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靠山
邵白羽面色一紅,下意識地想要把她推開,但對方就像狗皮膏藥一樣,無論如何都甩不掉,只能站起來,迎向冷宮月充滿憤怒的目光:“宮月,莺莺師妹是女帝親自叮囑需要照顧的對象,我既然答應了女帝,便不能言而無信,你說呢。”
“白羽,你是不想言而無信,還是舍不得這個小騷狐貍。”冷宮月當着大家的面發火。
邵白羽道:“宮月,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應該相信我才對。蜀中千山同氣連枝,女帝為落霞峰峰主,她的囑托我如果置之不理,會令師父臉上無光。”
“好借口,可你明明可以把她交給我的。”
“人家才不要跟着你這個兇巴巴的惡婆娘呢。”柳莺莺兩條玉臂環繞,像蛇一樣勾住邵白羽的脖子,臉上笑容壞壞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邵白羽哼了一聲,面容嚴肅而又充滿強硬地分開她纏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對柳莺莺說:“莺莺師妹,你雖然是女帝特別囑托需要被照顧的對象,但蜀山百學堂是個充滿規矩的地方,身為道士便應有着道士的樣子,男女授受不親,你有話直說便好,不要總是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
“拉拉扯扯的?男女授受不親?”柳莺莺“咯咯咯”地笑,“人家不過是看了你和冷宮月纏膩在一起的樣子,才有一樣學一樣的嘛。”
“滄浪!”雪塵劍出鞘,寒冷的風雪充斥飯堂,冷宮月忍無可忍,舉起劍鋒指向了柳莺莺,後者狡猾而又猥瑣,像只小狐貍,馬上藏到了邵白羽的身後,委屈地說:“邵師兄,你們主峰的人就是這麽接待客人的啊。”
她的話語處處指向主峰,指向百學堂的待客之道,邵白羽身為掌門弟子必須擺正自己的身份,以一名兄長,或者說主家的身份禮貌而公正地對待每一位客人,就算柳莺莺不是閻羅王的化身也必須如此,因為他現在代表的是方栦主峰的榮耀,甚至是蜀山的榮耀,不能給師父丢半點面子,讓師父落下半點話柄。
為此,在微微蹙眉之後,邵白羽往前邁出一步,用胸口擋住了雪塵劍鋒利的劍刃,任憑冰雪在其上發芽。
“宮月,我提醒你,此地是方栦山,千山山主此刻正在裏面的屋子和師父一起用餐,你如此大動肝火,成何體統,置蜀山威嚴于何地。”轉而對柳莺莺說:“莺莺師妹,我和宮月的關系與我和你的關系有所不同,我和宮月是情侶關系,拉拉扯扯是因為互相的愛慕,但我和你是師兄弟的關系,如果也拉拉扯扯的話,便是越界,明白了嗎。”
當邵白羽說到他與宮月是情侶關系的時候,全場安靜,風雪頓消,原來确如冷宮月所說,她已經徹底掌握了雪塵劍的能力,可以自由的控制風雪的産生和消失。
目光炯炯地盯着邵白羽,萬沒有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刻,當着師兄弟們的面,公布了彼此間的關系。
卻又聽對方說道:“我說的對嗎,宮月。”
“滄浪”雪塵劍歸鞘,冷宮月緊跑兩步沖入白羽懷中将他緊緊摟住,長久長久都不分開,彼此的溫度相容為一體,邵白羽又一次為無法溫暖冷宮月的身體而暗自神傷,等到終于依依不舍地分開以後,才又轉目望向身後的柳莺莺,見她表情如之前一般,似乎對自己所說的全不在意,問道:“聽明白了嗎,莺莺師妹。”
柳莺莺松開了纏住白羽的雙手,噘着嘴道:“邵師兄人家知道了,人家以後不會再和你那麽親密了,不過人家是真的想要換個位子的,還請邵師兄幫忙。”看起來,柳莺莺很懂兵法,知道進退。
邵白羽道:“你想要坐到哪裏去?”
柳莺莺眨巴着大而且上挑的眼睛,說道:“我看……我看你旁邊有一個位子是空着的,人家想坐到那裏。”
“不行。”宮月又要動怒,但被白羽制止。蹙眉沉思了一會兒,回應道:“那個位子本來是屬于碧池峰高徒雷縱橫的,因為縱橫師兄下山所以一直空着,你坐在那裏可能會招來碧池峰其他弟子的憤怒,不介意嗎?”
“憤怒?他們才不會憤怒呢,巴不得我坐在那裏去,對不對啊!”随着柳莺莺趾高氣昂地呼喝,身邊一衆附和之聲,邵白羽這才發現,原來碧池峰的弟子們也跟着柳莺莺一起來到自己吃飯的桌子旁,想必已經被柳莺莺的美色迷暈了。
“原來是早有準備。”邵白羽無奈地望向冷宮月,看她氣哼哼地把臉扭向一邊,随即道:“那好吧,既然碧池峰沒有意見,我們主峰這邊就更不會有,你便坐在雷縱橫的位子上,直到他上山為止。”
“謝謝邵師兄。”
總算結束了一場紛争,邵白羽搖搖頭,感覺處理女人之間的矛盾比和人大打一場還要累得多,饑餓的感覺全無,邁開步子準備要走,卻又被柳莺莺從身後拉住。
“還有什麽事?”邵白羽心說你還有完沒完了。
可柳莺莺還是一副無辜的樣子,身穿寬大的青天碧水衣,像個小大人,平添幾分可愛:“邵師兄,你倒是帶人家去看看位子啊,給周圍的師兄們介紹介紹,人家畢竟是個女孩子。”
“哎……”白羽心說,真好意思說啊,以你的性格還用介紹?看看碧池峰一衆男弟子們現在的媚态就知道你的行事作風了。卻也不能明說,仍舊答應下來:“你說的也對,那等下便跟着我一起進學堂,我把你介紹給諸位師兄。”
“好的,好的。”冷宮月生氣地看了邵白羽一眼,卻也無法可想,畢竟她也知道,不能阻止白羽正常的接人待物,因為現在的白羽代表的是方栦主峰,作為未來的掌教,需要聯合所有能夠聯合的力量,而不是把大家搞成一盤散沙。她之所以會對柳莺莺如此吃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柳莺莺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妩媚,雖然論相貌,論氣質自己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可是這份妩媚卻是自己所不具有的,冷宮月在別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不具有的東西,恰恰那個女人又對邵白羽頻頻示好,還不厭其煩地做出身體接觸,所以才會如此煩心,如此戒備。但邵白羽當着衆人的面承認了與自己之間的關系,已是做到了他能夠做到的所有事情,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再挑剔的了。
卻還是不離開邵白羽半步,像小貓一樣護食,攬住邵白羽的胳膊,高昂着脖子向在場的所有人宣誓主權,這一舉動嚴重刺激到了坐在角落裏的莫君如使她大罵了一句:“不要臉,氣沖沖地離開了飯堂,徑直跑下山了。”
莫君如真是氣炸了,本來,她作為樊村三名遺孤之一,左擁邵白羽,右抱沈飛,是蜀山所有女人中最大的贏家。可大概就是因為兩人都過于優秀了,有點挑花了眼,到沈飛下山的時候,自己猶豫半天沒有随行,被納蘭若雪那小丫頭片子搶走了;本以為留在山上,邵白羽暫時失去了友情會全身心地疼愛自己,萬沒想到,從背後刺了沈飛一劍的蛇蠍毒婦冷宮月,衆人眼中的冷大美人居然主動向白羽投懷送抱,這一下子,白羽可守不住本心了,馬上把她抛到腦後,去和冷宮月雙宿雙飛。這還不算完,因為太過生氣,自己又把無條件喜愛自己的雷縱橫打了一頓,逼得他下山歷練,即便他日歸來,想必也不會再理自己了。連番施為,短短一年時間,自己雞飛蛋打,不僅什麽都沒落着,反而把煮熟的鴨子都放飛了,可說是可恨又可惡。
莫君如天生大小姐脾氣驕橫跋扈,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氣惱憤怒之餘又手足無措,說到底她還是個沒有長大的,被寵壞了的孩子,執着于自身面子的同時又不甘心已有的現狀,心裏面的矛盾和糾結簡直無法形容。
本來還抱着一絲希望白羽哥哥可以回心轉意,今天飯堂裏一鬧,邵白羽當着衆人的面承認了與冷宮月之間的關系,這絲希望徹徹底底地落空了,那麽接下來她應該何去何從呢?往後的路又應該怎樣走呢?她徹底陷入了迷茫。
“不如下山吧,下山去找沈飛,說不定在他身上能夠看到一絲希望。”莫君如下定了決心,其實她早就想要下山了,“對,不辭而別讓白羽哥哥好好擔心一下,讓他知道失去我的痛苦。”
說着,擦幹淚水,雙手交叉合攏在胸前,玄風刮起,充滿威嚴的玄女幻象出現在她的身後,手持仙劍往空中刺,帶着她飛起來了,徑直來到天上向着遠離蜀山的方向飛去。
也就在她離去的時候,一只拇指大小的蟲子飛了起來,後發先至,沖入她寬大的道服中,悄無聲息地隐沒起來。雲師叔坐在一棵千年槐樹的樹杈上,遙望莫君如離去的方向,面露無奈:“這個任性妄為的小妮子,下山去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他的肩膀上同樣趴伏着一只小蟲,與飛入君如袍子裏的小蟲如出一轍,只是肚子更鼓一點而已,“不過也好,既然白羽已經确定了和冷宮月之間的關系,小妮子再留在山上也沒有更多的意義了,只是給自己添堵而已,去山下走走吧,好好磨磨性子,回山以後,能夠長大一些也說不定。”
繼沈飛、納蘭若雪、雷縱橫下山之後,戒律司主事雲烈唯一的弟子莫君如成為了年輕一代中第四個下山歷練的人。
目光回到邵白羽的身上,手裏牽着冷大美人的冰涼的小手,身後跟着嬌媚萬千的柳莺莺,邵白羽俨然是一副人生贏家的模樣,行走在路上,引起師兄弟們,甚至山主們的側目。外人的目光令白羽臉紅,他也不想如此高調的,奈何兩個女人投懷送抱,自己又能怎麽樣呢。
從食堂到玄青殿的一段小路比之走過天涯海角還要漫長,終于走到殿上的時候,白羽終于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打眼一掃,幾位師兄們剛好都坐在位子上,當下上前給衆人介紹:“金師兄、楚師兄,鸠師兄,這位是落霞峰女帝的弟子柳莺莺,從昨日起來到山上與咱們一起學習,希望各位師兄多多照顧。”
“昨天師父不是介紹過了,幹嘛又介紹一遍,麻不麻煩。”金蟬翠作為戒律司副主事脾氣大的很,一點面子都不給白羽。
“嘻嘻嘻,小姑娘真耐人呢。”鸠師兄依舊陰陽怪氣地,對待男人女人都是一個樣子。
“莺莺師妹,你好。”只有楚方最為大方大度,很給白羽面子,大方的與柳莺莺認識。
“金師兄、鸠師兄、楚師兄,莺莺初來乍到,請多關照。”柳莺莺咯咯的笑,那銀鈴般的笑聲幾乎成為了她身上的标志性符號,無論怎樣都揮之不去,狐目一轉,望向了第一排位子上白羽唯一沒有出言介紹的尹朝華,“這位是誰啊,師兄你怎麽忘了介紹了啊。”
白羽咳嗽了一聲,提起尹朝華他明顯尴尬,畢竟與尹朝華之間有着非你死,即我死的仇怨,想了想,還是介紹道:“剛才忘了說了,這位啊,這位是……”
不等他說完,尹朝華已然含笑站起,主動托起柳莺莺的小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目光落在柳莺莺的臉上,赤裸而又露骨,居然也有着挑逗勾引之意:“在下尹朝華,朝華峰弟子,莺莺姑娘你好。”即便心中充滿怨恨和憤怒,但尹朝華在人前的接人待物,風流倜傥還是比其他師兄好很多。
柳莺莺咯咯地笑:“原來是朝華師兄,上山之前就早有耳聞,今日一見,風采更在傳聞之上,以後要多多關照小女子哦。”說話的時候,柳莺莺微微擡起手,讓尹朝華可以更好地攥緊,同時眉目含情地在尹朝華全身上下流連,像是在欣賞一件工藝品,引來其他弟子們的唏噓,暗罵:“不愧是女帝的弟子,騷的不要不要的,眼見搭不上邵白羽,就主動去接觸尹朝華,大概是要在百學堂裏找一個靠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