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八章 通天教(二)

昨天沈飛用激将法,确實把年幼無知的廷方整的挺慘,酒醒之後,廷方細細尋思,也發現了自己行動的不妥之處,被若雪點出,卻有種被當衆羞辱的感覺。 .當下瞪大了眼睛就要動粗,确被“背後長眼”的婷希攔下了,“廷方,出門之前你是怎麽答應我的,忘了嗎!”

這一聲輕叱比什麽都管用,廷方馬上縮了縮脖子,惡狠狠地瞪了若雪一眼,灰溜溜地縮緊脖子,跟上去了。

納蘭若雪在他身後做鬼臉,也像個小孩似的:“臭小鬼,被親姐姐教訓,開心了吧。”

黃袍道士們向着一個方向聚集,他們都是統一的裝束,身穿明黃色道袍,頭戴高帽,背負雙劍,有些身上蜷伏着奇珍異獸,看起來就不像是好人。

走在街上,行人們遠遠地躲避,通天教惡名遠揚,這些年裏,甚至超過了魔教。

淨靈和尚居住的客棧對面也是一間客棧,此刻已經人滿為患,從三樓到一樓,只要是開窗的地方,便有通天教的道士端坐,漫不經心地喝酒,目光卻是落在對面的客棧上,一眨不眨。

兩間客棧中間的道路此刻已經沒有路人行走,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普通百姓感到危險,也無人特意安排,便各自聚集在巷口處,遠遠地觀望,不上前一步。

淨靈和尚居住的客棧大門敞開着,卻沒有人員出入,小二和老板早就逃之夭夭了,不知去向。要說小二逃跑也就算了,老板是酒樓的所有者,也跟着一起逃跑了,倒真是件新鮮事。

客棧裏安靜地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衆人遠遠地看着,看到敞開門口黑洞洞的如同深淵,心裏面也涼飕飕的。

劍拔弩張的氣氛下,冷風從街道上吹過,卷起葉片和碎紙屑,飄啊,飄啊,飄到高處然後驀然下落,其中的砂礫鑽入小孩的眼睛裏,惹得孩童“哇哇”地哭泣,引起客棧內黃袍道人的側目,那孩子的母親趕緊捂住小孩的嘴巴,抱起來準備離開,卻還是沒有逃出懲罰,走了沒幾步,便七孔流血倒在地上,母子兩人,兩條性命,貧賤而又沒人關心,面朝下倒在路邊,顯出死亡到來的倉促,體溫快速流逝,比一朵朝花夕拾的鮮花還更不如。

沒有人關心他們的死活,因為自己的命其實同樣不值錢,也沒有人畏懼想要逃跑,畢竟這樣的場面難得一見。

一場鬥技場內的公平較量,卻牽扯出了通天教衆的核心利益,教內高層恭然認拜他教小僧為師,通天教不僅輸了人,還丢了面子,教派內一夜沸騰,力量快速集結。從聚集的速度可以看出,他們本教的實力,已經壯大到了一定的地步。

平地起風,兩個同樣樓層的客棧,中間隔着一條細窄的小路,一間客棧人滿為患,另外一間客棧則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甚至連屋子裏的光都不很明亮。

黃袍道士們虎踞龍盤,虎視眈眈地盯着對面,許多見都沒見過的妖獸陪侍在他們的身邊,其中最大的一只,是一只長相類似于蜥蜴的東西,攀在客棧的屋頂上俯視而下,猩紅的肉舌表層布滿凸起,眼珠凸出,一看就不好惹。

道士們面前的桌子上擺放着酒和菜,這間客棧的老板發現情況不對之後本來打算開溜的,可惜被蠻橫無理地拒絕了,包括客棧內所有的廚師,服務人員全部留守,伺候通天教道士用餐。

不時從身邊跑過的詭異妖獸吓得他們心驚肉跳,恨不得早一些離開現下的是非之地。

通天教黃袍道士,行走在人間的極惡之徒,擁有着迥異于現下主流修真者的能力,其門人以駕馭妖獸的功法見長。

站在街尾,遠遠地看着客棧裏的情形,沈飛靠着自己遠遠超出常人的視力範圍,将裏面的一切盡收眼底。

名為“太陽雨”的客棧內,聚集了大概四十名通天教弟子,其中有三人最值得關注。

其中一人曾經出現在自己居住的地方,仗着高超的手段毒殺了兩個多嘴多舌的普通百姓,一身含而不露的陰煞氣息,脖頸上纏着一條五彩斑斓的毒蛇。

另外一人,一副老态龍鐘的樣子,不時咳嗽,面色晦暗,依稀露出病态,身邊跟着一頭同樣病怏怏的毛驢,看起來随時駕鶴西去似的,卻擁有着所有通天教衆中最為渾厚的氣,目光落在他身上,會感受到腐蝕和灼燒感。

最後一人,也是最值得關注的一個人,是一個長相不像華夏族的壯士,雖然也是穿着着寬大的黃袍,但是身上輪廓分明,可見出肌肉的線條。攀附在屋頂上的巨大蜥蜴就是受他控制,所有通天教衆,都是以他為中心展開活動,可見出地位的尊貴。

病恹恹的老者、陰森森的毒士、還有那名頗有異域風情的男人,三個人圍成一桌,正對着窗戶,一邊喝酒,一邊有意無意地往對面望一眼,看起來平淡自如,其實心中緊張。畢竟,被淨靈和尚降服的,是教內數一數二的高手!三人都不敢大意。

在這漫長的等待中,圍觀的人們大氣都不敢出,感覺對面的客棧裏,像是藏着什麽洪荒猛獸,随時可能撲出來,就會擇人而噬。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名頗有異域風情的男子忽然擡起右手,其他桌的通天教衆們,像是由此得到了命令,紛紛站起,燃燒黃符,操控坐下異妖向着對面的客棧挺近。

王洋子駕馭肉蝶的時候,并不需要以黃符作為媒介,他們這些人卻必須如此,可見實力之差距。

妖獸們仿佛也知道居住在對面客棧的“生物”并不好惹,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小心翼翼的前行,等到臨近客棧之時,衆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卻忽然聽到“咣當”一聲,竟是二樓閉合的窗子被推開了,淨靈和尚平凡無奇的面容從窗子那一頭顯露出來:“阿彌陀佛,施主們早啊。”與此同時,從樓下門口走出了一人,一身黃袍,頭戴高帽,背負雙劍,手執黃符,滿面紅光,竟是昨天大展兇威的王洋子。他看起來和昨日沒什麽區別,只是從那帽子裏露出的邊緣部分,可以發現,王洋子的腦袋光溜溜的,頭發一夜之間都不見了,當是已被剃度。

“阿彌陀佛,我心已決,你們回去吧。”王洋子跟着淨靈和尚的調子,輕訟:“阿彌陀佛。”通天教衆各個被氣的半死,遙想往昔見面時,王洋子身上的煞氣和壓力,再看到現在的他,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那個賤和尚到底使用了什麽妖法!”

通天教衆還沒有适應了現下的情況,卻又聽王洋子說道:“施主們速速離去吧,不要擾了我師父的清淨。”這般說的時候,一只粉紅色的肉蝶在虛空中現出身形,雖然較昨日擂臺之上初見時小了很多,可是肉蝶出現的時候,還是引起人群的尖叫以及一衆異妖的不安。王洋子在通天教內地位不低,坐下肉蝶更是惡名遠揚,不是尋常的妖獸抗衡得了的。

本來善于潛行和分身的肉蝶,在露面的時候,便可以殺死這一衆的妖獸了,可大概是進入了佛門,沾染了佛宗貴氣,王洋子并沒有這樣做,操控肉蝶于空中現身,揮動翅膀攪亂氣流,不讓其他妖獸靠近。

如果你仔細看的話,肉蝶就出現在淨靈和尚的旁邊,一身有毒的螢粉對淨靈和尚一點作用都沒有,再仔細看的話,肉蝶似乎還在有意無意地躲避着淨靈和尚,讓自己不靠得太近。

“妖僧,你到底用了什麽妖法,将我師兄變成了這樣。”肉蝶大發神威的時候,一個尖細陰森的聲音從客棧中傳來,是那名把蛇纏卷在脖頸上的怪人。

這個人道號水墨子,和王洋子同一日進入通天教,是師兄弟,同樣以心狠手辣和善于撒播瘟疫得名。水墨子和王洋子感情極好,看到師兄這般的模樣,心如刀絞。

眼見淨靈和尚如若未聞,續道:“妖僧,和你說話呢,快快把我師兄變回原來的樣子,否則我通天教定讓你生不如死!”

水墨子惡狠狠地發話,淨靈和尚恍若未聞,自在呼吸“新鮮”空氣,許久之後才道:“阿彌陀佛,施主所言差矣,站在那裏的已不是王洋子了,而是好善和尚。他深感罪孽深重,自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跟随于我,行苦行之旅,小僧并沒有絲毫強求。”

“你這妖僧,還敢胡言亂語。”

“阿彌陀佛,水墨施主,請速速離去吧,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貧僧向佛之心已決。”曾經的王洋子,現在的好善和尚這般說道。

“師兄!”

“阿彌陀佛,現在的世上只有好善和尚,而沒有你的師兄。”王洋子學着淨靈和尚的樣子,虔誠地合十雙手。

“死和尚你到底對我師兄施展了什麽妖法!”水墨子氣地揮出一掌,将身前的窗臺打碎。

觀戰的百姓們小聲議論:“要說這淨靈和尚也真夠厲害的,你們是沒見到,昨天那王洋子,嚣張跋扈,窮兇極惡,何等兇狂,想不到竟然就這樣被生生地降服了,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

“昨天的戰鬥我也看過,那麽兇狂的一個人,居然變成這麽服服帖帖的樣子,也真是讓人難以置信。真不知道淨靈和尚到底是什麽來路的,就他現在展現出來的種種手段,簡直如同神明一般。”

“你們說,淨靈和尚不會是佛祖的轉世吧。”

“我看他施展出的手段匪夷所思,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對于淨靈和尚的真實身份,猜測頗多,最後都歸納到佛祖轉世上面。沈飛記得在蜀山之上,曾見到一卷古卷,記載了有關佛祖的只言片語。佛宗的所有神通皆由佛祖創造,而千年之前,佛祖行于世間,廣收門徒的時候,所展現出的三樣神通便是,金剛不壞,發夢和縮地成寸。佛祖苦行于世,淨靈和尚一意效仿佛祖的舊路,可見心中信仰之堅定。

信仰即是目标,凡懷堅定信仰者,必然有着超越常人的毅力,有可能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沈飛心中一動,忽然很想知道,面前的淨靈和尚是否也是開皇十三年降生的。

這個時候,天地間狂風大作,肉蝶并沒有撒播瘟疫,而是揮動翅膀,掀起狂風,即便如此,地面上的普通妖獸,也嫌少有能夠靠近的。妖獸的等級差距和仙人之間的差距一樣,有着鴻淵般的距離。

“妖僧,把我的師兄還給我。”水墨子手一伸,纏在脖頸上的小蛇“嗖”地飛出,于前行過程中變大至三四丈的長度,捆住了肉蝶,張口便噬。

肉蝶平日裏神出鬼沒,既可以潛行,還能夠撒播瘟疫,普通的妖獸根本難以近身,今天卻不一樣,不僅主動現身,而且純以揮翅掀起的狂風施加威懾,成為了停留在空中的标靶。

那大蛇一舉撲出,很快便纏卷住它,柔韌的蛇身将肉蝶軟綿綿的身體勒得“吱吱”做響,不由分說的張口即噬,那血盆大口暴張開,彎鈎狀的毒牙在寒風中釋放出冷光,咬住肉蝶的腦袋。後者身體被綁縛,吃痛狂嘯,努力扇動翅膀,往天上去,卻被那大蛇越纏越緊,到某一個時間點上,忽然間,“砰”的一聲,整個身體都“爆炸”了,化作幾百只五彩斑斓的小蝴蝶,從蛇身困縛的縫隙中四散飛出,飛到高處隐秘了痕跡。

“轟”那大蛇落在地上,将好幾只倒黴的妖獸碾成了肉醬。

“阿彌陀佛,施主心中的怨已經發洩出來了,請回吧。”好善和尚合十雙手,不疾不徐地說道。短短一日,他從上到下散發出的氣勢,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大蛇卻在回應主人的怒氣,蛇尾一掃,将附近的妖獸甩飛大半,掉頭過來,便要噬咬好善和尚,被水墨子以法術強行控制,不甘的“嗚呼”一聲,順着附近的梁柱往樓上去了,那裏是淨靈和尚所在的地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