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天 ...
書柔一時沒能領會他的深意。
還以為他說的是成績方面。
畢竟那會兒, 老師家長老生長談的,也就是“早戀影響學習”了。
思緒稍稍跑遠一會兒, 注意力又被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扯了回來。
書柔的腰很細,藍色的襯衣下擺紮進褲子裏,更顯得盈盈一握。
唐以衡沒做什麽,單單只是将手放在那裏,偶爾輕輕摩挲一下。
隔着布料,她就能感覺到溫度。
細小而炙熱的感覺。
電流一樣泛上來。
書柔輕輕動了一下, 叫了他一聲。
才發覺自己的嗓音有點不正常。
忙輕咳一聲。
心怦怦跳着,比以往更劇烈。
時間好像有點難捱,卻又叫人心裏微微蕩漾。
不知怎麽的, 思緒忽然飄到了上次在他家聚會的時候。
那時候唐以衡在廚房裏傾身靠過來,手輕輕地從身後摟着她的腰, 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氣息淡而缱绻。
就在她耳朵旁邊問她, 晚上不回家好不好。
僅僅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幾乎讓她起了顫栗的感覺。
連手指也下意識地蜷緊。
這個時候的感覺跟那會兒差不多。
心好像越跳越快, 手指也開始微微發麻。
唐以衡側頭看着她,沒說話, 漆黑深長的眼裏隐約含着點笑意。
書柔咽了口口水,還沒弄明白此刻究竟是怎樣一種情緒,就聽到喬馨平隔着房門敲了兩下:“書柔,以衡,吃飯了。”
于是兩個人站起身, 一起下樓吃飯。
中飯是喻家阿姨燒的,清淡可口的幾樣拿手菜。
還煲了粥,配白灼蘆筍。
三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偶爾閑談一兩句。
之後又坐了會兒,書柔便跟唐以衡回了學校。
喬馨平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目送,朝車窗裏的書柔揮揮手,又邀唐以衡下次來玩。
等喬馨平的身影消失在後視鏡裏,書柔才伸手搖上窗戶。
外面的風聲靜下來,車裏暖氣湧動。
書柔側頭看了下開車的人,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怕打擾他,便沒作聲,靠着靠背坐了一會兒,閉目養神。
徐歡的消息回了過來,手機一震:【我睡成豬了……】
書柔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半。
還真是睡得有點久。
她打上回複:【你熬夜了嗎?】
【是啊,我昨天三點鐘才睡,在系館通宵了,然後早上回去又睡了一覺,現在覺得整個人都死了一遍】徐歡的回複非常生無可戀。
林教授一月份有個外出研讨。
所以把交圖的時間提前了幾天。
本來是過完元旦上交,現在卻是月底就截止。
書柔同情地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過去。
越是接近交圖周,熬夜的人就越來越多。
不少人甚至選擇在系館住一兩夜。
随便找個沙發角落窩着,或者幹脆趴在桌子上睡幾個小時。
醒了之後繼續做。
【關鍵是我們組還沒完全搞定,還有的熬】徐歡發了個流淚的表情:【不說這個了,你們見家長啦??】
書柔:【嗯】
【怎麽樣怎麽樣?滿意嗎?】
還沒等書柔說話,那邊又發來:【我知道肯定滿意,要我我也滿意。】
書柔發了個笑臉過去。
算是默認。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約了晚上一起吃飯。
吃過飯以後,硬生生地擠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去徐歡說的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吃東西。
上次兩個人本來打算去,後來因為徐歡半路改了主意,就去看了電影。
之後陸陸續續幾個周末,也沒起這個念頭。
今天完全是因為徐歡例假來了,又聽說這個時候吃甜不會長胖,才興沖沖地過來。
“例假來了你還熬夜呀。”書柔看了眼徐歡略微有點蒼白的臉。“吃得消嗎。”
“我熬完夜,早上去廁所才發現的。哎,後來回寝室拿那個,就幹脆睡了一覺。”徐歡說,“我也不想啊,誰讓這幾個周是魔鬼模式呢。”
既要準備交圖,又要準備六級和各種專業作業跟考試。
簡直忙到炸毛。
唯有一碗甜甜的松露可可能慰藉心靈。
吃完之後,書柔跟徐歡又很快回了系館,參加晚自習。
散課以後,徐歡先回了寝室。
書柔留下來參加小組讨論。
他們組組長是班長小吳,做事很細致而且固執的一個人。
上學期不少人都受不了跟他一組。
認為他太摳細節,還不愛聽取別人的意見。
不過,這學期他收斂了不少,幾次讨論都很順利。基本按照設計老師的要求在走。
于是組裏的進度也很順暢。
邊讨論邊做着設計,弄到淩晨一點多鐘,大家各自散去。
第二天睡到六點,又起來借了模型室繼續。
周四定了彙報人員的名單,書柔負責彙報,另一個男生負責放PPT。
又是一通配合練習。
日子在忙碌的節奏裏飛快翻篇-
十二月的天氣裏,也難得地出了幾次太陽。
持續溫暖了幾天。
等到六級考試結束,小組作業也只差一個收尾的時候,班裏有不少人都感冒了。
為了防止病毒繼續傳播,教室裏沒開空調。
還打開了窗戶透風。
涼風順着灌進來,似乎無處不入。
書柔的身體一向好,但約莫是這次感冒的人實在多,到晚上的時候,她也覺得腦袋有些微沉。
周圍盡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拷貝紙攤在桌子上,白得竟然有些晃眼。
她的手撐在桌子上,手指蜷起,關節隐隐有些泛白。
書柔眨了下眼睛,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感覺不出什麽來。
連觸覺都不真實了。
旁邊同組的女生見了,立刻明白過來,伸手在她額頭上一貼:“好燙。書柔,你發燒了。”
書柔點了點頭:“大概是的……”
從剛才開始,就有點兒不舒服。
這會兒更是,連天花板上的燈都刺眼。
“要不要去校醫院看一下啊?”
“不用,我先……”
想說先做完這一點再去,十來分鐘的事兒。
但是話沒說完,組裏另一個人過來叫了她一聲:“書柔,有人找你。”
唐以衡原本是想過來看看書柔。
在門口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似乎有點不舒服。
兩個人站在門邊拐角的走道裏,光線暗淡,也掩不去她白皙的皮膚。
兩頰的緋色更加顯眼。
他伸手輕碰了一下。
就覺得有種不同尋常的熱度泛上來。
他微微皺眉:“你是不是發燒了?”
書柔小聲地“嗯”了一聲:“可能有點低燒。”
說着話,眼前卻有點點眩暈。
比剛才嚴重了不少。
大概已經不是低燒了。
她想糾正自己一句,嘴唇張了張,思緒卻好像斷掉了一樣。
一度忘記自己想要說什麽。
唐以衡看了她半秒,忽然牽起了她的手。
被她手指上的溫度小小地燙了一下。
眉頭擰得更緊。
路過專教門口,他跟裏邊的組員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
又取了她的圍巾出來。
晚上十點鐘,外面夜風很大。
路燈暗淡無力,樹影重重,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沒出系館的門,唐以衡就把圍巾在書柔脖子上纏了兩圈,又打好一個結。
書柔抿了抿唇,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來的。”
唐以衡側頭看了她一眼:“小孩子才會感冒——”
頓了下,他又輕輕說:“惹別人擔心。”
目光落在她身上,無奈而溫柔。
書柔心裏微微發酸,又有一股柔軟的情緒彌漫上來。
他伸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
書柔大半張臉都裹在圍巾裏,只露出秀挺的鼻子和溫柔漂亮的眉眼。
站在路燈下安安靜靜,很乖的樣子。
于是,唐以衡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只在醫院安置好書柔之後,忙着挂號取藥的步伐又快了幾步。
等到輸上液,兩人才在病房裏坐下來。
書柔不想把感冒傳染給他,幾次讓他坐到遠一點的地方。
對方置若罔聞,還湊過來親了她許久。
書柔一只手插着針管,不能亂動。另一只手卻是快把床單都抓皺了。
唐以衡才放開氣喘籲籲的她。
書柔被吻得兩眼泛着水光,臉都燙得厲害。
唐以衡單手撐在床單上,另一只手輕輕貼着她額頭。
然後慢慢往下,沿着她流暢的側臉,停留在下巴的位置。
書柔脊背微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不…不要了。”
唐以衡眸色暗了暗:“不要什麽。”
“不要…親了。”
再親下去,她的燒估計都退不了。
唐以衡湊近了一點,輕勾了下唇角:“但我——”
書柔還發着燒,耳畔模模糊糊得聽不清。
她下意識地又靠近了一點,輕聲問:“什麽?”
唐以衡笑了一下,淡淡的氣息掠過她耳畔,“就喜歡欺負病人怎麽辦。”-
書柔的感冒用了差不多三天才好。
第一天的時候因為吃了藥,昏昏沉沉。
就在小組裏發了條消息,說自己第二天的時候再過來補上她的部分。
發完消息,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群裏已經多了好幾條回複。
先是班長的:【[OK]沒事,你好好養病】
然後是同組女生的:【不要擔心啦,你的部分你男朋友已經做掉了】
【他真的很厲害】
之後另一個男生也做了評價:【我覺得他就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繪圖儀,精準又高效】
女生說:【那是因為他惦記着快點做完,去醫院陪女朋友吧~】
同組一個多月,大家的關系親近了不少。
在群裏也偶爾随意地開開玩笑。
書柔彎了下唇角,再次感謝大家。
然後目光停留在關于唐以衡的那幾句上面。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擁了擁被子,嘴角泛上絲絲的笑意-
又陸陸續續地忙了一周,全班在截止日期前把圖交了上去。
連歡呼都沒力氣,只能用眼神互相交流慶祝一下。
終于是結束了。
大家的眼下基本都挂了兩個黑眼圈,神情萎靡得不行。
第一件事就是回寝室洗澡,睡覺。
“為了交圖,我連聖誕節都沒有過……這下算是熬出頭了。”徐歡感嘆了一聲,“管它有幾分呢。”
話雖然這麽說,不過建築設計的作品分數,彼此之間差距并不會太大。
除去最好的和最差的,剩下的基本都是一兩分緊咬。
所以交圖就意味着解脫。
終于不用再熬夜,書柔心上也松了不少。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回寝室補眠。
一覺睡到下午兩點。
寝室的窗簾全部拉上,空調送了幾個小時的熱風,剛好歇下去。
發出一聲嘆息似的聲響。
書柔收拾了下起床,倒了杯水喝。
過了會兒,思倩的鬧鐘響起來。大家陸續起床去上課。
交圖之後,剩下的都是些雜七雜八的考試。
雖然題目也不簡單,但總歸應付得過來。
桐大放假一向很早。
一般在一月十號左右就正式放寒假了。
所以十二月底,不少院都已經進入了考試周。
走在路上,徐歡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跟書柔說:“等寒假一過,你就要異地戀了哎。”
書柔點點頭:“嗯。”
徐歡嘆了一口氣:“哎……”
書柔問:“你嘆什麽氣呀?”
“其實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嘆氣。”徐歡想了想說,“雖然我覺得你們兩個不是那種會被異地戀打敗的人……但我還是好心疼。”
異地戀是多少愛情的殺手啊。
想做些浪漫的事都不可能。
還會存在着巨大的信任危機。
就算沒有這些,光是想念,就非常難熬了。
書柔彎了彎唇角:“沒關系呀。一個學期過的很快的。”
她雖然也不喜歡異地戀,但的确沒太當回事。
歸根到底,還是從小性格就比較獨立的緣故。
“也是……我之前看到書上說,學霸是不會在乎眼前的兒女情長的,他們想的是更久遠的兒女情長!”徐歡吐吐舌頭,“而且你家唐同學,估計也情比金堅,不會輕易移情別戀的。”
之前她跟這一對兒吃了頓飯。
全程被秀瞎了眼。
吃狗糧吃到飽-
31號,考完力學,就意味着放了元旦的三天小假。
書柔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跟徐歡一起出了門。
她照例跟唐以衡一起回家,順路把徐歡載到長途汽車站。
送完徐歡,車子掉轉了方向,往城郊開去。
中途在等紅綠燈。
窗外正對着一家大型商場,巨幅電子屏輪流投放着廣告。
書柔側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上次她帶唐以衡回家,車子也是停在這個路口。
那個時候,唐以衡站在路邊的廣告牌之下,身形清隽挺拔。
不急着走,反倒站在原地,給她發了條消息。
那條消息的內容,不知道為什麽,她依然清楚地記得。
書柔彎了彎唇,忽轉頭問他:“那天你站在這裏,給我發的消息是什麽意思呀。”
唐以衡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下手指,側頭看過來:“哪一句。”
書柔以為他是真的忘了,輕聲地提醒了一聲。
她坐在座位上,微微往前傾了傾身體,也偏頭看向他。眼神溫柔,似水一樣清澈。
唐以衡喉結輕動,輕擡長指蹭了蹭她的嘴角,停留了半秒,低低地說,
“就是,我想親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