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戲精
因房嬷嬷見這個高媽媽後來态度變的冷淡,自己言談間便也疏遠起來,只不過礙着來者是客随意應付着,花廳裏氣氛變的愈發沉默起來。
見氣氛這樣尴尬,高媽媽身後的一個小厮不由着急起來:這個高媽媽今兒怎麽回事?平時看着挺能說的,今兒怎麽根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大爺可是明明白白的吩咐了來馮家之後态度一定要友善、說話要嘴甜一些,這個高媽媽難不成是老糊塗了?
被認為老糊塗的高媽媽枯坐在那裏有些無趣,便不住的打量起屋子的布置來,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在心裏估計這屋子的擺設家具能值多少錢。到最後算了算,不免有些咂舌:單一個花廳就花了有二三百銀子,出去能買個五間正房的大院子了,這個馮娘子真是太奢靡,怪不得被人給休了,說不得就是人家嫌她花銀子太多。不行,回去後得告訴少爺,還是趁早斷了才好……
正當高媽媽打定了主意,要找個由頭離開的時候,只見門口的簾子被掀了起來,緊接着,一個盛裝美人帶着兩個丫鬟走了進來。
那美人兒進來後徑直笑道:“才剛出去了一趟,怠慢媽媽了,不知媽媽貴姓?”
房嬷嬷見高媽媽有些怔愣,好心提點道:“這位便是我家主子,馮娘子。”又對馮莺說:“這位是高媽媽。”
高媽媽這才回過神來,起身笑道:“原來您就是馮娘子,真真跟天仙似的,怪不得我家大爺念念不忘呢。”
這話說的陰陽怪氣的,馮莺原先極好的興致瞬間滅了大半,她穿來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這裏見了面可不興誇女眷長的好看,一般都誇什麽“秀外慧中、乖巧可人”之類的,只有那些妾氏和青樓女子才會以貌美為傲。
高媽媽說的這些話可謂是非常沒有禮貌了,要是別人,馮莺把人打出去的心思都有了。只是礙于她是陸家的下人,說不定還是陸飛長輩身邊的奴婢,馮莺才耐着性子忍了下來。只是她也沒有接這句話,徑直往到主座上坐了。
高媽媽見馮莺神情倨傲,心裏還覺得委屈,正要說什麽呢,被小厮笑嘻嘻的截了話頭:“小的給馮娘子請安了,我家大爺讓奴才們來給您拜個早年,祝您春夏秋冬四季順、富貴如意年年随,恭祝新春大吉!”說完,還鄭重的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馮莺一邊招呼碧蓮:“快把他扶起來。”一邊覺得心裏通暢了許多,一般來說小厮都是伺候男主子的,很多時候他們的态度更加能代表主子的态度。等他站起來後,馮莺笑着說:“回去也替我給你家主子問好,你說的這話倒也挺巧。說來以前我也見過你家主子幾回,倒是沒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厮恭敬的回道:“回娘子的話,小的名喚捧硯,是大爺的書童。因為小的愚笨,慣常都在家裏極少出門,娘子沒見過也是該當的。”
馮莺笑道:“你這話可是過謙了,你這樣的要還算愚笨,我竟不知什麽樣的才算靈巧了。你剛才的吉祥話說的好,我聽了喜歡,碧蓮,拿昨兒新裝的荷包賞他一個。”
捧硯接了荷包又行禮謝過,然後方笑道:“我家大爺說了,家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有上回姑娘贊過的兩罐茶葉供姑娘品鑒。還有兩盆海棠開的還算有趣,都不是什麽值錢玩意兒,請您千萬莫要推辭。”
呃,海棠花不值錢?!這裏可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她也曾經動過買花的念頭,去花市的時候也看過海棠,随便一盆看上眼的都要過十兩銀子,馮莺沒舍得買,只買了兩盆臘梅和兩盆水仙,一共花了五兩銀子。這會聽了捧硯的話,馮莺心裏莫名的有些別樣的喜悅,笑道:“既然是你家大爺的一番好意,那我也就不推辭了,回去替我好生謝謝你們大爺。正好,我這裏也有親戚從京城送來的一些茶葉,跟貴府的口味不大一樣,你帶回去給府上諸人嘗嘗。還有兩盒點心,你一并帶回去,好歹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府上千萬不要嫌棄。”
捧硯連忙笑着說:“娘子說笑了,我家大爺高興還來不及呢,我先替主子謝過您了。”
這中間,高媽媽幾次都想插話但是都被雙方給無視了,高媽媽沒法子,只好自己在那裏生暗氣。最後,還是被捧硯給拉着不情不願的走了。
等她們走後,饒是脾氣溫和的碧蓮也不由抱怨:“奴婢瞧着這個高媽媽可真夠倨傲的,拜見娘子時竟然連禮也不行一個。虧的長了那麽個歲數,連個小厮都比不上。”
白毫在一邊湊趣道:“碧蓮姐姐是沒有注意,你把荷包遞給那個捧硯的時候,高媽媽那嫉妒的眼神,瞧着眼珠子就要瞪出來似的,真真難堪。眼皮子這樣淺,連我都比不上。”
馮莺默不作聲的聽她們說完,才道:“好了,橫豎不是咱家的下人,不過是個沒眼色的,不用搭理她。送來的海棠花放哪了?”
房嬷嬷笑道:“我怕放別的屋子會把花苞給凍壞了,就給放到正房去了。”
于是馮莺笑着站起來:“走,咱們去瞧瞧那海棠花去。”
卻說回去的路上,捧硯自是興高采烈十分開懷,他剛才悄悄看了,馮家給的荷包裏裝了兩粒實心銀珠,一個約有兩錢重,兩個能頂他一個月的月錢了,這對捧硯來說可真是一筆意外之財啊。
高媽媽坐在馬車裏越想越氣,待掀開轎簾呵斥捧硯一通吧,又怕得罪他,畢竟他是大爺貼身伺候的書童,不是自己這個內院婆子能比的。只是瞧着他哼着小曲洋洋得意的模樣,高媽媽心裏愈加氣悶,一心只想着回去後要在大爺跟前好好告他一狀。
等回到陸家,高媽媽一看舅太太的貼身丫鬟在院子裏坐着和自己閨女說話,忙笑道:“翠兒怎麽在這?可是舅太太過來了。”
翠兒忙起身應是:“媽媽去哪了?怎麽這麽晚了才回來?”
高媽媽擺擺手:“快別提了,出去被個不識好歹的小娘們給欺負了。”
說完,拿出帕子揉揉眼,然後徑直進到正屋跪下哭訴道:“大爺,您可得給老奴做主啊!”一邊說一邊涕淚俱下,看上去好不可憐,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把她怎麽着了……
她這番作态把正在說話的兩人都吓了一跳,随後進來的捧硯看到她這做派,心裏不由撇嘴:真會裝。
如果要讓馮莺來總結這個高媽媽,那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戲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