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拂袖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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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金一走進院子裏，便感覺到一陣悲傷，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離◎
章金一走進院子裏, 便感覺到一陣悲傷，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離他遠去。他總感覺哪裏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
他不明所以地環視整個院子。
因為要建新房子，這個院子裏堆滿了磚頭, 木頭還有沙子。
章金刀眼尖, 見磚頭旁邊有一個塑料布蓋着一小堆東西, 他立刻看出來那是幾包水泥。
分家才多久時間啊, 章銀竟然有錢建起紅磚房和鋪上水泥。
大學生是有生活補助的, 這個章金知道, 但是補助應該也只是夠吃而已，想攢下來建房，難。
會不會是爸他私下補貼錢給章銀？
很有可能, 要不然，章銀也不夠錢來建房！
一想到有這個可能，章金恨不得回家質問他爸。
章銀看到章金進來, 只是看了一眼，沒有理會而後繼續忙活手中的東西。
章金站在原地咳嗽了幾下, 想引想章銀的注意。
章銀沒有搭理他，繼續做着手中的事情。
建房子輪理來說，其實是要打地基的，這樣才牢固一些。
不過, 章銀沒有那麽多水泥, 更加沒有鋼筋，并且也快到年末了，他想年前就把房子建好, 所以不打算重新打地基, 而是在原來的地基基礎上推倒舊房子, 重新建新房子，而後再将地面鋪上一層水泥。
也幸虧江林市很少有自然災害，要不然他也不敢這麽做。
大隊長給他找的建房子的社員全是生産隊建房，下地工作的好手。
在生産隊裏建房子，都是互幫互助的。一般都是叫熟悉的社員過來幫忙，只需要管飯，倒是不用給錢。
不過，章銀他之前沒有在生産隊裏生活過，也沒有幫助過其它社員，以後也不會在村裏常住，偏不好直接讓他們過來幫忙。再加上他自己沒有鍋，碗什麽的，又是只有一個人煮不了那麽多人的飯，所以就直接給錢。
一人一天兩塊錢，這兩塊錢包括工錢和夥食錢。
因為工錢是日結，所以社員們建房很賣力，人多力量大，才一天的時間，就已經将房子的牆壁給砌得大半了。
章銀現在攪着泥漿。
章金見現場沒有一個人理會他，章銀更是不理他，又拿眼來瞅章銀，重重地咳嗽。
章銀還是沒有理他，繼續手中的動作。
“章銀，我有事找你。”章金只得開口。
“有話直接說。”章銀手上的動作不停，繼續說着。
章金環視了一眼正在砌磚的社員們，看到有幾個在假裝幹活，實際則是豎起耳朵聽他們說話，頓時心裏不悅。
“在這裏說話不方便，我們出去說。”章金冷下臉，甕聲甕氣地說着。
“沒有什麽不方便的。”章銀頭也不擡地說着，“又不是說些見不得人的話。”
章金：……
這個章銀，就算是考上京大，那又有什麽用？一點也不懂得看人臉色，處理事情。
高分低能的廢物！
就這，爸他竟然看好章銀！
“爸媽聽說你從首都裏回來了，一直在家裏等着你回去。他們已經等了你幾天。”
這個“幾天”他将聲音拔高，重重地強調。
他是不想跑這一趟的，但是他爸拉不下臉過來跟章銀求和。
難道他就拉得下臉來？他也是要面子的。
一想到剛才自己過來在這裏傻站了大半天，章銀這才理他，章金的臉色很難受。
“不用等我的。”章銀将地上的水泥、石灰還有水，一邊攪拌均勻，一邊漫不經心地應着。
“我已經回到自己家裏了。”
章金：……
他很想拂袖而去，但是想到出發前他爸的叮囑，他愣是冷靜下來，耐着性子說：“一筆寫不出個章字。你快點回家，年後我們一家再回來老宅燒紙，将你考上大學這一件事告訴祖宗。”
他爸老是惦記着要燒紙，這幾個月來一直讓他回來燒紙。
他才不回來。
章銀是考上大學，但是他也不差，當上江林市百貨公司辦公室副主任！
他剛當上副主任的時候，他爸還說要燒紙告訴祖宗，但是後來就忘記這一件事，只說要回家給章銀燒紙。
燒個屁紙！
他自己都還沒有燒紙，還要他特地跑回來給章銀燒紙，他自然是不幹的。
“不用了。”章銀搖頭說着，“我家就在這裏。等這兩天我這房子修好了，我再回去給他們送年禮。
章金強硬地說：“那你直接去我家裏住。”
章銀搖頭，嗤笑一聲，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你們這一群勢力鬼，見我考上大學了，一個個冒出來。我沒有考上大學前，怎麽不見你說這話？”
“還去你家住？當初我就是被你們給趕出來的。你們的筒子樓，我住不起。”
章金再也忍受不了了，直接拂袖而去。
章銀才不理他，繼續攪着手裏的水泥漿。
要不是院子裏的人太多，他都想動手打章金一頓，省得他老是出來蹦達惡心人。
傍晚，章銀去大隊長家裏吃飯。
他這一段時間懶得回招待所，給了錢大隊長，吃住都是在大隊長家裏。
大隊長他老人家皺緊眉頭，猶豫了好久，途中看了好幾次章銀的臉色，見章銀沒有什麽，最終還是開口問着：“你跟你爸那是怎麽一回事？我怎麽聽村裏人說你回來後竟然沒有跟你爸說一聲。”
他之前以為章銀已經跟志高那個小子說了，還認為章銀建房子的錢是志高給的。
但是今天聽社員說，他就覺得不對了。
章銀肯定是跟家裏鬧翻了。
章銀便将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大隊長。
“當初是他們趕我出來的。”章銀冷笑了一聲，“現在見我考上大學了，又過來想讓我回去。我沒用的時候，他們就恨不得我一輩子待在農村！我有用的時候，他們就過來讨好我。”
“晚了。”
大隊長嘆了一聲，說：“你爸媽太偏心，這才導致家庭不和。雖說五指有長短，偏心是正常的。但是都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這偏心也偏得太過了。”
今天将事情這麽一說，以後章志高再想回大隊裏說他不孝，說他的壞話，那肯定沒有人相信的。
“對了，章銀，你文化高，又是學物理的，”大隊長慢吞吞地組織語言，“會不會修拖拉機？”
“今年秋季，我們這裏太幹旱，所以我就拿拖拉機的發動機去抽水澆灌農田。用得太多，太久，加上天氣太熱，還沒灌溉完，中途發動機冒煙後就停止工作。後來我們再用把手去啓動發動機，啓動不了。”
說到這裏，大隊長長長地嘆了一聲：“公社的維修員下來看過了，修不好。我們整個大隊就這麽一臺拖拉機！今年秋收可真夠嗆，大家夥都累得半死！”
“眼看過了年之後就是春耕，要是再修不好的話，我們今年又得繼續累。”
今年秋收，他們社員們從田裏将稻谷一擔一擔地挑回去，就連村裏最強壯的漢子都累得脫了一層皮。
今年再修不好拖拉機，那他們肯定又是得繼續累。
章銀：……
誰說學物理就會修機器？
就跟學計算機不會修計算機一樣，他們學物理的，也不會修機器啊。
章銀想拒絕的，他前世修得更多的是電器，不會修拖拉機啊。
可是在看到大隊長那期待的表情時，這一句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就是心太軟了。
“我明天去看看吧。”章銀應了下來，而後話題一轉，說，“不過，我不能保證能修得好。我們沒學這個。”
“你先去看看。”大隊長見章銀答應下來，松了一口氣，說着，“看看再說，修不修得好另說。”
第二天早上就是搭橫梁，然後揭瓦，這個章銀不懂，所以不用去看着。
他跟大隊長去看了拖拉機的發動機。
章銀拿工具将拖拉機給拆開，然後逐一看起來，不一會兒就發現問題了。
“這個零件壞了。大隊長，你去申請一個新的，回頭我再将新的安裝上就行了。”
大隊長拿着那一個沾滿油污的零件，看了看，還是沒有看出問題來。
“是這個壞了？”大隊長疑惑地問着，“之前公社的維修員過來看了看，然後說自己修不了就走了。”
“他也将這一臺發動機拆開過，但是沒有找出問題。”
章銀那麽快就找出問題，他太敢相信。
“這一個零件用得太久，損耗太大，已經超負荷，用不了了。”章銀說着，“你看它的邊緣，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了。”
“事實上，它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了不得了。”
“不将這個零件換掉的話，這一臺發動機是啓動不了的。”
“我下午就将這個打申請上去。”大隊長說着，眉頭卻皺得有些老緊，“往常打申請上去，等公社領導通過申請，再等采購回來，估計也要一個月，到時你都去大學了。”
他現在都不相信公社的維修員了，這麽大的零件壞了，公社的維修員竟然沒有看出來。
可是，等零件采購回來，章銀都去學校了。
這可怎麽辦啊。
“我回頭去找人問問有沒有這個零件。”章銀說着，“我姐夫是在鋼鐵廠工作，我找他問問看有沒有門路買到。不過，要是買得到的話，得貴一些。”
這種肯定是比通過正常渠道采購到的要貴上一些的，還會搭上人情。
要不是大隊長幫着他許多，他肯定是不會主動要求幫忙找零件的。
“好。”大隊長一喜，将手上的零件遞過去給章銀，說，“你先找人問問看。貴點就貴一點吧，只要能快速買到就好了。”
“等公社采購那一邊買，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
他們等不了，春耕等不了。
有一臺拖拉機，省力省時很多。
章銀點頭。
下午，他又去借了自行車，拿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又去供銷社買了五斤大米，一袋普通的富強粉，還有一小塊巴掌大的豬肉一起拿過去章妙家。
他到的時候，章妙還沒有回家。
不過，他的外甥和外甥女看到他，竟然認得出他，個個甜甜地問着舅舅。
章銀将從京城帶回來的點心拿出來給他們吃，又陪他們玩了一會兒，章妙就回到了。
章銀将大米、富強粉和巴掌大的豬肉遞給章妙，說：“姐，你回頭去爸媽那裏送年禮的時候，順道幫我送一下吧。”
“我還有事，就不過去了。”
章妙嘴巴動了動，在開口之前想到自家小弟和家裏人惡劣的關系，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勸說的話。
“好。”章妙應着，将東西接過來，“我明天就過去。到時我幫你送過去。”
“剩下的節禮，是我送你和姐夫過年的。”章銀又說着。
章妙嗔怪道：“小弟，你有這個心就成了，不用送什麽年禮的。你還在讀大學，處處都要錢，沒有必要把這些錢給花費在這些地方。”
小弟跟爸媽鬧翻了，爸媽他們不可能會給小弟錢，小弟也不可能向他們要。
雖說她知道小弟會靠自己的手藝賺錢，她平時也會補貼一些小弟，但是她還是擔心小弟的生活費不夠。
北京城那裏什麽地方？
那裏賣的青菜都比他們這一邊賣的青菜要貴好幾倍。
光靠學校發的那一點補助哪裏夠用？
“我有錢。”章銀笑道，“姐，你不用擔心我沒錢。沒錢我多修幾個收音機和手表就行了。”
章妙：……
“哪裏來的那麽多壞的收音機和手表給你修？”章妙點了點章銀的頭，說着，“這錢還是省着點用。但是該花的地方要花，不該花的地方不要花。”
章銀怕她再啰嗦下去，趕緊點頭，應是。
“姐，等會姐夫回來，你幫我問問看他能不能買得到這個零件？大隊的拖拉機壞了，我修的時候發現是這個零件損壞。”章銀解釋着，“大隊申請一個零件程序複雜，時間久，所以我等不及，就想過來問問看。
“等會他回來，你自己問他。”章妙拒絕，幽幽地說，“你那麽久沒有在姐這裏吃飯了。等會我煮早一點，你先吃過飯再回去。”
反正也有菜在廚房那裏，多炒兩個菜即可。
“舅舅，舅舅，留下來吃飯。”兩個小孩聽到了，立刻跑過來抱着章銀的大腿。
這行為模式跟小胖墩一模一樣，還會撒嬌賣乖。
章銀忍不住答應下來。
在菜炒好後不久，張紅軍就回來了。
吃過飯之後，張鵬聽到章銀的要求，拿過零件看了看，說：“我明天去工廠幫你買一件。”
章銀感謝。
聊到章銀建新房子的事情，張紅軍立刻表示去看看。
章妙也同意了，兩人确定過了年就過去，章銀趁機提出告辭。
他過來的時候是帶着介紹信過來的，現在大冬天，又晚又冷的，所以章銀打算地招待所裏住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章銀就去供銷社采購自己需要的鍋碗什麽的。
也幸好他這段時間積攢了不少的工業券，要不然想買個鍋也不好買。
章銀将鐵鍋綁在自行車後背，又将自己采購到的一些物資背着，這才騎着自行車晃悠悠地回去。
一回到，他就看到章志高站在他新建好的房子面前等着他。
章銀：……
打走小的，來了老的。
章志高一見章銀，心裏有氣，但是想到章銀此刻已經是大學生，便憋住氣，說：“終于舍得回來了？”
他都在這裏等了一個早上，請假過來等的。
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不在。
“你過來這裏做什麽？”章銀毫不客氣地問着，連那一個爸字他都不想喊。
“章銀，你的房子建得不錯。”章志高沒有動怒，而是贊道，“紅磚房和水泥地面，這鄉下還寬敞，比筒子樓好多了。”
“筒子樓那裏又宅，又吵。現在你小門小院的，一點也不吵。”
章銀：……
“這房子沒有打地基，不是很穩固，比不上筒子樓。”章銀說着。
“怎麽不建好一些？”章志高看了看，而後皺了皺眉頭，說着。
就算章銀重新建造過房子，但是沒有打有基地，等他們老了，想回來老宅這裏住，估計到那會兒老宅的房子也要不了了。
那不是白忙活嗎？到時他們還得重新建房子！
還不如現在建得好一些，以後好住人。
“沒有錢。”章銀冷笑一聲，說，“誰不想住得好一些？但是我确實是沒錢。有錢誰不想建好一些？”
章志高：……
不管他說什麽，章銀總有借口怼回來。
這就是他不喜歡章銀的原因。
“章銀，我還沒有恭喜你考上京大呢。”章志高見氣氛有些僵住，趕緊說明來明。
“謝謝。”章銀應着。
氣氛又僵住了。
“章銀，回來住。”章志高将自己今天的來意說清楚。
老大已經過來一次了，還将還是沒能将章銀勸回去，他只得自己親自過來。
“不回。我在這裏住得好好的。”章銀應着，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再說了，我現在有新房子住，兩大間，我自己一個人住。”
“我是多想不開，才會回去當‘廳長’，擠在一個小小的床上。”
他又不是傻的。
章志高被怼得啞口無言，他吃驚地看着章銀，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跟以前先不一樣的。
比以前大膽，也比以前要聰明。
“章銀，我說得話你都不聽了嗎？”章志高被拒絕，滿臉不悅，壓低聲音吼着。
“有道理的就聽，沒有搭理的則不聽。而從你嘴裏說出的話，沒有一句是有道理的。”
章志高：！！！
“行了。”章銀不耐煩再看見章家人，“你們以後不要過來了。”
“潑出去的水還能收回嗎？”
“所以我是不會回去的，你們不用白費力氣了。”
章志高：……
這個不孝子！
章志高立刻就罵起來了，而後低頭從旁邊拿了一個木棍，就想沖過去打章銀。
章銀不是原主，不會傻乎乎站在原地挨打。
章志高見章銀竟然敢躲開，整個都氣得不行，他将木棍給抓得緊緊的，手上的青筋畢露。
而此時，大隊長聽到消息趕過來，見章志高在校門口外面想動手，大喝一聲：“住手。”
章志高就停止手中的動作。
“章志高，你做什麽？”大隊長一看章志向這樣，氣得半死，一大罵着。
“有你這樣子的嗎？一見到小孩，就喊打喊殺，這是你親兒子，不是你仇人。”
“他不聽我的話。”章志高反駁着，“這個反骨仔。”
大隊長見他還想狡辯，頓時氣得不行，彎下腰從旁邊撿起一根樹枝，就往章志高身上抽過一去。
“我讓你打章銀，我讓你打章銀。”
章銀還要修大隊的拖拉機呢，章志高将章銀打壞了怎麽辦？
“我讓你偏心，偏心。”大隊長又罵着，一邊罵，一邊下力氣直打。
章志高被打得嗷嗷叫，他不敢反抗，一旦他反抗打大隊長一下，以後就別想踏入這條村。
他只能不停地求饒。
大隊長打累了，這才将手中的樹枝給扔掉，說：“回你家去，以後不是過年過節，不要回這裏。”
這一回來就教訓孩子，皇帝都沒有那麽威風。
章志高看向章銀，見章銀不理他，只得離開讪讪離開了。
他一離開，章銀立刻向大隊長道謝。
要不是大隊長從中解圍，他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辦。
直接打回去，他的名聲肯定是壞的，到時輿論對他不利。
不打回去，這麽躲下去不是辦法。
“大隊長，你看，我家的房子也修好了。”章銀想了想，說着，“我爸我哥他們對我跟對我仇人一樣，我真的怕萬一等我去學校了，他們跑來我的房子搗亂，毀我房子，這可怎麽辦？”
“我回頭讓住在周圍的人幫你着看着房子，肯定不讓他們過來搞破壞。他們要是敢過來的話，讓他們吃不了兜着走。”
章銀道謝。
早知道效果那麽好，他之前分家的時候，他就回來找大隊長主持公道了。
不過，現在也行，他一點也不想跟那一家子有聯系，眼下當着大隊長和部分社員的面，他跟他爸發生矛盾，以後他爸爸再想利用輿論對付她，也得掂量掂量。
再者，他也達到最終的目的，讓人幫着看房子。
若是他自己突兀提出這個問題的話，那大隊長肯定是覺得奇怪的。
現在通過這一件事，讓大隊長主動提出幫着他看房子，這很好。
他的古董和黃金的安全有保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