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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廠長 (1)

衛廣杉快被妹子氣死了, 她從小就不聽自己的, “你就不能叫咱媽省點心?你都多大了?就不能聽一點兒話?!”

“我不聽話?我要是不聽話,就沒有後頭離婚的事了,三哥, 你是忘了當初朱相慶工傷, 你給你寫的啥信了?”衛雪玢說不上對衛廣杉有啥埋怨的,畢竟當時她也看中了朱相慶長相和脾氣,對朱相慶動了心,迷了眼,真心實意的願意好好跟朱相慶過日子, 才會一步步走到絕路。

可自己當時不過才見了朱相慶兩面,連确定關系都談不上,朱相慶就受了工傷, 但人在河陽連見都沒有見過朱相慶的衛廣杉聽說了,卻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叫衛雪玢不能因為人家受傷就嫌棄人家, 說什麽既然要相處, 就要做到不離不棄同甘共苦。

如果衛雪玢要這麽做,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但當時寫那封信的衛廣杉可以說壓根兒就沒有為妹妹考慮過,畢竟當時朱相慶人品相貌甚至受傷輕重的情況他全不知情,就敢寫信叫妹妹賠上終身。

這事後來郁靜也說過衛廣杉,雖然嘴上不認,但也知道自己當時做的太想當然了, 但後來見到朱相慶,他還是挺慶幸的,畢竟朱相慶相貌談吐都很不錯,他甚至還有些得意自己當初的決定,要不是自己當初叫妹妹過去照顧受傷的朱相慶,人家那條件也未必能相中他們家。

只是後來發生的事,實在不在衛廣杉的意料之中。

現在衛雪玢現在拿這個來刺挖他,衛廣彬強辯道,“我又不了解朱相慶,我跟你說的就是個理!”

“你的意思我知道,畢竟這次我吃這麽大的虧,主要責任還在自己,你們也只是給我一點意見,”不管心裏怎麽想的,衛雪玢都想一次把衛廣杉的嘴給堵住了,省得他老是教訓自己,“三哥,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也這麽大了,凡事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分寸,你成天工作那麽忙,壓力也大,再叫你操心着家裏的兄弟姐妹,就太不應該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見衛廣杉不吭聲了,“我在外頭住着真的挺好的,也清靜,要真是搬回來,每天出來進去的,三角場這麽多戶人家,那麽多雙眼睛看着,再說點兒啥不中聽的,媽不是更難受?”

“而且那院子我也是長租,再跑去跟人家說退錢,更不好,這樣吧,等我住到了日子,再決定搬不搬回來,你看中不?”

“雪玢說的沒錯兒,你是成天不在家,根本不知道家裏的情況,這向新跟向前都多大了?我早跟你大哥商量着給他們分屋住了,可你看看,哪來的地方?”他們一家兩間屋,老二家永川自己住一間,她兩個兒子明明是大的,卻要擠在一間小屋子裏,張彩環不服氣好久了,更何況衛雪玢一向跟她不對付,好不容易人出嫁了,她才清靜一點兒,再把這個瘟神又弄回來?

衛廣杉雖然對妹妹嚴厲,但對大哥跟大嫂還是很敬重的,聽張彩環這麽說,也沒話說了,“媽,既然雪玢跟大嫂都說不合适,那就先叫雪玢在外頭住着,不行的話叫二哥跟廣世經常過去看看,”

“其實叫我說,你們要真覺得雪玢一個人在外頭住着不合适,我有個主意,”張彩環靈機一動,“不如叫雪珍也搬過去跟她姐一塊兒住,也跟雪玢做個伴兒,”這樣還能跟自己兒子騰間屋子。

“哈,嫂子這主意不錯,但是雪珍年紀太小了,還要晚自習,不如你搬過去跟我一塊兒住,你年紀大生活經驗豐富,我要是有啥做的不妥當的,你還能指點指點我,比雪珍靠得住,”衛雪玢冷笑一聲,接口道。

“那咋中?我還得照顧你大哥跟向新向前類,”張彩環連連擺手,“雪珍去最好了!”

“大哥跟向新不都是媽在照顧嗎?你去陪着二姐,還能給媽減輕點兒負擔呢!”衛雪珍已經氣的小臉通紅了,“前幾天是叫我搬到衛校宿舍,今天又叫我搬過去跟二姐一起住,這兒到底是咱媽的家,還是你張彩環的家?啥時候你不想看見誰,就得把誰攆出去了?”

她小嘴兒一撇就沖着衛廣益開哭,“大哥你說句話,我從記事起就在這個院子裏住着了,大嫂都是後來的,咋現在她就能攆你妹子了?二哥,三哥,你們就這麽看着?以後是不是大嫂不發話,你們也不能回來了?”

何玉華暗道還是小姑子厲害,忙過去拿手絹給衛雪珍擦眼淚,“雪珍不哭,這兒是咱媽的家,咱們都是媽的孩子,一樣的,大嫂就是個糊塗人兒大家誰不知道,行了,快擦了淚上學去吧,到學校可不能再哭了,叫同學們知道,該笑話啦。”

中午張彩環撒潑的事衛廣益的氣還沒有消呢,結果張彩環又弄這麽一出,“你給我滾回屋兒去!這兒哪有你說話的地兒?!”

不管衛廣益對弟妹們怎麽樣,在人前一向還是挺給張彩環面子的,像這麽當衆罵她的事兒很少發生,張彩環有些受不住,正要放聲大哭,就聽衛雪玢道,“媽,我上班去了,該遲到了。”

“我們也走了,這路上車得騎快點才中,”何玉華招呼着兒子,“快跟你爸上學去,”

李蘭竹一看時間,也顧不得家裏的這些亂事了,“走走走,都快走,遲到可不中!”

“姐,你沒看見大嫂那臉,”一出院門,衛雪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咱們都走了,叫她一個人兒慢慢哭去!”

衛雪玢一笑,“沒人看她才不哭呢,不嫌累?”

“今天大哥也是少見的很,都會罵媳婦兒了,大嫂一人兒在家,不氣死才怪呢!”衛雪珍跟衛雪玢順路,她也沒有自行車,跟衛雪玢邊走邊聊。

衛雪玢哼了一聲,沒說話,衛廣益跟張彩環感情一向不錯,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張彩環雖然潑,但卻是一心向着丈夫跟兒子的,衛廣益借着張彩環的嘴,沒少給自己撈好處,更沒少推責任,這麽好的槍怎麽舍得罵?

“雪玢來啦?咋樣?”衛雪玢一進供銷社,就被同事們圍住了,其實他們已經從常愛紅嘴裏知道了大概的經過,但當事人來了,他們還是想知道的更具體一樣,尤其是衛雪玢的心理活動。

“我聽愛紅說你還一直幫姓朱的說話?你憨不憨?”孫淑芳跟衛雪玢關系一向不錯,從人堆裏擠過來就開始教訓衛雪玢,“人家說你不好,你說人家好,叫大家夥咋想?”

大家自然會覺得朱相慶不地道了,“算了,他已經夠可憐了,願意跟我離婚我已經燒高香了,再說他壞話,不太厚道,”衛雪玢笑了笑,“反正我是解脫了,大家想吃啥,直管拿,一會兒我跟淑芳姐算賬!”

“嗷,太好了,你可得請咱幾個一盒煙!”幾個男同事可樂壞了,立馬跑到糖煙酒櫃臺那兒拿煙,“可惜上班兒不能喝酒,不然咱們開一瓶兒!”

“你們差不多行了啊,啥好事?”常愛紅瞪了衛雪玢一眼,“你瘋啦?叫他們自己選,不吃你幾塊錢我不姓常!”

衛雪玢推着常愛紅往她們布料櫃臺走,“幾塊就幾塊,姐我高興啊,從今以後再不用跟姓宋的那一家子打交道了,你不知道我多高興,來來來,你挑塊布,徒弟孝敬你一件衣裳!”

“你拉倒吧,我能穿你的衣裳?”常愛紅拍開衛雪玢的手,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大家只能往好處想了,“那個殺千刀的朱相慶,這種事都敢騙,從今兒起我就盯着他了,看他能再找個啥?!”

“找個啥?找個帶孩子的寡婦最合适,他幫人家養孩子,人家也不嫌他不中用,正好!”智勇一邊兒給人散煙,順道丢了一顆在自己嘴裏,“雪玢姐,等他再娶的時候,咱們供銷社湊錢給他買條被面兒!”

“你這孩子,人不大可夠壞的,”孫淑芳被智勇逗的咯咯直笑,“不過我覺得這主意不錯,也不用啥好料子,撿咱們賣不動的給他送一條,也算是替咱們社裏處理滞銷貨了。”

衛雪玢看着喝着茶嗑着瓜子抽着煙的同事們,心裏無比的熨貼,這次,所有的輿論都站在她的這一邊兒了,而等待朱相慶的則是大家的冷眼嘲笑跟議論,光想想她都覺得解氣的很。

沒過兩天,華鎮就跑到供銷社來了,“雪玢姐,你出來,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問清楚了?”衛雪玢跟常愛紅打了聲招呼,跟着華鎮出去。

“嗯,又不是啥大事兒,我都問清楚了,工商局段局長說大方向不會錯的,就是沒有前例,大家都是摸着石頭過河呢,但他原則上是支持咱們試一試的,”華鎮得意的眨眨眼,“段局長還說了,咱們要是□□的話,直接找他去。”

這麽順利?“太好了,鋁制品廠那邊我也問過了,聽智遠哥的意思,他們有不用的老設備,也願意出讓,我的意思是咱們得先把證辦好了,然後才好去跟鋁制品廠談,”有了合法手續,人家海智遠也好跟廠裏張嘴。

“這幾天我大概問了問智遠哥,咱們有證的話,鋁材得到工業局批,工人嘛,可以請鋁制品廠退休的老工人,還叫二哥過來幫幫忙,至于銷路,我親自往鄭原跑,帶着二哥又做的飯盒!”離完婚衛雪玢一身輕松,這兩天就在忙乎這個事兒了,連計劃她都寫了半本兒,遇到問題,就跑去找海智遠問。

華鎮沒想到才幾天功夫衛雪玢就已經想了這麽多了,“那咱們這就去□□?”

“不急,咱們既然是要合夥幹,好多事兒事前都得談好了,你別瞪眼,這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咱們?”說到這兒衛雪玢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說句實話,我手裏沒有多少錢,存的幾十塊也全拿出來做飯盒了,”這第二批貨的錢,衛雪玢也才給了衛廣良一半兒。

“原來是這,那行,我下了班兒找你去,咱們大概算個數,錢我來出!”華鎮一個月三十多塊,洛平沒啥可消費的地方,他的錢幾乎都存下來了,再加上兩邊父母給的,說起來他才是洛平真正的富戶。

“嗯,下班再說吧,”這地方實在不是談細節的地方,衛雪玢沖華鎮擺擺手,“你快上班去吧,出來時間太長了不好。”

“雪玢姐,找人的是誰啊?”趙敏一直盯着衛雪玢呢,見她進來,忙湊過來問。

“呃,醫院的,他出來辦事兒,我媽托他給我捎句話,”衛雪玢眉毛都不擡的徑直往自己櫃臺走。

趙敏緊跟一步,“雪玢姐,有件事兒我想跟你說一聲,”

“啥事?”衛雪玢對趙敏的事沒多大興趣,這會兒快下班了沒啥人,她把給衛雪珍做的裙子從兜裏掏出來準備上拉鎖兒。

“呀,這是啥?你做的裙子?真好看啊,我真羨慕你們這個櫃臺了,遇到好看的布了,可以給自己留幾尺,”趙敏一下子被衛雪玢手裏的裙子給吸引了,這裙子上頭看着挺緊的,一看就是合着腰身兒做的,下擺卻打成百褶裙式樣,顏色又素淨又鮮亮,“叫我看看呗,我也照着做一條。”

衛雪玢擋住趙敏伸過來的手,“瞧你說的啥話?咱們整個供銷社的布都在臺子上擺着呢,你看看哪一塊布跟我這個一樣了?說的好像我們損公肥私了一樣,”她把裙子翻過來,舉給聽到趙敏的話看過來的同事們,“這全是咱們以前分的布料彌的,我留了些顏色好的,給又在上頭加一尺布,給我家雪珍做條裙子。”

常愛紅一眼就認出那裙擺上的幾個花樣就是她們撿的布邊兒了,“哎喲雪玢你手可真巧,我弄的那些布頭,全叫我婆子拿回去彌鞋底子了,你彌成裙子,太費功夫了!還是給你家雪珍做,真有心!”

“這不是窮有窮辦法嘛,小姑娘家正是打扮的時候,”衛雪玢淡淡的收回裙子,埋頭繼續上拉鏈兒,“叫趙敏這一驚一乍的,弄的好像跟我偷了誰一樣。”

“啊,我沒那個意思,就是覺得這裙子太好看了,尤其是這個樣子,我都沒見過,雪玢姐,你手巧,心也靈的很,”趙敏被衛雪玢刺的臉一紅,“對了,我還有事兒跟你說呢!”

她見衛雪玢低頭幹活兒不問她,踯躅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親自跟衛雪玢說一聲,“那個,我那天見着海智遠了,不是別人介紹的,就是自己認識的,”

“我想着得跟你說一聲,畢竟你以前是準備給我們介紹的,”趙敏紅着臉兒小聲解釋,她等不着衛雪玢在她介紹,幹脆就裝着去鋁制品廠找人,只等着海智遠出來跑過去找他問,她故意說了一個自己瞎編的名字,哄着海智遠幫她打聽了半天,這下兩人也算是認識了。

“那挺好的,”衛雪玢應了一聲,沒想到趙敏本事還挺大,但這次他們是自己認識的跟自己半分錢關系也沒有,不過她沒聽海智遠提過,看來是兩人沒确定關系呢。

常愛紅沒走就坐在衛雪玢身邊看她幹活兒呢,聽到趙敏的話,好奇的問,“啥?你們說啥呢?敏,你認識誰了?”

“沒誰,”趙敏羞澀的看了衛雪玢一眼,“就是,以前雪玢姐說要給介紹的對象兒,我們自己認識了。”

“那挺好啊,這就叫緣分!人咋樣?對你好不?”常愛紅一聽來了精神,“雪玢準備給你介紹的?那人準沒錯兒!你們好好相處,姐可等着喝你們的喜酒啦!”

趙敏被常愛紅打趣的臉更紅了,她對海智遠別提多滿意了,“我們就是無意中認識了,根本啥關系都沒有,愛紅姐你可別瞎說,傳出去多不好。”

“我覺得也是,我這幾天常往娘家去,也聽二娘提起,按說咱們一個單位的,智遠哥要是有心,二娘該找我問了,愛紅姐,咱們先別提呢,趙敏是姑娘家,就算是這事兒成了,也得海家來找咱趙敏不是?”衛雪玢确實沒聽海智遠提過認識了趙敏,而且洛平的風俗,如果兩家有意做親,是會托熟人打聽打聽對方的人品還有家風的,自己跟趙敏是同事,如果海智遠把趙敏當成了對象兒,是一定會找她打聽的。

常愛紅自然也懂這個道理,她意味深長的看了趙敏一眼,“雪玢說的對,是姐嘴太快了,這事兒一天人家趙敏不把人帶來叫咱認識認識,咱們就裝不知道!”

心裏惦記着開廠的事兒,衛雪玢一下班就往家裏趕,她到了之後,看華鎮還沒有來,就搬了小桌子在院子裏坐了,一點一點寫自己今天要跟華鎮談的事情。

華鎮進院兒的時候正看到衛雪玢一本正經的坐在桌子前,手裏拿了枝筆,認真的在寫着什麽,“姐,你幹啥呢?”

“呃,華鎮來啦?快坐,我熬的就綠豆水,給你倒了一碗,先喝了咱再說,”衛雪玢一推桌子上的綠豆水。

華鎮也是下了班兒就跑來了,正渴呢,端起碗一口氣把水喝了,才笑道,“姐家的綠豆水裏還放白糖了,真舍得。”

“這有啥舍不得的,我一個月掙的不多,但足夠自己花了,”衛雪玢又從一旁的壺裏給華鎮倒了一碗,“先放着,一會兒渴了再喝。”

“華鎮啊,我是這麽打算的,你先聽聽,有啥意見咱們再商量,”衛雪玢按着自己在本子上列好的,把最重要的先跟華鎮講了,“我覺得這個廠子應該是你的。”

華鎮也在辦公室暢想了幾天了,他想着在衛雪玢折騰點兒事,也省得衛雪玢離婚了成天想不開,但絕沒想過這廠子是他的,“你這是啥意思?飯盒是你弄的,也是你想開個廠的,咋又成我的了?”

衛雪玢點着本子,“我的情況你也知道的,要真的辦廠,家裏那一關就通不過,還是社會上那些人,最重要的是,我啥也沒有啊,倒是你,□□是你跑的,銷路是你找的,相信以後咱們廠子要你操持的事只會更多,”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了,一來你是男人行事方便,二來麽,只要華局長在,你在洛平幹啥都會比旁人順利一些,這又不是幹壞事,想來華局長那麽開明的人,也不會反對吧?”

“這個,”他頭天去找工商局跟二輕局兩個局長,第二天在幹休所療養的爺爺就知道了,華鎮沒敢說是幫衛雪玢弄,就說是自己不想一輩子窩在醫院辦公室裏,想試着做一番事業,反正現在上頭也號召大家勤勞致富了搞活經濟了,他這也不算是邪門歪道。

沒想到還真把華局長給說服了,不但在電話裏同意他試一試,還說拿出自己的離休金來支援他。

“這有啥?咱們既然是合夥了,外頭的事該我跑的我跑就行了,但我真的是瞎玩鬧呢,當不了家的,”華鎮撓撓頭,“至于錢嘛,我算了算,拿出個兩三千塊是沒有問題的,就是不知道夠不夠。”

“夠了夠了,這就是另一個我想廠子得歸你的原因,你一拿兩三千,我連一百都得湊老半天,如果這廠還算是我的,那不成占你便宜了?還是大便宜,”衛雪玢笑着攤攤手,“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沒用,可以幫着找銷路,廠子裏的雜事兒你不耐煩管的我也可以管着,算是給你打工吧,你收不收姐?”

這合夥合夥怎麽說了半天,成了自己開廠了?華鎮還是有些接受無能,“我真是啥也沒想過,你要真這麽弄,我可不管了,你找別人吧,缺錢的話,我借給你。”

“唉,你這個孩子,怎麽那麽犟呢?你非得叫姐一點兒面子也沒有才願意?”這陣子常跟華鎮見面,衛雪玢對他也有幾分了解,知道他其實也是個嘴硬心軟的,看上去幹啥都蠻不在乎,成天瞎玩鬧其實心裏什麽都清楚。

“你消息靈通,肯定聽說我已經跟朱相慶離婚了,但我還有娘家,這真弄一個廠,先不說他們能不能同意,就算是同意了,那廠子還能輪得着我說話?”只怕一掙到錢,李蘭竹就會跑出來把廠子劃到老衛家名下了。

這也是衛雪玢想把廠子歸給華鎮的另一個重要原因了,如果是她的廠,将來掣肘的太多了,利益先不談,光她要辦個廠子,在衛家人眼裏就是驚世駭俗的事情,實在不符合他們事事低調的作風。

衛雪玢把話明說了,華鎮還有啥不明白的?衛家人的作風他也有所了解,因為出身的原因,跟他們這些苗紅根正的比起來,那叫事事小心,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如果衛雪玢真幹了洛平頭一份兒的事,只怕李蘭竹都會瘋的。

“嗯,那行,這廠算我的,但只是名義上啊,我可是啥都不懂的,還得你操着心,”華鎮對辦廠沒有一點頭緒,純粹是衛雪玢怎麽說他怎麽去執行。

最重要的搞定了,其他的都是小事了,這會兒也沒有啥合同法的,做事全憑人品,衛雪玢大概列了幾條,她在這個廠裏只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實在是她手裏沒錢,也沒有路子,先給華鎮跑跑腿也算是給自己找一條路了。

華鎮對衛雪玢點的比例很有異議,但衛雪玢堅持說占的少責任小,她也輕松一些,而且她也确實在這件事了貢獻跟能量都不如華鎮,占的多了,有些欺負人家小孩子,這也違背了衛雪玢做人的原則。

華鎮被衛雪玢這麽具體的一條一條列出來的計劃也弄的熱血沸騰的,“行,就按你說的辦,手續上的事就交給我了,至于鋁制品廠的舊設備,這事兒你也交給我,鋁制品廠歸二輕局管,等手續辦下來,我跟他們局長說一聲,沒錢咱還不能先賒着使使?”

“那就指着你了,我這就去催我二哥那邊,如果那五十個飯盒弄好了,我就往鄭原去一趟,一定把鄭原的市場給打開了,”衛雪玢對自己的推銷能力還是有信心的,畢竟上這就是她上輩子謀生的技能了。

兩人商量好了,像模像樣的弄了份合同,又把他們未來的廠子定了個“華勝加工廠”的廠名,華鎮沒再多留,離開了衛雪玢的小院兒。

衛廣良那邊新加開的五十個飯盒剛送到衛雪玢這裏,華鎮已經快手快腳的把執照公蓋都給弄好了,衛雪玢看着整整齊齊擺在屋裏的飯盒,幸福的長舒一口氣,“二哥,醫院辦公室的華鎮弄了個加工廠,你想不想過來跟他一起幹?”

“啥意思?”衛廣良有些聽不懂。

“意思是,華鎮自己開了個廠,想招工呢,你要是去了,給你個技術廠長幹一幹,或者是你也拿點兒錢出來入個股,算是跟他合夥,有錢大家一起賺!”這件事衛雪玢還是要跟衛廣良提一提的,他願意跟他們合夥,那廠裏正好有個管技術的,他不願意,那也是他的選擇,省得将來自己落抱怨。

“華鎮?那個成天游手好閑四處亂晃的孩子?”衛廣良對華鎮也有點印象,但印象好不到哪裏去,“他還開廠?也是,人家爺爺可是老革命,幹啥不中?”

這話衛雪玢不愛聽了,“人家幹啥啦?開個加工廠又不是啥壞事,咋從你嘴裏出來,就跟幹了啥壞事一樣?你是我二哥我也只跟你說啊,我覺得他這生意能做,也摻進去幫幫忙,”

她拍了拍面前的紙箱子,“看見沒,以後就是生産這個。”

衛廣良也不傻,這主意是衛雪玢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飯盒也是送到衛雪玢這裏來的,怎麽現在成了華鎮的東西了,“這不是咱們弄的嘛?那成他廠子生産的啦?”

“是咱們弄的不錯,但這裏頭的技術含量你也清楚,随便你們廠裏一個工人看了就會弄,華鎮的廠把咱們這個當主打産品了,所以人家給了我一成股子,算把咱們的飯盒給買過去了,還叫我過去給人家幫個忙,賺錢了再給我開一份工資,這不,我才專門跟你也說說,看你幹不幹?你有技術,要真是過來,咋不給你個副廠長幹幹?”衛雪玢鼓動着衛廣良。

副廠長聽着挺誘人的,但自己那可是鐵飯碗,每月只要按時出勤就是二十多塊拿,真的不要了跑出來給別人當長工,那才傻類,衛廣良搖搖頭,“你可不能傻,你那工作可不好找,可不能信那個姓華的胡說,就給他幹,萬一叫上頭發現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咱媽也饒不了你!”

衛雪玢一笑,“你不怨我把飯盒的生意給華鎮就好,我是想着咱們這樣偷偷弄,也就掙個辛苦錢,給他的廠子來生産,量上去了,錢就能掙的更多,而且我也只是過來幫忙,單位的工作是不會丢的,你要舍不得鋁制品廠的工作,也可以趁着下班的時候過來幫華鎮加工飯盒,另算錢給你就行了,這也是一筆外塊不是?”

這個倒可以幹,衛廣良低着頭猶豫起來,如果他真的跑到華鎮的廠子裏給他幹活,何玉華那邊肯定瞞不住的,但叫她知道了,自己這陣子掙的那點兒外塊,還能藏得住?

“不如你回去跟嫂子商量商量?”衛雪玢哪會號不準衛廣良的脈,這麽大的事,沒有何玉華的點頭,衛廣良是絕對不敢自己作主的。

“嗯,這事兒還真得跟你嫂子說說呢,不止是我,就是你過去給華鎮幫忙的事,不也得跟媽說一聲?”衛廣良迅速有了決定,這是大事,不告訴老婆絕對不行。

衛雪玢連忙擺手,“你想跟嫂子說可以,千萬不能跟媽說,要是跟媽說了,不但是我,連你也休想出來掙外塊,咱媽可最怕這些新鮮事物了!”這在李蘭竹眼裏絕對是資本主義的小苗子,能把她吓死。

怕衛廣良撐不住,衛雪玢一叉腰,“我可跟你說,斷人財路無異殺人父母,你可不能坑我,我如今一個人日子可不好過,得多少掙點兒防身錢不是?”

“知道了,看你,我又不是老三,會把你賣了?”衛廣良被妹子兇巴巴的樣子逗笑了,“行了,你說的這個事兒我都想考慮考慮呢,會敢跟咱媽說?”

說了他也出不來,沒準兒他掙的那點兒煙錢,也得叫退回去,“對了,前頭我幫你弄這飯盒的事,你可不跟告訴你嫂子,這事可跟我沒關系,就當是華鎮找人幹的!”

不愧是她哥,腦子轉的就是快,衛雪玢噗嗤一笑,“放心,咱們以後就是攻守同盟,只有你賣我的,沒有我賣你的!”

“看你說的啥,就跟你哥賣過似的,”衛廣良臨走忍不住又交待了一句,“那姓華的小子靠不靠得住咱還不知道呢,你幹啥悠着點兒,問清楚他都準備叫你幹啥,還有給你開多少錢兒,我跟你說,那小子可不差錢兒,我以前還看見他騎着輛黑老鸹滿街跑呢,那車只怕整個洛平也就他有了。”

黑老鸹是摩托車輕騎15,這會兒可是見都很少見的寶貝,尤其是在衛廣良這樣的男人眼裏,更是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試一試了,“所以我才叫你也出來幹啊,只要掙了錢,別說黑老鸹了,就是小吉普小轎車也任你買!”

衛雪玢的話在衛廣良耳朵裏就是笑話,還小吉普小轎車呢,別說衛雪玢,就是他也沒有見過幾回,還買?真以為那東西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我走啦,反正你得長點兒心眼兒,小心叫人騙了!”

拿到飯盒的第二天,衛雪玢就找華鎮去了,這飯盒到手了,她就着急着往鄭原去了,就是不知道華鎮這邊都辦的怎麽樣了。

“你先別急,那麽多東西你一個人怎麽運到鄭原去?”華鎮理解不了衛雪玢的急性子,“再等幾天,咱們的設備來了,再往鄭原去也不遲,到時候我弄個車,拉着東西跟你一起去。”

衛雪玢知道華鎮說的是最穩妥的方法,她确實是急切了一些,但她還不能跟華鎮明說自己急切的原因,“你說的對,這樣的話,那不如把設備弄回來了,先生産一批飯盒,看看跟現在的質量比着咋樣,這樣我出去推銷也有底氣。”

“沒錯,我這就去鋁制品廠的廠長,”華鎮點點頭,“你不是說先在你那個小院子裏安設備嘛,那院子也不得拾掇拾掇?”

說的沒錯,可幹的事兒太多了,衛雪玢一拍巴掌,“我知道了,我走了。”她得再去找海智遠,那舊設備長啥樣子她還不知道呢,以後的安裝調試都得鋁制品廠出人不是?

海智遠沒想到一下班兒就被衛雪玢給堵在廠門口了,“雪玢有啥事?找廣良哥不是?”

“不是,我找你,”衛廣良到現在還沒有給她回話兒呢,衛雪玢可不能叫海智遠發現衛廣良在幫他們做飯盒。

“找我?啥重要事還跑廠裏來了,上來,我帶着你咱們邊走邊說,”衛雪玢可是從來沒有到廠裏來找過他,看來是有重要的事。

衛雪玢一擡腿坐到海智遠後座上,“我今天是請大廠長過去傳經的,走,你到我那兒走一趟。”

“雪玢姐?智遠同志?”趙敏一下班兒就跑鋁制品廠來了,為的就是來“感謝”海智遠的,她奇怪的看着坐在海智遠車座上的衛雪玢,“雪玢姐,你咋在這兒?”

“你們認識?”海智遠停住車。

怪不得呢,趙敏今天下午來上班兒的時候專門換了條裙子,這才多大功夫,連辮子上的蝴蝶結都換成新的了,“我們一個供銷社的,我在布料組,趙敏在糖煙酒,诶,趙敏,你來這兒找人?”

趙敏臉一紅,看了一眼海智遠,沒直接回答衛雪玢,“這不是下班兒了麽?智遠同志跟雪玢姐這是去哪兒?”

“啊,雪玢找我有事兒,我們去辦點兒事兒,”海智遠對趙敏印象還不錯,笑了笑答道。

“雪玢姐有事?那咋不跟同事們說呢?大家成天都在為你擔心類,唉,你有啥事可不能憋在心裏,那會悶出病來的,”趙敏看着衛雪玢,話裏有話的勸着。

衛雪玢哪會聽不出她的意思,“同事們關心我我當然知道,你放心,我這個人歷來是個敞亮脾氣,有啥事從來不存在心裏,憋不出病來的,行啦,趙敏啊,你忙去吧,我跟智遠哥還有事呢!”

衛雪玢明知道自己是來找海智遠的還不肯給自己讓路,趙敏咬了咬嘴唇,強笑說道,“啥事啊?要不我跟你們一道兒去?”

啥事衛雪玢還沒有跟他說呢,海智遠回頭看了一眼衛雪玢,就等她的話了,

“沒啥大事,我過來辦了點兒事,正好遇到智遠哥回家呢,就叫他帶上我,”衛雪玢拍了拍海智遠,“走吧,一會兒你不還得接明香?”

“啊,是,那走吧,”海智遠愣了一下,沖趙敏點了點頭,一蹬車子就要出發,衛雪玢沖趙敏擺了擺手,“我們先走了啊,明天單位見。”

“你跟那個趙敏關系咋樣?”海智遠在前頭問道。

“咋樣?大家在一個供銷社上班,不是一個組的,小姑娘挺靈的,”衛雪玢接口道,“我聽她跟我說了,說是認識你,不好意思啊,我今天真有事,不然就不會把你截走了。”

海智遠臉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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