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淩雨顏很清楚,謝頌表面上冷漠, 但骨子裏卻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從幼兒園起, 安磊就跟他認識了,穿着開裆褲長大的情分自是非比尋常。當時整個年級都沒有誰敢接近謝家的少爺, 只有安磊能和他搭上話,一起上下學。
要不是因為那場意外,安磊應該會有很好的未來。
安磊死前, 淩雨顏已經成了他正式的女友, 看着少年倒在血泊裏的身影, 她一點也不覺得難過, 甚至還隐隐生出了幾分快意。
畢竟謝頌不會對兄弟的女友生出感情,只有安磊死了, 她才能得到自由。
那時淩雨顏聽得清清楚楚, 氣息微弱的安磊請求謝頌, 說如果她把孩子生下來了, 一定要善待那個孩子。
選擇權一直在淩雨顏手上。但她想得到謝頌,想進入上流社會,便沒有打胎,以此創造出了更多機會跟青年相處。
想到自己這麽多年遭受的苦楚, 她心底湧起陣陣不甘,閉了閉眼,問:“阿頌, 你還記得對安磊的諾言嗎你答應過他, 要好好照顧安然, 難道要食言嗎”
謝頌心中不耐,餘光暗暗往花店的方向瞥去,發現那道窈窕的身影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不由擰眉呵斥:
“淩雨顏,我的承諾是照顧安然,所有的一切都與你無關,這麽多年來,安然養在你身邊,性格變得越發自私,要是再不将你們分開,我怕她變成第二個你”
淩雨顏完全沒想到自己在謝頌心裏如此不堪,她大受打擊,面色變得灰敗,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我準備把安然送到美國,念寄宿學校,這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相信你也能理解。”謝頌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淩雨顏瞪大雙眼,“你不能把安然帶走,她的監護人是我爸,你這麽做是違法的”
謝頌轉身踏上臺階,冷笑一聲,“你爸為了錢,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淩雨顏眼淚落得更兇,她知道謝頌沒有撒謊,對于被吓破了膽的賭棍來說,金錢比骨血親情重要無數倍。
等謝頌走後,淩安然一步步挪到女人身邊,扯着她的袖口,怯怯道:“姐姐,阿頌哥哥不肯幫忙,怎麽辦”
“你閉嘴”
淩雨顏惡狠狠地呵斥,她攥着小孩的腕子,将人拖到出租車上,往市區趕去。
要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即便再缺錢她也不會來到桃花鎮,親自面對謝頌的冷嘲熱諷。
謝頌并不在意淩雨顏的想法,他推門走進花店,黑眸先在廳中環視一周,确定纖纖不在這裏後,便看向了張笑。
後者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伸手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忙不疊道:“纖纖在裏面調配營養劑,您先進去吧。”
青年沉聲道謝,闊步走入工作室內,還不忘将房門關好,阻隔別人的視線。
顧纖正将新鮮的切花放進營養劑裏,指腹撥弄着柔嫩的康乃馨花瓣,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她眼神閃了閃,卻沒有回頭。
謝頌站在她身邊,主動幫忙,他力氣大,動作也靈活,沒多久,就将所有的工作都處理好了。
“纖纖,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告訴你。”
站在少女對面,望着那精致明潤的眉眼,他沉聲解釋:“我有個兄弟名叫安磊,他曾經救過我一命,安然是他的孩子,本來不該姓淩,但為了淩雨顏的名譽考慮,便對外宣稱是淩家父母生的二胎。”
聞言,顧纖眼底劃過一絲詫異,怪不得這人對安然那麽在乎,原來是他好兄弟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那麽大的恩情,幫忙照顧孩子也合情合理。
“跟我說這些做什麽”顧纖漫不經心地問。
謝頌不想讓她存有任何誤會,此時坐在圓凳上,試探着握住少女冰涼的指尖,放在自己的胸口處。
“你能聽見我心跳得有多快嗎”
顧纖板着臉,搖了搖頭:“我耳朵沒長在手上,聽不見。”
薄薄的一件襯衫,根本不能阻隔肌理本身具有的熱度,她沒有收回手,反而用指尖戳了戳結實的胸肌,淡淡道:“身材不錯。”
聽到這話,謝頌平靜的神情幾乎維持不住,呼吸也急促了許多。
“你”
“我怎麽了”
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問:“你願不願意當我女朋友”
顧纖仔細看着面前的青年,發現他下颚緊緊繃着,額間也滲出了冷汗,明顯有些緊張。
她心裏暗自發笑,只覺得謝總這副沒出息的樣子,估摸着整個南市都沒幾個人見過。
她彎了彎唇,語氣認真道,“等孩子出生以後,我再回答這個問題。”
顧纖之所以這麽說,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她能感受到謝頌對她的感情,但如果他們真要在一起,卻不止是兩個人的事情,孩子是必須考慮的因素,就算謝頌現在不介意寶寶的存在,誰能保證他的想法會永遠不變呢
若是将來他後悔了,卻礙于責任、承諾勉強維持着這段關系,這樣的結果對誰都不公平。
謝頌很清楚纖纖的顧慮,也想告訴她不必擔心這些,但比起所謂的保證,他更想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心意。
他愛上了一個人,就永遠都不會後悔。
對上青年灼熱的眼神,顧纖難免有些別扭,她故意轉移話題,問:“淩雨顏到底出什麽事了我覺得她很奇怪。”
“她父親去澳門賭博,輸了一百多萬,賭場的人讓她在一周內湊齊欠款。”謝頌低聲回答。
顧纖沒想到淩雨顏的父親竟然是個賭棍,不由咋舌,賭博的人除非自己幡然悔悟,否則別人怎麽勸都沒有用。
“不必管她,等把安然送出國後,我就能跟淩家父女徹底劃清界限了。”
顧纖仔細回憶着中的情節,但因為謝頌本就是配角,對他的描述都不多,涉及淩雨顏的內容更是幾近于無。
下了班,謝頌将少女送回曲家,曲外婆留他吃了晚飯,顯然對這個年輕人很是滿意。
等謝頌走後,顧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正好在播放艾寧醫院召開的發布會。
坐在中間正在發言的男人,大約四五十歲,五官與葉楠青有幾分相似,不是葉炳還能有誰
曲外婆一邊打毛衣一邊聽新聞內容,嘴裏不住嘀咕:“像精神病院那種地方,正常人進去呆幾個月都受不了,何況那些受到摧殘的患者葉炳的心肝恐怕都是黑的,不然哪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顧纖跟着附和了兩句,心裏卻升起了濃濃疑惑。
以她對葉家人的了解,他們自私自利到了極點,與其期待他良心發現,還不如期待太陽從西邊升起。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的話,葉炳根本不可能這麽做。
但此時召開發布會的人,确實是葉炳無疑。
顧纖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只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對兄妹撕破臉了。葉楠青以某種手段脅迫自己的親哥哥,逼他攬下所有的罪過,将顧氏救下來。
杏眼中劃過幾分諷刺,她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給顧臨州發了條微信。
“小叔,葉炳為什麽會出面”
那邊很快回複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前幾天葉炳的态度還很強硬,叫嚣着說要拉整個顧家下水,但昨天他突然改口了,只要求給葉家五千萬,再把葉遇婕送出國讀書,他就同意認罪。”
顧纖輕撫着桌沿,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打開微博,發現這條新聞已經被轉發到了網上,底下有一萬多條的評論,且熱度還在節節攀升。
天啊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有個小姑娘才剛上小學,就被鑒定出精神有問題,是我瘋了還是那個姓葉的瘋了,他就不怕遭報應嗎
樓上,葉炳要真信命,就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了。他親妹妹是小三,未婚先孕,氣死原配,還搶了人家的老公,外甥女陷害同父異母的妹妹,還想挖人家的腎髒,一大家子都是畜生
既然顧菀退出了娛樂圈,我一人血書,求她別再回來了,漂亮的女明星那麽多,人品差的趁早滾遠點看他們家做的那些事情,我簡直都想吐
樓上的黑子趕緊閉嘴那些壞事都是葉炳做的,跟菀菀沒關系,我女神正在做透析,別讓她背鍋了
菀粉們不斷為正主辯護,熟不知這樣的做法更損害了顧菀的路人緣,畢竟艾寧醫院做下的事情早就觸及了公衆的道德底線,連顧氏的股票都在不斷下跌,每天都有網友去官博底下發私信辱罵,更何況站在醒目處的明星了。
曲外婆不會上網,不過她每天都在看南市新聞,這會兒邊嘆氣邊道:“顧臨呈真不是個好東西,要是我早點認清他的真面目,你媽媽也不至于受那麽多的苦,最後還早早地撒手人寰。”
顧纖雖然沒見過曲斓,但她用了原身的軀體,對母親有一種自然而然地親近感,同時也更厭惡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