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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今日之兄弟

第1028章 今日之兄弟

黑暗的空間裏,刀斧般的光芒從觸手們圍成的圓球中射出,一顆紅色的光團包裹着葉飛慢慢升起,無論是無邊無際的觸手還是災厄之神的尾巴居然都傷害不到他。

蚩尤說的沒錯,表面上看葉飛陷入了險境,實際上由于護體罡氣的強大護衛作用,葉飛雖然被觸手群密密麻麻地圍住了,但是身體上的傷其實不嚴重,只是一次又一次劇烈的震蕩拍碎了他的五髒六腑,在童子金身的加持下短時間內也不會死。

可葉飛要的不是不死,而是贏!于是義無反顧地解開了第二內丹的封印,釋放蚩尤和自己并肩作戰,讓殺伐與恢複的氣息同時充斥于身體之中的每一個角落。

殺伐代表陽,複原代表陰,陰陽相濟恰如道宗陰陽魚。

這個狀态的葉飛是最強的,有着超越以往的強大實力。很多很多的觸手從後方追逐着一個不斷向上飛起的光球,站在光球中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四肢極限伸展,胸腔之中爆發出更耀眼的光,那是和太陽同樣的光輝。

巨大的觸手們在光照下融化,葉飛雙手持劍飛行到空間的極限,然後一劍斬下。

“刷!”天地之間一條血線劃過,劍刃延長線上的所有生物都被斬斷,包括天上漂浮的星。

這一劍的威力居然突破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達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極致。

“讓你們看個夠!”災厄之神的身上出現了一道傷口,傷口細微幾乎看不見,然而它巨大的身體卻随着裂縫的出現向兩側坍塌,需要觸手彼此勾住才能保持現狀。

葉飛人劍合一從天而降。

……

化作煉獄的冰原,無盡的白蟲和黑壓壓的鴉群瘋狂地襲擊着新生的神和來拯救他們的王。

衆人陷入困境,人們的身上多少挂了彩,衣服破破爛爛的也不知道被戳破了多少個洞。

還在戰鬥的新神,他們的數量居然和大薩滿預言的出奇一致,一百人,僅剩一百人,數十萬人的冰原現在僅剩下一百個人,作為在災難中獲得啓迪,開啓新生命的新神勉強活着,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戰争從白天打到黑夜,冰冷的雨落下,是冰原上十年未見的。這裏十年時間裏一直在下雪,從來沒有雨水落地,今天是開了十年裏的先河。

鳥群瘋狂的攻擊他們,白蟲一波波地撲來又被擋下,雨水讓翻起的泥土成為了了泥漿,土壤是紅色的,那是血液浸入的顏色。

“還沒結束嗎?”衆人有些擔心了。大概兩個時辰之前,地表上的所有觸手全部收回地底,可見戰況已經進入到最後的階段。那以後地面下不斷傳來劇烈的震動,就好像不斷發生着地震,直到太陽落下山去。

“時間是有點久了,讓人擔心啊。”

“看鴉群和白蟲的數量,一點沒有減少的跡象,葉飛不會……”

“閉上嘴,你個烏鴉嘴!”

“要不沖進去看看吧。”

“別去,如果葉飛都解決不了問題,那我們進去了也是白搭。”幾人說話的功夫,一道道赤紅色的光洞穿了地表,這些光是灼熱的,白蟲和鴉群在光照下紛紛死去。大薩滿的聲音從阿爾漢高地上傳來,“快,快回到高地上,我的同胞們,冰原危險。”

有了大薩滿的呼喊,衆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隕星和三千野馬之靈開路,諸王領着新生的神向着阿爾漢高地逃亡。

一路上遭到鴉群的不斷攻擊,黑色的旋風無端攔路更是讓他們陷入被動。

“看來是分出勝負了,應該是葉飛贏了吧。”

“希望如此。”百花野施展操控風的能力,将黑色的龍卷風平息了;隕星開路将鴉群撞碎;黃金鳳來回穿梭,穿針引線。終于,騎着野馬之靈的衆人回到了阿爾漢高地上,疲勞的跌下馬背總算暫時保全了一條性命。

然而片刻後,阿爾漢高地的下方傳來劇烈的震動,看起來此地也難保了。

“不好,難道是葉飛輸了?”楚邪改變了想法,畢竟阿爾漢高地都受到牽連了,很可能是葉飛打輸了。

大薩滿憂心忡忡地說道:“阿爾漢高地的地底封印着災厄之神的心髒,如果災厄之神徹底沖破封印的話,阿爾漢高地上的一切都會毀滅。”

“不過幸好,白蟲和鴉群暫時不敢飛上來。”

“它們是在忌憚神廟的力量。”

稍稍喘息了一會兒,諸王站起,在阿爾漢高地的邊界線上站成一排,各懷心思地看着遠方的冰原。

一道道赤色的光從地底射出,仿佛刀,仿佛劍,将蟲子和鴉群一一斬碎。他們終于知道今天為什麽會下雨了,因為赤色的光升高了空氣中的溫度。

此時的冰原已經支離破碎,千瘡百孔的地面好像是人臉上的麻子,簡直不忍直視。

曾經,蠻族人在此地興旺,卻因為災厄之神一神的蘇醒而瀕臨滅絕,現僅剩下一百人。

這就是人和神的差距,這種差距是絕對的,是任何外力都無法改變的,在神的面前,凡人渺小的如同蝼蟻。

更多的光射出,讓阿爾漢高地仿佛沐浴在聖潔的光照中,水氣遇到光随即蒸騰為蒸汽,蟲子和鴉群慘遭殺戮,地面下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到某一個時刻瀕臨頂峰,然後戛然而止。

随即,一道五米粗的光柱射向天空,一個熟悉的身影乘着光飛出來,正是葉飛!

“贏了!”

“我們的王回來了!”

“好哦。”葉飛降落在阿爾漢高地上,身上的大髦早已千瘡百孔,爛的不成樣子,發梢上和皮膚上殘留着很多黑色的血,眼睛是紅色的,身體顫抖不停,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戰鬥中恢複過來。

葉飛全身沐浴了災厄之神的血,手中劍釋放出灼熱的光,這些光殺傷力太強力了,以至于諸王避退,不敢上前。

“回來了葉飛,太好了!”

“總算結束了。”

煙塵滾滾,地面陷落,古老的冰原在災厄之神死後坍塌凋零,成為了一個向下凹陷的巨大盆地,土地塌陷的過程往後持續了将近一個月,直到一個月後才終于成形。

阿爾漢高地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孤獨的聳立在遙遠的土地上,受到自然神的庇護和祝福。

葉飛背對着冰原,身上的顫抖越發劇烈,某一個時刻吐出鮮血倒地,終于是撐不住了。

然而他沒有接受衆人的攙扶,而是用劍插入地面勉強撐住身體,下一個時刻,仿佛是意識到了什麽,葉飛猛然擡頭望向南方的天,目光之嚴肅讓諸王不明所以。

“怎麽了葉飛?”

“還有敵人存在嗎?我們去殺光它!”

“呵呵。”葉飛努力調整着呼吸,利用第二內丹的複原能力盡可能的修複身上的傷,恢複體力。他的一雙虎目死死地看着南方的天,仿佛那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存在。

衆人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無論怎樣都看不出什麽端倪,以為葉飛發了夢症。

卻就在此時,一道淩厲的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劃破天空,在衆人無法反應的時間裏洞穿了一個新神的身體将他釘在了地上。接着是第二道光,第三道光,每一道光都讓一個在災厄之神戰鬥中僥幸存活下來的新神死亡,仔細看,那竟是一把把光劍,沒錯,是由光凝聚成的仙劍!刺入新神的身體而不散,仿佛實質力量的化身。

到某一個時刻,殺戮停止了,仿佛是玩膩了,而新神已死去十人,大薩滿的預言就此偏離了正軌。

大薩滿揮動手中的蛇形匕首,以匕首上的光照耀南方的天空,終于讓隐藏在那裏的人現出了真身。

天邊上出現了一些身穿道服的仙人,領頭一人一身白衣盛雪,鷹一樣的眸子上覆蓋着月白的緞帶,束發、紅唇,秀氣的面容令多少女人汗顏,身高八尺,腰挎三把寶劍,肩膀上趴着一塊逼真的狐裘。

男人站在雲上,有着願與天空試比高的氣度與魄力!

當男人出現以後,葉飛的面色變了,憤怒、哀傷、痛苦、決絕種種複雜的感情一一出現繼而一閃而逝,赤色的光重新自體內湧出,化作一道細線沖破天際。

雨,一直在下,被宿命捆綁的兩個男人終于在五年後迎來了重逢,這是命運的安排,是老天的捉弄!

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黑暗的天上出現了一片光,那是方白羽站立的地方,五仗範圍內雨是停歇的,不是回避他,而是方白羽以傾聽萬物之聲的能力強行将雨水的閘門停止了。

方白羽站在天上,腳踩白雲,氣吞萬裏如虎。他的身後跟着許多熟悉的面孔,唯一并肩而立的是一名氣度雍容的女人,這個女人廷方再熟悉不過,叫做李婷希。

冰冷肅殺的荒原因為方白羽的出現獲得了一絲溫暖,仿佛是巨大的災難之後上天降下了恩賜,來撫平大地的創傷。方白羽筆直屹立的身體比身邊人高出半頭,黑色的長發束于腦後,粗大的骨節明顯是無數次的揮劍導致的。蒙在眼上的緞帶落下了,顯露出的純白一色失去了瞳孔的眼睛,眼裏沒有絲毫情感的流露,平靜的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白色的鞋子繡着金色的龍,一片光莫名地從方白羽身後照耀下,仿佛在向世人宣告,這個男人是天道的使者,是天道派來拯救人間的。

方白羽靜靜地伫立,他的足下有着白雲的承托,那真的是一片雲,來自于白羽身旁的青牛上仙。

四大神牛分別是青牛、呲鐵、囚牛至尊和五彩神牛。其中囚牛至尊已死,五彩神牛和呲鐵尚未現身,青牛上仙作為蜀山歷史的鑒證者,常年獨守後山,是歷代掌門都不能驅使的存在,今日卻随方白羽來到了一片死寂的冰原上,用辛苦祭煉出的仙雲承載着仙人們飛行。

這是否意味着方白羽是千年以來,青牛上仙唯一認同願意追随的一位蜀山掌門呢。

天上的光照耀,仿佛在方白羽和李婷希的身上披上了潔白的婚紗,然而葉飛卻知道他們兩人的婚紗是染血的,葉飛的眼睛重新變得通紅,變得像紅寶石那樣美麗,那是血的顏色,是羅剎族特有的特征。

“你!藏了多久了。”葉飛的聲音刺破蒼穹,如同虎嘯。

“剛到,正好看到你斬殺了災厄之神破土而出。”方白羽的聲音卻是綿軟的,混不受力。

兩人一人站在天空中,一人站在地面上,彼此的距離仿佛整個世界。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雨越下越大,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汝陽,回到了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夜晚。最珍貴的人死去,方白羽由此踏上九州的頂點,而葉飛則跌入塵埃中,在泥漿中翻滾了整整五年,直到今天。

那一天的事情猶在眼前,然而兩人都不想要提起,彼此的沉默令時空肅然,唯有盛大的雨作為陪襯,壓的人喘不上氣來。

沒有人敢于在葉飛和方白羽保持沉默的時候開口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在此時大口喘氣,沒有人!

那一天之後,葉飛這個人仿佛在九州的各種傳說中消失了,仿佛被憑空抹去了,仿佛從來沒有存在,成為了蜀山最大的禁忌,再也不被允許提起。

葉飛孤身一人離開汝陽的時候,傾盆的大雨将他澆成了落湯雞,他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身後留下了清晰的腳印,他的心就此死了。

多少個無人知曉的夜裏,他輾轉反側,無數次地想要沖上蜀山問個清楚,無數次地想象着和方白羽重逢的畫面,然而最終按捺。

留在心裏的只有一個聲音,那是舉劍想向時留下的,仿若警鐘長鳴——兄弟崩,天地裂!

當親如手足的兄弟拔劍相向,腳下的大地裂開了,蒼天流下了珍貴的眼淚。

仿佛在哀悼,仿佛在苦嘆。

人生苦短,得一知己足矣,本該如此不是嗎。

雨一直在下,傾落在方白羽和葉飛中間,仿佛在兩人之間矗立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白色的光在南方的天上照耀,一線血氣在北方的阿爾漢高地上逆沖而起。身穿白衣的男人和被災厄之神黑血浸染的男人默然伫立,對方的輪廓映照在眼中,卻已不再是當年的樣子。

方白羽的臉上有一道傷,細小至極,只有距離很近很近才看的到,卻永遠留存在那裏,永遠無法被時光抹平。

再也回不去了,永遠回不到過去了,葉飛和方白羽都清楚,出身自樊村的三名少年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再也不能看到對方嬉笑怒罵的臉。

再也回不去!

因為,

——莫君如死了!

魂飛魄散,死無全屍。

雷霆炸裂,映照出兩人的臉,葉飛的表情是掙紮的,而方白羽的表情則是冷漠的,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五年前的一場雨,徹底終結了兩個百學堂學藝少年的性命。

那兩人一個叫做冷宮月,另外一個叫做莫君如!

百學堂內最閃耀的兩顆星,永遠暗淡在了汝陽城哀傷的雨水中。

這便是兄弟分道揚镳的根源。

是九州世界重燃戰火的起因。

是神和人進入對立的開始。

一切都是命。

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悲哀宿命。

……

窒息的沉默沒有人主動打斷。

這本是方白羽發動攻擊的最好時機,然而他放棄了,或者說不屑于如此。

頂天立地的男人怎麽能偷襲別人呢,當然不能。

身上有一個污點就夠了,怎能出現第二個。

方白羽光偉正的形象已然豎立起來,已然深入人心。

他不會再做任何一件污事,永遠不會。

即便使用計策,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陽謀,而不會使用陰損毒辣的陰謀。

方白羽作為蜀山第十四代掌門真人,作為蜀山和蓬萊聯姻的開始,作為将蜀山道統推向人間佛國的第一人,他的存在是至高無上的,是不容許任何人亵渎的。

方白羽将最珍貴的寶劍挎在腰間,将自己的強大毫無保留的展現,不屑于隐藏自身的能力。

那三把仙劍的名字每一個都足以震撼人心,引起天下群雄貪婪的目光。

然而又有誰敢于上前争奪呢,沒有人!高高在上的方白羽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人們畏懼和憧憬的存在,變得高不可攀,能夠與他并肩而立的,再也不是曾經的兄弟,而是他唯一的妻子,那個叫做李婷希的女人。

從身後照下來的光讓白羽披上了聖潔的外衣,仿佛是蒼天的祝福與恩賜,白羽是無敵的,現在九州世界至高之人。白羽站在那裏等同于蜀山的巍峨不容撼動,就是順天而為,替天行道。

方白羽代表了天!

天選擇了方白羽!

事實證明,蒼天是對的,掌教也是對的,選擇方白羽是他們生平做過的最正确的選擇。在方白羽的帶領下,蜀山進入到空前的繁榮之中,這份繁榮甚至超過了無涯道祖和青山道祖時期。完成了四海來朝,萬國來賀的壯舉。

就連驕傲的青牛上仙都成為了坐騎,成為了跟在他身邊的一條“狗”。

方白羽的目光再也沒有過去那般的激情,始終平靜如水,淡然如水,仿佛沒有什麽能夠激起其中的波瀾,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無涯道祖是第一位登上蜀山的人,自創逆轉乾坤之道術;青山道祖是第一位将逆轉乾坤之道術和順應乾坤之道術融會貫通的人,自創順應乾坤之道術;而方白羽,是第一個将蜀山推向極致的人。

他的地位和無涯道祖和青山道祖是并列的。

背後的光照中似有龍游,率領一衆仙人到來的方白羽,他的氣度是無法形容的,仿佛天兵天将降臨至此。

雨一直在下,夜下的肅殺因為水汽的蒸騰而甚嚣塵上,葉飛和方白羽隔着天對視,不,用對視一詞并不準确,準确地說是對峙,仿佛随時都有拔劍相向的可能。

一籃一黃,兩顆閃耀的星圍繞着方白羽起舞,它們有着亮麗奪目的私彩,有着含而不露的強大氣息,圍繞着白羽旋轉,仿佛星辰圍繞着太陽。

現在的方白羽,說是與天比肩并不足夠,毫不誇張的,白羽就是天,天就是方白羽!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終于,令人窒息的沉默終于被打破了,打破它的是一個身穿白色僧服的和尚。

和尚看上去平平無奇,卻擁有着一身寧靜的氣息,合十的雙手上挂着一串念珠,果核形的眼中仿佛沒有你我,只有遠方。

“葉施主,我們又見面了。”此人正是淨靈和尚,被白羽占據了所有的光輝,以至于葉飛一直沒有發現他,直到主動開口說話。

“時至今日,佛宗聖僧淪為蜀山的跟屁蟲嗎,佛祖若是在天有靈要被你氣死的。”淨靈和尚作為當代靈隐寺和淨壇第一高僧,在人國數萬僧人當中有着至高無上的地位。此刻卻甘願站在方白羽身後,仿佛他的小跟班一樣,讓人不免懷疑佛宗歸降了蜀山道統。

“阿彌陀佛!為了九州大地的清淨與繁榮,誰高誰低何必分的那麽清楚。”淨靈和尚雙手合十,聲音如珠落銀盤,清清楚楚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更何況,白羽掌門作為天道的使者,理應成為正道領袖,率領正道走向更高的地方。”

“你不想建立淨土了?”葉飛冷笑。

“善哉善哉,淨土不在表象,淨土在人心中。”話說到最後,一條白色的小蛇順着淨靈和尚的手臂爬上他對合的手掌,盤曲着身子對着葉飛吐信,仿佛在警告葉飛不要亂說話,小心被蛇咬。

葉飛笑了:“未能化龍之蛇被你培養成了佛門的打手,不錯。”

“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淨靈和尚一身白色的袈裟幹淨,站在方白羽身後一步的位置肯定是有意為之,卻不會讓人生出輕視之心,反而為他的謙虛和謹慎贊不絕口。他個子不高,幾乎比白羽矮了一頭,頭頂的戒疤在寧靜光照耀下變成了金色的,站在那裏給人非常舒服的感覺,仿佛不具有野心,仿佛是一塊來自于天上的頑石。

“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淨靈和尚的低語仿佛是為了葉飛準備的,仿佛直達葉飛的心靈深處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引誘他。

爆裂的雨聲忽然就被莊嚴的佛語壓了下來,冰原上殘留的屍體在他輕聲的訴說後被度化,化作一粒粒清澈的光往生去了。

佛宗聖言是具有大威能的,葉飛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發出一聲斷喝!

下一刻,在耳邊回響的莊嚴佛語終止了,雨聲恢複了原來的爆裂,淨靈和尚連連搖頭:“善哉善哉,葉施主回頭是岸啊!”

“我沒有錯,為何要回頭。”僵持的時間久了,葉飛體力和傷勢恢複大半,說話的時候更有底氣。

“善哉善哉,葉施主本可以為人,又何必做妖;本可以自由自在,又何必為了一些不必要的執念,建立能夠引起混亂的組織。”

“妖?哈哈哈!淨靈和尚你身懷輪回之眼難道不清楚嗎,所謂的妖可是萬年前的神啊。”

“萬年前是神,時至今日已經堕落成妖,這正是天道降下的懲罰。”

“是人類的自私和虛妄導致了各族與人類的對立,你們太狹隘了。”

“善哉善哉,葉施主,聽貧僧一句勸,回頭是岸。”

“我站在懸崖峭壁上,後退一步就會跌入萬丈深淵,你覺得我能退嗎!”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多說無益,來吧,做你們想做的事情。”

……

蜀山教義“順天而為,替天行道;斬妖除魔,除惡務盡”。

所有帶來混亂的都是惡,所有非我族類的皆為妖。蜀山第一人方白羽率領門下上仙,聯合佛宗高手不顧危險的來到冰原上,自然是為了執行所謂的正義。

那些死在光劍下的新神就是最好的佐證,已經清楚地表明了他的來意。

天道之下,萬物皆為刍狗。

無論是人,亦或者神,其實在天道看來沒什麽區別。

而今人為尊,神凋敝,或淪為妖孽為禍一方,或封入劍中,成為人類手中的武器,總之已經大不如前了,神族君臨的時代已經過去,因為人族的崛起。

就像淨靈和尚說的那樣,萬年的歲月讓神族堕落成妖,讓人族成長為萬物之靈,這是天意,天意不可改。

葉飛要在人類的社會中庇護下一部分遠古之神,為他們造出一片生活的樂土已然觸犯了蜀山的教義;葉飛建立神組織,一次又一次引起騷亂,已然觸碰了方白羽的底線。

所以,仙人來了!來讨伐,來攻占,便如二十年前對羅剎聖城所做的那樣,去執行所謂的正義,去替天行道。

被光劍刺穿的新神們現在仍固定在那裏,保持着無比詭異凄慘的姿勢,仿佛在提醒身邊人與天對抗所要付出的代價。

光劍自然是方白羽射出的,殺死了十個人之後就不再有動作,可見他已将葉飛視作蝼蟻。

“槐村是你滅的!翠蘭軒拍賣的聖器是你毀的!金陵城三大家族的財産是你分的!”方白羽狹長的眼睛透露出一絲淩厲,“葉飛,你已經越界了,你的越界讓我很為難。”

“千年時間,蜀山興盛的千年時間,九州一切法則由仙人制定,衆生的生存還是毀滅掌握在蜀山掌門的手中!呵呵!”葉飛笑了,笑的狂傲至極,“該變一變了,神組織的建立便是要告訴你,從此以後制定法則的人不再是蜀山,也不是佛宗,而是我,是神!”

“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方白羽幽幽地說。

“開戰!”葉飛揮拳,“你不是已經來了,還在等什麽。”

“冥頑不靈。”方白羽将右手放在腰間第一把劍的劍柄上,“滄浪!”一聲将之抽出指向前方。一瞬間,萬丈虹光飛射,鳳鳴九天,鴻鹄振翅,身在火中的神鳥在天上遨游,将黑色的雲映照成紅色,讓冰冷的雨沸騰。

白羽舉劍,劍刃指向了遙遠的阿爾漢高地。

葉飛笑了,這一幕似曾相識,讓他回憶起了五年前的汝陽!插入地面的九龍王劍被他以右手握住緩緩揚起,劍鋒所指與方白羽針鋒相對。

天崩地裂,大雨滂沱,東海怒嘯。

當曾經的摯友向對方舉劍,天地崩碎,海枯石爛,萬物凋零,仿佛末日已經到來。

天上的雲被兩人凜冽的劍氣劃開了一道縫,仿佛天道在此時睜開了一只眼,默默地注視九州上正在發生的事情。天道一定是高興的,因為終于看到了天崩地裂,兄弟相殘的結局。

“開戰!”

天啓九年元月,葉飛和方白羽于天啓山以北的冰原上舉劍,神組織迎來了建成之後的最大挑戰,雨下如劍,地動山搖!

這正是,

——兄弟崩,天地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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