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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傷口

于姑娘聽了這話心裏又氣又委屈,好在于母是個有見識的,聞言當即一口啐到兒媳婦臉上:“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胡說八道,你讓大姐兒去給人家做小,咱們一家子以後還怎麽擡得起頭來?你相公的名聲前途都不要了?”

于大媳婦心裏憤憤不平,狡辯道:“難道這會子硬氣就能扛過去了?眼瞧着性命都要不保了,要勞什子前途?依我說,趁早應了人家才是真的有前途呢!”話音剛落,迎面對上婆母殺人似的目光,攝于婆婆大人素日的積威,喏喏不敢再言。

于大媳婦的話雖然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于姑娘知悉了嫂子的想法心裏不由的有些悲哀,沒想到平日裏看上去爽朗賢惠的嫂子竟然想要拿自己去換哥哥的前程?她心裏一半委屈一半後悔,畢竟父兄出事确實是因自己而起。

只是別說那個什麽裴大爺一副色中餓狼的樣子,即便是他風姿出衆自己也絕對不會依從的,好女不嫁二夫,別說是作妾就是做正房她也不會答應。可是看到母親疲憊的樣子和嫂子怨恨的神情,于姑娘心裏不免悲痛至極,她甚至想大不了自己不要這條賤命了也不能讓小人得志!

正在一家子心懷各異的時候,門外突的傳來一陣馬車聲響,一家子忙跑到院子裏去,只聽門口傳來一陣說話聲,于母定神聽了幾句,連忙喜道:“是你爹的聲音。”

一邊說一邊跑着去開門,于姑娘也急忙跟在後頭,反倒是于大媳婦有些不安的捏了捏衣角,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

于母打開門之後,果然看到自家男人和兒子站在門外,忙喜道:“當家的,老大,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說完,見兩人的目光都朝着胡同盡頭看去,不免也跟着舉目望去,只模模糊糊看到一輛馬車愈行愈遠。

于父率先收回目光,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吩咐道:“先回屋吧。”

等進到屋裏了,于母就着昏黃的燭光看見父子兩人身上并無大礙的樣子,略略放下心來,忍不住問:“你們進去沒有遭罪吧?剛才是誰送你們回來的?”

于父摸了摸胡子:“這回多虧了陸大人,他親自去牢裏跑了一趟,就把我們倆給帶出來了,還說讓我們不必再擔心,那個什麽裴大爺那邊他會去交涉,保管他不會再來找事。”

于家衆人都有些懵,還是于母率先問道:“哪個陸大人啊?”

于父這才嘆道:“就是總督衙門裏的陸千總,我也是今兒才知道,他沒過門的未婚妻是咱們親家母的堂侄女。”

于母驚道:“當初定這個女婿的時候只是沖着女婿自己去的,親家公好歹知道些名聲,倒是沒想到親家母竟然還有這樣厲害的親戚。對了,千總是幾品官?大不大?”

于父對于武官也不是很清楚,倒是于大郎知道一些,忙回道:“是從五品,比守備只低半級。”

于母喃喃道:“低半級啊這要是再高上半級就好了。”

且不說于家衆人如何慶幸歡喜,馮莺這一夜睡的卻有些不大安穩。她記挂着丁家的情形,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沒想到她起來的時候,丁芹和馮晨都已經洗漱好了。

馮莺見丁芹眼眶又紅又腫跟個核桃似的,忙道:“你這幅樣子回家豈不是讓你娘擔心?趕緊去廚房要個熟雞蛋滾滾,一會等吃了早飯,我就帶你一起回家看看。”

丁芹點點頭,也不用丫鬟,自己轉身往廚房跑去了。馮晨連忙喊道:“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等她們從廚房回來,丁芹的眼皮雖然還有些紅腫,但比剛才已經好了許多,馮莺笑道:“這會比剛才好看多了,來,咱們吃飯吧。”

吃了飯,馮莺便要帶着丁芹去丁家,馮晨也非要跟着。沒想到到了二門那遇到等在那裏的長生。馮莺有些意外,這孩子讀書一向刻苦,沒事等閑不出來的,于是便問:“你怎麽在這裏?”

長生回道:“聽說堂姑家裏出了事,我就想着一起去探望一下。”

馮莺雖然意外,但還是欣然應下:“那好,那你便和我們一起吧。”這種時候長生能主動站出來,起碼表明他還是有些良心的。要真是不聞不問,那可就是讀書讀傻了。

好在,從自己定親以來,長生的表現一直很讓馮莺滿意。雖然礙于年紀和守孝的身份很多事他不能做,但是從來客的反應看,他在待人接物這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就連陸飛都曾誇他辦事穩重,這點讓馮莺心裏很安慰。

饒是馮莺知道丁家被砸,但是當看到丁家家裏的一片狼藉時,心裏還是十分震驚:丁家的宅子真是只剩四面牆還是好的,裏頭的家具碗碟包括門窗都被砸的七零八落,壓根就進不去人。

聽到鄰居送的信,丁馮氏紅着眼眶過來了:“家裏這樣亂糟糟的,你們怎麽來了?”

說完看向丁芹:“不是讓你安心在表姐家待着嗎?回來做什麽?還把你表姐妹們都弄的不安生。”

馮莺連忙替丁芹開脫:“姑媽何必說她?芹姐兒一向孝順,家裏出了這樣大的事她心裏能不記挂?便是我們幾個,都是實在親戚,昨晚沒有接着過來已經十分內疚了。”

丁馮氏忙道:“何苦這樣說?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幸虧李管事帶着那位徐軍爺早來了一步,要不家裏值錢的東西怕是都得被搶走。幸虧芹姐兒那丫頭心眼多,值錢的細軟都沒放在堂屋,要不怕是什麽也剩不下。”

沒想到閨女用來防備婆家那些人的手段,最終給家裏留住了大部分的金銀細軟,只要有銀子,那些家夥什總能再置辦齊了。只可惜,自己攢的那些好料子,原本還想着給兒子女兒成親用呢,如今卻都被糟蹋的不成樣子了,也值不少銀子呢。

馮莺見丁馮氏憔悴的不成樣子,安慰道:“姑媽不要太擔心了,這個公道早晚我會幫你讨回來的。對了,家裏的人都沒有傷着吧?”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到這個,就見丁馮氏的眼淚瞬間跟決了堤似的嘩嘩往下流:“旁人都還罷了不過是些皮外傷,只是成哥兒他,他的臉被劃傷了,留下一道一指長的口子,他爹說怕是要留疤了,這以後還能有什麽前程可言?”

馮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得安慰道:“姑媽先別急,我帶來了上好的生肌止血的藥粉,是宮裏出來的,一會拿去給姑父看看,說不定還能用的上。”

聞言,丁馮氏總算是有點安慰,于是忙帶着她們往藥鋪走去。因為離的近,一行人也沒坐車,而是步行向前走。

路上,馮莺特意落後兩步,低聲詢問長生:“科舉對考生的相貌有要求嗎?”

長生一下就聽出了馮莺的言外之意,連忙回道:“是的,如果面上有疤,是不能參加科舉的。”

馮莺之前只是有所猜測,現在聽到肯定的答案心裏更加緊張,但願成哥兒的傷能夠盡快痊愈。要真是留下什麽疤痕,以後怕是就與科舉無緣了。

只是事與願違,當馮莺去了藥鋪見了丁家大哥兒之後,發現他的傷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傷口很深而且不整齊,看上去應該不是利器所傷,即使是在醫療十分發達的前世也很難痊愈。

丁姑父細細看了馮莺帶來的藥膏,贊道:“這藥膏極為不錯,比我自己配的那個要好許多,給成哥兒用上,應當能好很多。”只是心裏卻不免嘆息,長子的傷勢他最這個當爹的最清楚,最長的那道口子想要恢複以前的樣子怕是難了,倒是周圍那些小傷口用這些藥應該能好的差不多。

馮莺坐在外間的椅子山環顧一圈,發現鋪子的空間十分逼仄,一共三間屋子,只有裏間有張大炕,連丁家幾口都擠不下,更何況還有幾個學徒晚上也要住這,昨晚上也不知道是怎樣湊合着睡的。忍不住說道:“我看家裏那個樣子一時半會的怕是收拾不好,你們一大家子總擠在這裏也不像樣。不如姑媽帶着成哥兒先住到我家去,等你那宅子收拾好了再搬回來。”

丁馮氏連忙擺手:“那可不行,成哥兒到底年歲大了,讓他住你的宅子傳出去像什麽話?”

馮莺笑道:“瞧您說的,又不是住一間屋子,我住內院,你帶着成哥住外院,和長生挨着。一來,能讓成哥兒好生休息,恢複的快些。二來,也好把這裏空出來,讓姑父和慶哥兒他們晚上能休息的好些。再者,這藥鋪到底還要做生意的,你們一大家子都擠在這,讓外人看着也不像樣。”

丁馮氏還有些猶豫,倒是丁姑父十分坦蕩:“既然莺姐兒這樣說了,你就帶着潤成去住些日子吧。反正我們也沒少麻煩人家,不差這一回了。這兩日我就找人修宅子,等宅子修整好了你們再回來。”

馮莺笑道:“還是姑父說的對,咱們自家親戚都不互相幫襯,豈不是讓外人看笑話。”

聽了這話,丁馮氏眼眶一紅,要論血緣馮莺哪比的上婆家老宅那些人,那可是相公的親生父母兄弟啊,結果自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別說是過來幫忙了,就連來看一眼的都沒有。怕是這會恨不得離自家遠遠的,生怕讓他們沾上麻煩。

她吸了吸鼻子,甕聲道:“那行,既然這樣我就不矯情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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