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差點
差點
入秋以來, 天黑得快。
三運裏面并沒有路燈, 都是從圍網外的路燈借光，光線很暗淡。
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格外受情侶們的歡迎。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快要全黑了。
坐在草坪上的情侶們湊在一起看手機。一眼望去，手機屏幕發出的亮光，零零散散地布在操場上。
有風吹過的時候，人們下意識地躲避。拿在手裏的手機變了位置, 于是屏幕上的光也跟着搖晃變動。
就像風吹起星星點點的海洋。
唐以衡的話就這樣乘着晚意，淡淡擦過她的耳畔。
書柔望向他，體會出了話裏含着的一點深意, 心跳忽然劇烈起來。
她抿了下唇，順着話茬問：“哪裏呀？”
唐以衡報了一個大學的名字。
世界一流的常青藤名校, 在國外建築圈更是風格獨特，對于先鋒理念的接受度特別高，以綜合體系聞名。無論是本科還是碩博階段, 都幾乎處于統禦地位。
也剛好，就是書柔想去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說：“大三的時候, 就可以申請交換了。不過, 競争比較大。”
連她都沒注意到, 自己已經默認要跟他申同一所大學了。
甚至她還沒有清楚地表過态。
唐以衡眼尾一彎，心情頗好地凝視她許久，眼裏的笑意快要溢出來，最後才說：“我們不怕。”
聲線微低溫柔。
讓人聽着, 就有點上瘾。
書柔咽了口口水，有點心虛。
他肯定不需要怕的。
“你準備申請資料的時候，我幫你一起做。”他頓了下，又說。一句話說到了将近一年之後的事情。
語氣也說不上承諾，就淡淡地帶過一句。好像理所應當。
但卻無端讓人産生了極大的信賴感。
回過神來的時候，書柔自己都是一怔。
從小到大，她沒對任何人産生過信賴這種情緒。雖然一直很懂事，但也一直習慣靠自己。
唐以衡…是第一個讓她有這種感覺的人。
還是男生。
書柔眉稍一彎，唇角漾出一分笑意。
“不過，”唐以衡輕頓了下，“你确定你剛才找對了重點？”
什麽學校是次要。
跟他一起申，不要異地戀。才是他所表達的訴求。
書柔明顯緊張了一下下。
她沒說話，兩個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默契地停下了腳步。
唐以衡耐心地注視着她，忽然走上前一步，輕輕地牽住她的手。
這次，他沒有牽手腕，而是與她掌心相對。
書柔吓了一跳，連帶着手指也跟着下意識地蜷縮：“還有人。”
三運晚上是出了名的熱鬧。
草坪中央沒什麽光，是情侶、閨蜜說些悄悄話的最佳場所，跑道上，則是跑步鍛煉的人。
每隔五六秒，就會有人跑過他們的身邊。
唐以衡微挑了下眉，手指更加強勢地穿進她指間，直到掌心交疊，十指相扣。
他低低地說：“我還沒有要做什麽。”
書柔瞬時紅了臉。
什麽叫…還沒有。
“書柔，”她聽見他輕輕叫了聲她的名字。
因為一直不敢跟他視線相對，書柔的視線只淺淺停留在他下巴的位置，看到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喉結微微滑動。
聲音也低沉得不行。
她應了一聲，下意識地擡起視線。
正對上唐以衡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眼尾細長，微微一彎。眸中某種情緒閃爍，似乎即将溢出來。
她隐隐約約有了預感，心跳聲更加劇烈。
就在這時候，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強勁無比的音樂，繼而強光亮起，一下就撞散了此刻的溫柔氛圍。
書柔下意識地往聲源處看去，只見草坪中央早就留出了一片空地，放着幾個簡易的音箱。
有人拿起話筒開始調試聲音。
回想起來，似乎剛才他們在散步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在這邊布置了。
只是誰也沒注意。
唐以衡的視線也落在那邊。他不是很愉悅地繃着唇線，眉眼間有股被打攪的，淡淡的煩躁。
書柔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
她很快就後悔了。
因為兩個人現在還牽着手，她一動，唐以衡的注意力被她吸引過來，低低地望着她。
今天操場上放的歌顯然太過奔放活潑，不适合綿綿夜色下，情侶之間低語談心。
不少人都牽着手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書柔不知道說什麽好，就下意識地問了句：“不走嗎？”
唐以衡牽她的手更緊，過了一會兒，輕輕地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去。”-
周六的晚上，徐歡還在住院，思倩跟子秋都回了家。寝室裏只有書柔一個人。
她開了門，按亮了燈，把鑰匙放在桌上。
這才有餘暇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
被唐以衡牽過的手，好像現在還燙着。指尖纏繞着一種特殊的感覺，經久不息。
書柔攤開右手的手掌，目光沿着掌紋描摹，想象着另一只骨節修長的手牽着它的樣子。
越想越不好意思。
她沉默着，腦海裏卻思緒翻湧，跟唐以衡在一起的回憶條條線線，快要擰成結。
從高中時代，偶爾看到他在人群中的身影，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到重逢之後，忽然變得親近起來的關系。
最後定格在操場上，唐以衡輕輕叫她的名字那裏。
書柔輕輕舒了一口氣。
如果，他的話沒有被打斷的話。
會說什麽呢？
書柔隐隐有答案，卻因為腦袋裏冒出了這個答案而更加不好意思。
她平複了一下呼吸，起身去陽臺刷牙。
清清亮亮的薄荷味充斥口腔，書柔吸了一口氣，感覺涼意順着湧進來，有點刺激的味道。
滋味卻很好-
徐歡出院那天，整個寝室的人都去接。
因為手術，她落下不少的課業。之後一改原先的懶散，一有空就去圖書館或者自習室補。
然後她發現，書柔學得比她還要刻苦。
有時候在自習室，她都坐不住了，十一點鐘就想去吃午飯。
書柔仍然眉眼沉靜，專注地在看書。
兩個人自習完之後，走在去吃飯的路上。徐歡忍不住問：“書柔，你最近要參加競賽嗎？”
書柔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問，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麽這麽認真？！”徐歡哀嘆，“不能給我們學渣留點活路嗎？”
書柔想了下：“因為，最近忽然發現我也差得遠。”
有那天唐以衡說過的話，她就總是忍不住去關注那所學校的申請條件。
還有論壇裏前人成功的經驗。
“你哪裏差得遠啦？”徐歡追問了句。
書柔明明一直都是拔尖的那種優秀，學建築也有天賦。她住院回來之後，書柔給她講解知識點。有幾個生澀難懂的地方被她一講，就變得淺顯易理解起來。
書柔沒作聲，只淺淺地笑了一下。
還因為，她也不想要異地戀-
周末回家的時候，一大家子都去喬老那裏吃飯。
喻威跟喬老早就相識，兩個人坐在一塊兒，喬馨平陪着，倒是有的聊。
喻期言跟陸時宜據說是雙雙感冒，怕傳染給老人，就沒有過來。
吃過飯之後，大家去院裏閑坐。
書柔的外婆喜歡養花，院子裏種滿了玫瑰山茶栀子，四季都有花盛開。外公喬老喜歡養狗。一只純種的德牧，看起來很是威風凜凜。
不知道為什麽，它對書柔很是親近。
一直在書柔的褲腳邊蹭着腦袋。
陪大人們聊完幾個話題之後，書柔跟鄒夢瑤幾個小輩到客廳去看電視。德牧一直跟着。
女孩子穿着淺色襯衫，白色的褲子，露出白皙纖細的腳踝。腳邊跟着一只威風凜凜的大狗，畫面看着很漂亮。
鄒夢瑤落後一步，剛好趕在書柔伸手拉門的時候，拍下了這張照片。
書柔察覺到，回過頭來，鄒夢瑤笑嘻嘻地晃了下手裏的相機：“回去發給你。背影太仙了。”
她收好鏡頭，小聲地問，“剛才阿姨催你找男朋友。你沒把跟唐以衡的事告訴她呀？”
書柔抿了抿唇：“沒有。”
再說，兩人其實也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這時候跟喬馨平講，總覺得怪怪的。
昨天唐以衡送她回來，車子停在路燈下面，沉沉暗暗的光線，連帶着他的目光也幽深。
書柔的心怦怦直跳，伸手去解開安全帶。
就聽到他說：“後天我要回英大。”
書柔愣了下，然後點點頭。
唐以衡本來就是交換過來的學生，可能是學校那邊有什麽事情。需要他臨時回去一趟。
她抿了抿唇：“去幾天？”
“三天。”唐以衡說完，視線落在她臉頰上。
書柔咬了下唇。
這麽久…
看出她不太高興，唐以衡的心微微一軟，不忍心再索要她更多的不舍，免得她更難過。
就輕描淡寫地說：“很快就回來。”
……
鄒夢瑤一直以來都鬼精鬼精的，猜出她跟唐以衡的關系也不奇怪。書柔本來也覺得有點亂亂的，就跟她講了個大概，一手有意無意地摸着德牧的腦袋。
鄒夢瑤十分篤定：“他那天肯定是想表白！”
“你小聲一點呀。”書柔提醒她。
這門的隔音并不好。
鄒夢瑤往門外看了一眼，低聲應道：“好好好。”
随即她又感嘆了句，“哎，唐以衡怎麽這麽慘，表白都能被人打斷。看來下次得選個安靜一點的地方。”
書柔笑了下：“你怎麽知道人家在想什麽呀。”
鄒夢瑤說：“姐，你這是當局者迷。假如我是男生，我當然更希望把喜歡的女孩子拐到陰暗無人的角落，表完白之後就順勢這樣那樣，嘿嘿嘿嘿……”
書柔無語。
聽小姨說，鄒夢瑤總是拿零花錢偷偷買言情小說帶到學校看。
已經成為她們班最大的“言情讀物販子”。甚至不乏尺度很大的幾本，大人看了都臉紅心跳的那種。
原先她還不太信。
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是真的。
鄒夢瑤笑得很得瑟，非常故意地問：“姐，你害羞什麽呀。”
書柔決定不理她，也不順着她的話茬想。就忽然想起在來的路上，喬馨平說明天要帶她去友人的度假山莊。
這件事喬馨平提了好幾次，還特意交代過書柔打扮得漂亮一點。
書柔不得不警惕。
因為暑假那次，喬馨平想把她诓去相親，就是用類似的理由的。
鄒夢瑤寬慰她：“姐，你不要草木皆兵。說不定阿姨真的只想帶你去玩一下。”
書柔點點頭：“嗯。”
也是。
畢竟從暑假過後，喬馨平就沒怎麽給她撮合過相親了。
大概也看出了對這件事她并不熱衷。
結果，事實總是與想象背離。
從晚上到第二天早晨，喬馨平倒是只字未提去山莊的事，上車的時候，車上也只有司機和她們母女倆。
但是，在車子快要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喬馨平卻忽然轉過來說話：“哎，好巧啊！我一個朋友帶着他的侄子也在這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