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在回貞女殿的路上,白姥姥再次告誡我,貞女門信女要終生守護玉牌。不能随意讓外人看到。
出門在外,一定要嚴格規範自己的穿着打扮,不能穿的過于裸露。不能去公共澡堂洗澡,不能......
我不住的點頭示意自己都懂。從進了貞女殿開始。這些話不知道被灌輸了多少遍,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突然,白姥姥話鋒一轉。問我為什麽要選擇化妝師這個專業,畢竟以我的成績來說有大把更好的選擇。
我一頓,強顏歡笑說興趣使然。
實際上。我更想學的是特效化妝師。準備畢業後去火葬場做一名入殓師。
當初在和同學們讨論職業生涯規劃的時候,我也算是一鳴驚人。他們嘲笑我真對得起怪胎這個稱號,口味有點獨特。
之前幹娘就說過。我的命運早在入了貞女門之後就注定了。既然我沒有選擇。還不如選個清淨的職業。至少遇到陶家村這樣的情況不會有人圍觀。
白姥姥輕笑一聲,沒有再追問。雜七雜八的聊着家常,都是一些生活瑣事。
我一五一十的回應着。心中漸漸升起疑惑,隐約覺得白姥姥想問的并不僅僅是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兒。
天色将暗,我們才回到貞女殿。此時我那屋裏的紅燭白绫都撤了下去,恢複往日的灰色基調。
唯一不同則是窗棱門框上貼滿了黃符,房間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放了一小碗浸過狗血的大米。
白姥姥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說,她已經實現做了萬足的準備,料想那兩個鬼夫不會有機會來折騰我。
聞言,我心中大定。胡亂的吃了點東西悶頭倒在被子裏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知。
然而,所有的安全感都是自以為是。
午夜,我猛然尖叫坐起身,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白影端莊的坐在我床位。
我差點被一口氣憋死,驚駭的踢腿後撤,一時竟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怎麽會這樣?白姥姥不是說已經做好了法陣,拍着胸脯保證不會給那兩個鬼夫騷擾我的機會。
我都想敲自己一棍子,欲哭無淚的想現在裝睡是否還來得及......
當我的胳膊肘磕在床頭上,一陣酸麻的痛楚漫上來的時候,我撸着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清晰地意識到,鬼夫之一真的來了。
怎麽辦?怎麽辦?有個小人在我心裏不住的尖叫蹦跶,失去了理智。
幹耗着也不是辦法,我索性将桃木匕首咬在嘴裏,抓着外衣快速的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更是把玉牌放在小背心下面才安下心來。
那個白影看到我的動作,唇瓣動了動最終沒有說什麽,仍舊面若寒霜的盯着我。
我被看着頭皮發麻,眼光四處游離的打量周遭的環境,搜索着突圍的可能性。
幾秒之後,我是真的哭了,因為我悲催的發現距床一米開外的部分完全隐于黑霧中,甚至若有若無的流動着黑色的纖維。
我心底徹底毛了,若是連白姥姥都擋不住他們,我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一個淬了冰似得聲音率先打破沉寂,那身穿白袍的鬼影輕啓唇瓣,頗為禮貌的開口道:“夫人,無需驚慌,如今我們既然是夫妻,為夫定會護你周全。不過,若是你想要毀約,就不會這麽和諧了......”
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咬着嘴唇不吱聲,這應該算的上赤-裸裸的威脅了吧。
那男鬼并不在意,自顧自繼續道:“為夫叫秦天朗,按照我們的規矩你應該叫秦張氏,既然嫁給我就得遵循三從四德,出嫁從夫。”
“那啥,你這麽厲害應該知道我是貞女門的入室弟子吧。我要是被破了身子就會灰飛煙滅的,你滿打滿算就爽那麽一次......”我聽他說的越來越不像話,不怕死的插嘴。
“啧!”秦天朗毫不在意的嗤笑一聲,“我有的是時間,也等得起,我會一直守着你,等着你死。”
我被堵的打了個嗝,神情複雜的看着嘴角含笑的秦天朗,一陣森寒。
雖然有些膈應,但是我明确了一點,至少他短時間內不會碰我。至于死後的事情誰知道呢?我眼底閃過一絲堅毅,大不了到時賄賂一下鬼差,直奔奈何橋。
“夫人是叫喜鵲吧,雖然喜慶卻有些上不了大雅之堂,為夫姑且稱你為娘子吧?這樣大家都舒服。”秦天朗頗有興致的上下打量我,那張臉皮像是換了一張似得,漾着淺淺的笑意。
現在的我就像是被如來佛祖困在手心裏的孫猴子,一點轍都沒有,哪還敢發表什麽意見,只能硬壓着憋屈點頭示意。
我發揚了一下阿Q精神,安慰自己只要他不強迫我,無傷大雅的條款先答應了再說。
秦天朗眼眸一凜,不緊不慢的開口:“醜話說在前面,作為你的夫君我會寵你,護你。但是,若是被我發現娘子有紅杏出牆的預兆,我就不确定能否守住承諾了。”
我心底就像是在秋天的草原上扔了根火柴似得一發不可收拾,照他的意思,就是我不能再見另一個鬼夫。
可是,這哪裏是我能左右的?要是我有這個本事,他秦天朗就不會有機會深更半夜坐在我床頭提條件了。
我一五一十的将現在混亂的關系說了個明白,而且一下子招惹兩個鬼怪也不是我自願的。要是他非得要求我給他守節,就自己看着辦。
話音落了良久,秦天朗都沒有再說話,掐着眉心坐在床頭紋絲不動。
他不走我也不敢睡,幹脆将薄被裹在身上縮在牆角幹瞪眼。
秦天朗像是老禪入定似得一坐就是到天亮,天邊泛白的時候才和我道別離去,連帶着那片詭異的黑霧也消散開來。
我拖着酸麻的雙腿踉跄的爬出屋子,直奔白姥姥的院子,一下子撲在她腳邊壓着嗓子将昨晚的事情說了個齊全。
白姥姥難得的龜裂的表情,顧不得嘴上的牙膏沫子拉着我就走向我住的屋子。
她并沒有進屋,而是直奔牆角,抓起碗中變成黑色的米粒問了問,臉色一變。她神情凝重的将四碗米都端在面前,分辨良久,最終頹廢的垂下手。
白姥姥臉色陰森的直說不可能,昨晚本來就怕出岔子,她親自上手布置着的法陣。就連那黑狗都是她親自挑的,親自殺的。
按照常理,明明是可以阻擋一切邪祟。然而,現在事實卻是其中一碗被換成了黑貓血,做這一行的誰不知道黑貓最邪性,能招惹冤魂。
良久,白姥姥再次擡頭,臉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她幹巴巴的自嘲說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老眼昏花錯将黑貓當成了黑狗。
那張被歲月爬滿的臉上滿是苦澀,我怎會不懂她的艱難。
我露齒一笑,将她嘴角的牙膏沫子抹去,不在意的搖頭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個秦天朗并沒有碰過我。
白姥姥明顯松了一口氣,她鄭重的說我是個好孩子,今後不會再讓我置身險境。
我跳了幾步挽着她的胳膊往主廳走,岔開話題說我可不想錯過早上的鹹蛋黃。
白姥姥一愣,旋即笑了,臉上的晦澀也散了幾分。有些東西不必說破,我們都心知肚明,比如她對于蘇媛的容忍限度。
早餐的時候蘇媛沒有露面,我也懶得問。畢竟我還沒有神聖到被人打了耳光還把另一張臉貼上去。
親眼看她害死了幹娘,還有上次的冥婚事件,打死我都不信她是無意的,只不過是礙于白姥姥沒有爆發罷了。
幾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算是悔過了嗎?我表示持懷疑态度。
白姥姥邊喝粥邊給我講昨天的鬼眼迷陣,她說這種陣法是小鬼們将自己的雙眼生生摳出來,形成八卦圖案,将生人困在陣中耗盡其精力。
她說,這種陣法少說也得百十來個鬼魂支撐,還得有三個高階鬼魂做陣眼,靠着鬼力催動陣法。
鬼眼迷陣嚴格來說應該算是個聚靈陣,借助鬼眼聚集鬼氣。更霸道的是可以吸取老槐樹的陰氣壓制我,又通過槐樹枝将我的生氣吸了過去,作為老槐樹的養分,這就形成一個源源不斷法陣。
若是法陣得手,我将會重複他們死去時的痛苦,至于循環幾遍,就要看他們的怨氣有多深了。
一聽這話,我險些被粥噎死,仰着頭想想昨天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白姥姥瞥了我一眼,繼續說我昨天犯得錯誤有二:一是沒能第一時間看破小鬼們的計量,沒能識破鬼眼迷陣;二是我太過局限,總是認為高階鬼魂就應該是白發蒼蒼的老人,殊不知以童子之身慘死的孩童怨氣更甚,最容易修煉。
我懊惱的戳着碗中的米粒,被說得面紅耳赤。暗恨自己太不中用了,苦學這麽多年還差點把小命玩沒了。
白姥姥敲敲我的飯碗,催促我趕緊吃,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東西要教給我。而且,陶家村作為我的第一次實戰,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至少我足夠堅韌。
我憤憤的仰頭将殘粥咕嚕咕嚕喝進去,攥着拳頭發誓,一定要好好珍惜這段時間,學出個名堂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