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敘舊60.5%
崔颢看着那個唇紅齒白身段妖嬈的女子,久未言語。
印象裏她還是少女的模樣, 明珠般嬌豔, 個子只到他胸膛,稍離近些就要擡着頭跟他說話, 便是如此也不肯輸了自己的氣勢,非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言語調戲他,稚氣又好笑。
如今眼前這個女子五官長開了些,更加秾麗妩媚, 身量也高了些, 只是說話的語氣神态和以往如出一轍,一張口讓他覺得恍惚回到了許多年前。
他怔怔片刻,上前兩步, 低聲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成蘭眉梢微挑:“說什麽話需要翻牆進來?就算你是秦王身邊親信, 也沒有硬闖我公主府的道理吧?”
“……我剛剛叫了門, 你不應, 我只好……”
“你就只好翻牆了?說得好像我逼良為娼了似的。”
“崔大人,麻煩你搞清楚,我不見你就是不想聽你說話, 那就該有點自知之明,立刻離開, 你不走還硬闖我的公主府, 說出去不怕丢了秦王的臉面?”
她當着滿院下人的面一點情面沒給崔颢留, 說話毫不客氣。
崔颢靜靜聽着, 等她說完後臉上未見羞惱神色, 垂眸道:“是我失禮了。”
成蘭:“……知道失禮了就趕快滾,別等我讓人把你打出去!”
孔嬷嬷聽着她說話的語氣急得不行,拉了拉她的衣袖:“長公主,你……”
成蘭瞪她一眼,示意她閉嘴,崔颢這時卻道:“沒人能将我打出去。”
孔嬷嬷與成蘭均是一怔,轉頭看向他,卻聽他又道:“恕我直言,你這公主府裏,沒人是我的對手。”
成蘭:“……”
她氣的當即下令讓那四個面首将他趕走,可那四人還未動作,就見他已經一把抓住了成蘭的手腕,将她拉進了房中。
幾人試圖跟進去,被孔嬷嬷使了個眼色:“都退下吧,沒你們的事了。”
已經進去的崔颢這時又對門口道:“嬷嬷,麻煩您也進來一下,我有些話想問您。”
孔嬷嬷應了一聲,擡腳走了進去,回身将房門帶上,把其餘衆人都關在了門外。
崔颢要問的自然是多年前的那件事,成蘭聽後冷笑道:“怎麽,不就是睡了你一回嗎?這麽多年還記着呢?該不會是這些年遇到的女子都未能滿足你,讓你對我念念不忘吧?”
崔颢臉上仍舊沒有什麽多餘的神情,似乎對她的任何冷嘲熱諷都不在意,還用這張不喜不怒的臉認認真真回了一句:“沒有別的女人。”
成蘭:“……”
孔嬷嬷聽了卻是大喜,激動的眼眶都紅了,忙将當年的事全部如實道來。
成蘭當初是真心喜歡崔颢,不過是知道因為身份之故兩人不能在一起,所以故意找機會多接近他,想見見他跟他說說話罷了。
為了不讓他惹禍上身,她還故意裝作戲弄他的樣子,這樣即便先帝知道了,也只會覺得是成蘭胡鬧,不會覺得是他勾。引了成蘭,想利用成蘭做些什麽。
也正是因為這樣,後來成蘭說是自己見色起意趁崔颢醉酒而與他同了房的時候,先帝才沒有懷疑她是故意幫崔颢開脫。
不然當時那般狀況,就算崔颢最後成功脫身了,成蘭也免不了被猜忌甚至懲處。
先帝這個人疑心很重,魏泓又向來是他的逆鱗,而成蘭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公主而已。
若是讓他知道她這麽做都是為了幫崔颢脫身,殺了她也是有可能的。
想讓他徹底打消疑慮,就必須裝作真的是那種驕縱任性的荒唐公主才行。
所以成蘭便有意無意地讓他知道自己又收了幾個面首,徹底擔下了這個荒唐的名聲。
“但那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孔嬷嬷說到這裏忙道。
“這些面首就是平日裏陪公主彈彈琴下下棋,順便充當府裏的護院,保護公主的安危,從不侍寝的。”
“他們……他們都喜歡男人!是老奴親自幫公主挑選的!”
崔颢一直安靜地聽着,聽到此處點了點頭,低垂的眼眸微亮,沒人看見。
成蘭期間幾次試圖打斷孔嬷嬷,都沒能成,最後索性不說話了,等她說完才倚在引枕上懶懶地道:“孔嬷嬷是我身邊人,自幼伴着我長大的,說話自然是向着我。”
“我先前一直依附廢帝,她怕秦王因此為難我,就想讓我跟了你,這樣不僅能保全我的性命,還能讓我衣食無憂榮寵不斷。”
“你若是願意信呢那就信好了,不過等将來發現自己被騙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崔颢點頭:“我知道。”
孔嬷嬷見狀還以為他真的覺得她剛才說的那些是在騙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成蘭也因為崔颢這句話眸光微暗,下意識抿了抿唇,回過神後擡着下巴道:“知道就快滾!”
男人卻搖頭:“我還有些話想單獨跟公主說。”
孔嬷嬷恍然,躬身施禮準備告退。
成蘭惱羞成怒:“我說了我不想跟你說話!若不是來自薦枕席的就給我出去!現在就滾!”
崔颢眉頭微蹙:“現在嗎?”
“現在!”
他眉頭蹙得更緊:“這是不是……太倉促了?”
但說完之後還是微微颔首,站起身來,卻不是轉身往外走,而是又向她靠近兩步。
成蘭正納悶他要幹什麽,就見他走了兩步之後仿佛又想起什麽似的,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我接連趕路尚未沐浴更衣,身上實在是髒得很,不知公主可否讓人先打桶水來給我沐浴?”
成蘭完全蒙了:“你……你什麽意思?”
崔颢溫和一笑:“自薦枕席。”
這四個字明明最先是從成蘭口中說出來的,如今反被他說出來入了自己的耳,成蘭面色一紅,瞬間露出一抹未能掩飾的慌亂。
盡管她很快就強迫自己恢複了鎮定,但那慌亂的神色還是落入了崔颢眼中。
他笑了笑,越發肯定了孔嬷嬷剛才說的話。
不然當初那件事都過去這麽久了,成蘭身邊也早已有了新歡,又何至于為了他而在王妃被困時冒那麽大的險幫忙。
崔颢不給成蘭反應的機會,說完就走出了房間,真讓孔嬷嬷幫忙安排下人給他打水沐浴了。
成蘭回過神在房中焦慮地走來走去,等孔嬷嬷回來後問道:“他什麽意思?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孔嬷嬷讪讪地笑了笑:“就……就是那個意思吧?”
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自薦枕席嗎?
成蘭面色漲紅,氣血翻湧,擡腳便沖了出去,推開廂房的門,大步走了進去。
“崔子謙!你……”
話沒說完,見男人站在桶邊不緊不慢地回過身來,衣衫半解,露出一片赤裸的胸膛:“公主要一起洗嗎?”
成蘭:“……”
她捂着臉跑了出去,又羞又惱,砸碎了房中一套杯盞。
崔颢聽着她在另一邊發脾氣的聲音,笑着踏進浴桶,仔仔細細将身上洗淨之後,再次回到正房。
成蘭冷眼看着他,明明心裏慌得不行,偏要裝出一副強勢的樣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崔大人想好了,真要在我這裏留宿?真的不介意我有那麽多面首?”
“介意,”崔颢如實道,“所以我打算在咱們成婚前将他們遣散,一個不留。”
成婚?
成蘭杏眼圓瞪:“……你說什麽?”
崔颢直視着她的眼睛,問出了那句事先已經想好的話。
“你還喜歡我嗎?還願意讓我當你的驸馬嗎?”
多年前,女孩站在他面前,說她看上了他,讓他當她的驸馬。
如今他問她,可否還喜歡他,還願意讓他做她的驸馬。
成蘭一瞬間就紅了眼眶,淚水險些滾滾而出。
她飛快地擡頭将眼中淚水憋了回去,嗤笑一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可憐我嗎?因為當年的事想補償我嗎?”
崔颢搖頭,緩緩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面頰。
“當年的事我補償不了,我知道自己欠你太多了,這輩子都不補償不了。”
“我這麽做,是為了我自己。我想娶你,我想當你的驸馬。”
那個女孩費盡心思犧牲了自己的清白救了他,将惡名全部擔了下來,可是他卻誤會了她這麽多年。
他後來再次入京的時候她明明幾次暗示想要見他,想要跟他解釋當年的一切,可他卻被仇恨蒙蔽了雙眼,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她。
她的付出,她的一片真心,被他一再無視,甚至化作恨意回饋到她身上。
他都不敢想,她這些年究竟是怎麽熬過來的……
成蘭眼中的淚終究還是沒忍住滑落,一把将他的手推開。
“晚了,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崔颢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又落在她頭頂,口中輕嘆一聲:“騙子。”
之後就這麽轉身走了,像來時一般突然。
成蘭不明所以,只孔嬷嬷似乎得了崔颢的什麽叮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眯眯地将他送了出去。
成蘭問她他走前跟她說了什麽,孔嬷嬷搖頭:“沒什麽沒什麽。”
竟是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讓人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誰的下人。
……
崔颢回來的比郭勝想象的快很多,兩人重逢後他拍着崔颢的肩道:“你到底幹什麽去了啊?怎麽就突然要去找成蘭長公主了?”
“沒什麽,就是敘敘舊。”
“敘舊?”
郭勝皺眉,想起他們兩個之間那些舊事,頗有些一言難盡。
“這有什麽可敘的啊……我都怕她回頭又把你給睡了。”
說完見崔颢冷冷地瞧着自己,讪讪地笑了笑。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成蘭長公主這個人……”
“她很好。”
崔颢打斷,沒讓他急需評價成蘭。
郭勝一怔,見他一臉認真,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道:“子謙,你……你該不會……被她給睡服了吧?”
崔颢面色更冷了,扯着嘴角回了一句:“嫉妒嗎?沒人願意睡你,很傷心吧?”
說完擡腳就走了。
郭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