞潔烈婦既視感。

現在,也怕是只有這種事,才能叫他有一絲的反抗。

然而到底身體虛弱,掙紮了幾下,呼吸急促的像是随時要駕鶴西去。

許南風就在此刻,強行拔了他內褲,又拉了被子把他肚子蓋住,這才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以後別掙紮了,反正結果也沒差。”

陸西洲低喘着不看她,只冷冷道:“出去。”

許南風估摸着她看着他也确實解不出來。

兩手往口袋裏一插,出去了,臨行前還留下一句:“好了叫我。”

她離開,陸西洲癱在病床上,滿頭是汗的看着天花板,狼狽至極。

他不能想象,往後那麽長時間,他都要讓許南風這樣照顧。

她大好年華,就這樣被他一個廢人耗着。

這算什麽?

半晌,他頹敗的用手遮住雙眼,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為什麽,那場爆炸沒把他給炸死?

為什麽,要讓他活下來?

像條狗一樣的,可憐的活着?

。……

從那天起,許南風就找到了伺候陸西洲吃喝拉撒的正确方法。

在他身體好起來之前,這方法簡直屢試不爽。

先前幾天陸西洲總是要掙紮那麽幾下,以表示自己的抗拒,可時間一長,他不掙紮了,她喂他吃喝,他機械的張嘴,她伺候他拉撒,他任由她動作。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清醒的時候就睜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看膩了轉了脖子看窗外。

她偶爾會同他說話,不過他從來不接應。

許南風也不氣餒,每天給他伺候的舒舒爽爽的。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了。

可不過短短一個星期,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A市掀起了滔天巨浪,打破了現有的平靜。

那是一個中午,許南風出去買飯,回來時,發現醫院門口擠了上百人。

什麽人都有。

有穿名牌的,有穿地攤貨的,還有穿工裝的。

他們之間唯一的相同點,大概就是每個人手裏都拿了條幅,白色的條幅上是豆大的字,紅的像血,顯眼刺目。

發生了什麽?

她走進了,才看清那些條幅上的字。

【黑心老板,還我家人!】

【殺人害命,血債血償!】

【欠債不還,天打雷劈!】

。……

諸如此類的話語,層出不窮。

經過那些人身邊的時候,她聽到了嘈雜混亂且義憤填膺的聲音。

“陸西洲你個喪盡天良的,死人的衣服你都拿來賣……”

“為什麽死的不是你?我可憐的女兒!”

“你別以為躲在這裏就什麽事都沒有了,你個龜孫……”

“辛辛苦苦幹了幾個月,一分錢的工資都沒領到,我媳婦兒手術錢都交不起,眼看着就要死在醫院了,姓陸的,你還是人嗎!”

。……

作者有話要說:

慘兮兮的陸總絕望的問你們,你們有沒有解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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