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輸了
悶悶的巨響, 吸引了警察的注意。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
七手八腳的, 把陸西洲身上的橫梁熄了火, 又搬開。
救火人員已經趕到, 将火熄滅。
與此同時,警察撥打了急救電話。
許南風躺在陸西洲身下,不敢動。
她不知道他傷到什麽程度,只知道,很嚴重。
她捧着他的臉,一下一下替他擦着額角不斷流出來的血跡, 眼淚, 順着眼角全部淌在了地板上,将陸西洲的血跡暈染開來。
自責, 無助。
她的手指不住的顫抖。
秦寧站在一側,頭上的繃帶在打鬥中散開,露出額角的傷口。
看了幾秒, 他垂下了肩膀, 沒說一句話,走了出去。
他想,他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 不多時,一群醫生護士湧進來, 将陸西洲小心翼翼的挪上了擔架,送進救護車。
許南風随後跟着鑽進了救護車。
救護車上, 醫生給陸西洲簡單的止了血,挂上點滴,并查看了傷情。
膝蓋處腿骨斷裂,後背脊柱斷裂,腦震蕩,以及大大小小的皮外傷無數。
許南風看着他,無聲的流眼淚。
很快到了醫院,陸西洲被馬不停蹄的送進了手術室。
許南風在手術室外等候。
頭頂冷白的燈光像是鑽進了骨頭裏,許南風蹲在牆邊,手腳一片冰涼。
秦寧簡單的把身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重新把頭部包紮了一下,去外面,買了飯回來。
走廊裏,就看到許南風靠着牆蹲着,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下巴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像是一只瑟瑟發抖的小獸。
他頓了頓,才走過去。
視線裏出現一雙腳,許南風頭也不擡。
她像是沒有看到,整個人惴惴不安的,如同失了魂。
秦寧心口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揪住,來回拉扯。
他看不得她這個樣子。
更看不得,她因為別人這個樣子。
他把手裏的盒飯放在長椅上,蹲下來,張開雙臂,緩緩抱住她,輕聲說:“別擔心,會沒事的。”
許南風察覺一股溫暖包圍了她。
可這溫暖,滲不進心底。
誰都知道,這句話只是句安慰的話。
陸西洲受了那麽重的傷,進了手術室都那麽長時間。
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她眨眨眼,感覺眼睛酸澀腫痛。
秦寧手掌一下一下在她後背輕撫,猶如安撫。
兩人就保持這樣的姿勢,蹲在走廊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秦寧察覺她的身體沒那麽僵硬了,松開她,問:“吃飯嗎?”
許南風輕輕的搖了搖頭。
明明已經很久沒有吃飯,可她感覺不到絲毫的餓意。
全身上下唯一的感知,就是害怕。
害怕陸西洲撐不過這一關,害怕他再也走不出那一方小小的手術室,害怕他再不會睜開眼叫她一句許南風。
想過失去他。
卻從未想過以這樣的方式。
比起離開她,他離開這個世界,更讓她難過。
她不敢想。
秦寧想開口勸勸她,可他知道,不管他說什麽,許南風都不會有絲毫動容。
她從不動情,可一旦動情,死心塌地。
陸西洲現在生死未仆,她不可能有心情吃飯。
至少,要等到看着他活着出了病房。
他張了張嘴,到底什麽都沒說出來,那兩份盒飯,就那樣靜靜的躺在長椅上,直至涼透。
一臺手術,從暗夜做到白晝。
長達五個小時。
恍然間,許南風偏頭朝走廊外看,才發現,走廊的盡頭已經透出淡淡的白光。
天快要亮了。
只是不知,陸西洲能否看到今天的太陽升起。
她捏捏手指,強撐的精神,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她很清楚,手術時間的冗長意味着什麽。
秦寧看到她整張臉都慘白一片,唇瓣沒有一絲的血色。
他看了很久,擡手,在她肩上捏了一下。
無聲的助力。
許南風卻像是被吓了一跳,她精神恍惚的愣了半晌,擡起頭來,對他說:“你今天也很累了,先回去吧。”
“我不放心你。”
“我很好。”
她說這三個字時,唇瓣都在顫抖。
秦寧靜默幾秒,對她說:“別強撐,累了,就睡一覺,睡一覺起來,說不定,他就醒了。”
“不,我得看着他醒來。”
她聲音弱弱的,卻偏生透出一股堅定。
秦寧說:“好,那我陪你,別趕我走。”
許南風沒再說話。
确實,這種時候,有一個人陪着,總歸是踏實一些。
兩人換了姿勢,繼續等。
這次,又等了兩個小時。
這臺歷時七個小時的手術,終于結束。
門被推開來。
許南風幾乎一瞬間擡起頭,跑過來。
醫生摘下口罩,對她說:“手術進行的還算順利,但病人身體原本虛弱,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一關,如果三天後他醒了,那麽脫離危險,如果三天後他沒能醒來,那麽……”
他的話沒說完。
可許南風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她點點頭。
陸西洲被轉入重症監護病房。
許南風守在床頭,看着病床上那個渾身插滿儀器,臉色蒼白的可怕的男人。
就在昨天,他還站在高臺之上,對她說出一生一世的情話,可轉瞬,他躺在這裏,奄奄一息。
而這一切,是為了救她。
因她他在雨中長跪不起,因她他只身一人赴陷,因她他受下那重擊。
如果說他從前對她有什麽傷害,那麽現在,他為她做的這所有一切,都彌補了。
他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這足以證明他對她的感情。
她趴在床頭,小心翼翼的避過他手指的儀器抱住他的手,她在心裏對他說,陸西洲如果你醒來,我就嫁給你。
這輩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秦寧買了早飯回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
如果他不曾喜歡許南風,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着這一幕,大概會覺得溫情無限。
可現在,他的心口劇烈的疼痛。
這種疼痛讓他想要逃離。
可是他忍住了。
遲早要面對的。
他靜靜的站了很久,直至雙腳都有些發麻,才走過去。
把食盒放下,拆來。
他垂着眼睫,只當看不到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對許南風說:“醫生說了,手術順利,他一定會醒來,你得吃飯,這樣才有力氣守着他醒來。”
秦寧的話不無道理。
三天,如果不吃飯,怕是等不到他醒來她就先不行了。
許南風點點頭,從秦寧手裏接過其中一個,狼吞苦咽的吃起來。
嗓子幹澀,吃的太急,嗆出了眼淚。
秦寧給她遞了水過來。
許南風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
吃過飯,自然而然的,困意襲來。
再加上這一整晚的驚魂未定,許南風早已疲憊到極致。
可她心裏繃着一根弦。
她不敢睡,害怕一覺醒來,就有人告訴她,陸西洲沒了。
秦寧見她上下眼皮都腫了,勸她:“你睡會兒,有什麽事我叫你。”
“你也很累了,我守着他就好,你真的可以回去了。”
見秦寧不說話也不動,許南風站起身來推着他往外走。
秦寧作勢走了出去。
實則離開又回來,就在病房外,聽着裏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到許南風趴在床頭,一動不動了,唯有脊背在有規律的輕微起伏。
有綿長的呼吸聲傳來。
她睡着了。
沒什麽意外,剛剛他遞給她的水裏有安眠藥。
他走進病房,把許南風抱到床上。
自己守着陸西洲。
看着陸西洲那張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臉,他卻覺得,如果此刻他醒着,一定在得意的笑。
他不得不承認,他嫉妒他了。
他寧願,躺在這裏的人是他。
可那又如何?
許南風不會喜歡他。
他垂下頭,自嘲一笑,偷偷的紅了眼眶。
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許南風醒來時,發現秦寧趴在床頭,睡的正香。
她沒打擾他。
悄悄的下了地,盯着陸西洲看了一會兒,放輕手腳下去買飯。
天光大亮時,秦寧醒了。
許南風正在細細的給陸西洲擦拭手臂,動作小心翼翼,眼神溫柔像是能擰出水來。
他腦海裏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羨慕。
“餓了嗎?”許南風忽然出聲。
秦寧微微一怔,很快,回神,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嗯。”
許南風把不久前又熱了一遍的食盒遞給他:“吃飯吧。”
秦寧默默的吃完飯,許南風也把水盆和毛巾一并收了,在床邊坐下。
見他吃完飯,許南風淺笑:“昨天累壞了吧,這裏不需要你了,我完全可以了,你快回去休息。”
秦寧正要張嘴,許南風打斷他:“不許拒絕我,如果怕我累着,你可以晚上來。”
“……好。”秦寧頓了頓:“那我晚上再來。”
他離開病房。
許南風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生出絲絲的愧疚來。
是時候,讓他徹底死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男二的,沒有關系,男二有我們齊安小姐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