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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多少(11)

倪澈看了斜對面的景澄一眼,依舊是不茍言笑投入工作的一張臉,好像這行字壓根兒同他沒有任何關系。

她站起身,晃了晃僵酸的肩膀,輕輕推開椅子走出卧室。倪澈沖了兩杯柚子茶,一杯送進去給景澄,自己抱着另一杯和一堆零食,安靜地窩在躺椅上聽音樂看風景。

待她再醒來,人已經被挪到了卧室的床上,睜眼便看見依舊在電腦前工作的景澄,他微微蹙着眉,由于室內關了燈,臉色被熒幕映得微青。

倪澈摸出手機看時間,淩晨兩點多。她沒出聲,在薄毯裏拱了拱,裹得自己只餘半張臉露在外面偷偷看着景澄。

景澄從屏幕上轉過臉,這個角度他應該看不清倪澈是不是睜着眼,還是擡手将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度。他以為她睡冷了?

倪澈舉着手機,關掉了閃光燈,朝着景澄的方向偷偷按下拍攝鍵。

咔嚓——

寂靜中的鍵音成功将她暴露。

景澄勾起嘴角笑了下,倪澈趕緊破罐子破摔地又拍了一張,然後将手機摟進懷裏。

景澄關掉電腦走過來,一身純棉衫褲側身躺在她身邊,也不蓋被子,擡手在她側頸和臉頰揉了揉,“睡吧。”說完便率先閉上了眼睛。

倪澈靜靜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重新用眼睛将他咔嚓咔嚓又拍了個夠,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繼續睡去。

次日天還沒亮,大概也就是兩人才合上眼沒多久,倪澈被身邊一陣擾動警醒。

她見景澄雙目緊閉,神情卻是痛苦掙紮,擱在胸前的手緊握成拳,像是正被噩夢攪擾。

她突然想起景良辰曾經說過,景澄這七年來幾乎每晚都做噩夢,過得十分辛苦,難道她又成了到他夢中作祟的那只攝魂小鬼兒?

上一次她住在這裏時趕上自己醉酒,景澄是否噩夢她無從得知。而前一夜兩人莫名就滾了床單,她不确定景澄是沒做噩夢,還是根本就沒睡着。

倪澈從毯子裏伸出手去握住景澄攥緊的拳頭,剛想叫他的名字,便看見景澄驚醒過來,她慌忙閉上眼睛裝睡。

景澄睜開眼,立即轉頭看向身邊的倪澈,緊抿着嘴唇壓制住紛亂的呼吸。他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被她握住了抱在懷裏,臉上僵緊的肌肉一松,露出一抹淺笑。

“以後哪兒都不許去,只能跟着我。”

倪澈聽見他輕聲對自己說,忍不住睫毛顫了顫,随即兩瓣溫熱的唇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比剛剛的聲音還輕還軟。她不敢在此刻醒來,只能辛苦地維持着睡顏。

他騙了自己三年,自己也在夢裏折磨了他七年,倪澈,你還覺得他有什麽還不清的債呢?借着一個看似無意識的翻身,倪澈轉身背對着景澄,一行眼淚無聲滑落在枕上。

晨跑歸來,景澄在廚房的垃圾桶裏發現了那只被他沒收的藥盒,原本一盒裏有兩粒藥片,當時被他丢掉一粒,此時另外的一粒也不見了。

他将買好的早點放在餐桌上,瞥了眼睡成一團的倪澈,無奈地搖了搖頭。

***

倪澈赴魏千行的飯局,并不想讓景澄知道,找個加班的理由搪塞他獨自前往。

這晚魏千行竟是沒帶秘書和助理一個人來的,從頭到腳的花花公子氣質随他手裏那束月光白玫瑰一路搖曳,花枝爛顫,引得醫院裏不少醫患駐足旁觀。

很好,倪澈的神秘異性朋友裏,又被他有意無意地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如果不是為了見到Leon,她真想直接将花枝上那些刺都一股腦摔到他臉上去。

“Leon呢?”偌大的包間裏只有他們倆,倪澈毫不掩飾直奔主題。

這直接似乎令傲嬌的魏公子有些不悅,他挺身朝椅背上一仰,一只複古的巴洛克皮鞋高高翹起,“你知道他的脾氣,他不想來,誰都沒辦法。”

“既然他沒來,那我也先走了。”

“等等——”魏千行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重新換上那副标準的淡然面具掩蓋此刻的真實心情,“有時候,我有點搞不清你究竟是……擔心Leon……還是,無所謂?”

他的語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不客氣到有些陰毒,既然清楚了Leon的身份,剛剛的那一句任誰都不難聽出沒什麽好意。她只剩他了,怎麽會無所謂。

倪澈猛地回頭,冷冷地看着魏千行,“你想威脅我嗎?魏總,可能有個誤會我要跟你澄清下,倪浚在七年前就死了,之後的每一天都不該是他的,我也一樣。所以,如果你覺得你知道了什麽便是籌碼,想用的話盡管用,如果今後他不能做人,我也更不想他做鬼。上天也好,入地也罷,我并不介意陪着他。”

魏千行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顯然她的這種反應有些出乎意料,随即又輕嗤了一聲,似乎想拆穿她的色厲內荏,“小澈妹妹言重了,我跟你哥哥們是好兄弟,說是一榮俱榮也不為過。”

可他們損的時候你在哪裏?同富貴就有你,共患難就缺席?倪澈随意地挑了下眉,仿佛聽到一句耳旁風。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一瓶洋酒,和一杯橙色的果汁,“我知道,魏公子的地盤,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今天的通行證又是什麽?酒和芒果汁二選一?”

既然魏千行連倪浚的身份都知道了,那想來她不能碰芒果應該也不是秘密了。她心念飛速一轉,已經做好了再醉一次的準備。

“我幫你選好了。”魏千行擡手朝那杯果汁打了個指響,勾起了一側嘴角。

倪澈心說,這次大概沒有被景澄撿回去在他家躺一夜那麽簡單了,很可能又要回醫院苦熬兩三天。不過沒得選也就意味着無需猶豫,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這個就不用幹杯了,即便想要她命,也就只需這麽一大口。

她的手已經探進了衣袋,緊緊握住那只藥盒。

清甜入喉,倪澈心裏一松,不是芒果汁,應該是木瓜和別的什麽混合出來的,味道還不錯。

“如果沒那麽糟糕,不如坐下來吃點東西。”魏千行摘下眼鏡捏在手裏慢慢擦着,“我想小澈妹妹你和倪焰,應該也不是沒有什麽目标一致的時候吧?”

“沒有,”倪澈淡淡地答,“而且你提到這個人,我就更吃不下了。”

“他這個人雖然……”魏千行的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了幾下,估計是搜腸刮肚也沒找出稍微好聽一點兒的評語,幹脆一切盡在不言中,接着道,“但他對之前的事情還是恩怨分明的,我想,小澈妹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吧?”

倪澈心頭突然一緊,直覺這句話裏包藏着什麽禍心,一時卻也只能先裝糊塗蒙混過去,“他有多恨我,你上次也不是沒看見。”

“那你呢,心裏也恨着什麽人呢吧?”他的眼鏡仍舊把玩在手裏,而失去遮掩的目光中兩道不言自明的寒意直接投射過來。那個人,顯然指的是景澄,任誰都不會想到第二個。

這個人跟景澄之間有什麽過節嗎?精明的魏千行會無緣無故地幫倪焰出頭,拉攏自己這個不靠譜的隊友?倪澈腦海裏閃過一長串疑問,答案全部留白。

那一瞬,她強迫自己做出一個“當然有”的表情來,垂下眼睫遮住真實心緒,“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解決,并不需要一個豬隊友。”

魏千行的笑表示他領會了倪澈的意思,這小姑娘打算單槍匹馬自己複仇,還嫌棄倪焰這條狗會擋道。“小澈妹妹讀書讀得好,就是不一樣!”他擡手指了指腦袋。

“如果不是豬隊友,或許你應該考慮下,畢竟你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大好前途,如果吹灰之力就能達成的目标,實在沒必要犧牲太大代價。”

倪澈假裝露出猶豫之色,仍然嘴硬地說,“不必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處理好,與人無關。”

她轉身走出包間,右手緊緊攥着口袋裏的電話,一直忍着沒有掏出來,直到走出了餐廳,拐過了一整條街,才急忙掏出手機撥給景澄。

“你在哪兒?”

“你樓下的停車場,忙完了嗎?”

倪澈擡手掩住話筒,希望能夠遮住街邊的背景音,“還要一小會兒,再等我下。”

“好。”

她切斷電話,瞬間摒棄了勤儉節約的好習慣,擡手攔了輛出租車趕回醫院。

景澄看見倪澈從住院樓裏走出來,擡手解了車門鎖,看着她坐進來,“累嗎?先吃東西?”

他這種自然而然、不遠不近的關切行雲流水般突如其來,順暢得好像兩個人是青梅竹馬未經風雪的良配,反而讓倪澈生出一種不踏實。

“你打算以後每天都等我下班嗎?”

“我盡量吧,也有走不開的時候。”景澄将車子開出大門,拐上環路向東。

這回倪澈終于足夠早的認出了去路,“你還載我去你家?”

景澄回眸給了她一個“有什麽不對嗎”的眼神,“昨天你的衣服我已經洗過了,明天可以穿。”

“就因為你那裏有我一套換洗衣服,我就要住那裏?”

“如果你覺得不夠穿,我再買給你。”這位警官死心塌地将問題聚焦在衣服上面,不作他想。

倪澈腦海裏閃過上次那條公主小香風的連衣裙,心頭一陣冷風刮過,“你又不是我什麽人,我當然不能總住在你家裏。”

“不是什麽人嗎?那你為什麽要吃藥?”防彈版卡着黃燈來了個急停,司機轉過頭認真等待答案。

我的天,“就是因為不是什麽人才要吃藥的啊?”哥哥你真是三十歲的人嗎,就算白活七年也該成年了啊!

“那……”景澄只說了一個字,卡住了,但下一秒倆人的腦海裏都同時浮現出昨晚那張白床單。倪澈你真好意思把自己說成是對這件事無所謂的人嗎?你在美國的七年讀的是大學還是幼稚園?

景澄憋了半天,聽見身後的車子按喇叭,緩緩松開剎車,“你這是想要氣死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好冷,大家注意身體哦,最近身邊好幾個都被流感了~~~

我們這裏不下雪,很不開心,喜歡大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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