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拒絕

海智遠馱着海明香走了半天, 都不見妹妹說話, “你咋不吭聲?也不問問她為啥走?”

海明香噗嗤一笑, “那還用問, 一定跟雪玢姐有關系。”海智遠一進門的表情已經把答案告訴海明香了, 她還用再問?她等着海智遠跟她說呢!

海智遠是實誠,但不傻, 不然也不可能在部隊裏脫穎而出提幹了,趙敏本來還好好的,一提到要叫衛雪玢過來一道兒吃飯,她就“想起來”有急事了, 這能不叫海智遠犯嘀咕?

他不耐煩跟人兜圈子,幹脆就直接問趙敏了, 在單位跟衛雪玢關系處的咋樣。結果趙敏倒是沒說衛雪玢的壞話, 可是還是含糊的告訴她,她們兩個并不怎麽熟悉。

“我以前也問過雪玢, 她也說不熟,叫我自己慢慢了解, ”恁大點兒的供銷社,兩個年輕姑娘,卻異口同聲的說不熟,都不願意談對方,這其中的原因昭然若揭。

海明香笑了笑,“哥,我看咱媽挺中意她類, 你要是相中了,我當妹子的也沒立場反對,反正我考上大學之後就上學去啦,将來也未必回洛平,你們過的好就中,但是吧,雪玢姐可是從小跟咱們一道兒長大類,她是啥人你還不清楚?而且我一去叫雪玢姐,她就說有事,”這要是占理,她根本不必躲着衛雪玢。

海智遠也是這個顧慮,娶媳婦這人品是第一位的,要真是性格不好,或者有啥毛病,等結了婚可就晚了,“我覺得也是,以前雪玢不還要給我介紹對象兒?要是趙敏真的不錯,她為啥不說給我?”

海明香也想到這一點了,“要不你見了雪玢姐直接問吧,我怕媽去問她,她有話不好說。”

海智遠也是這麽打算的,他跟衛雪玢的關系,衛雪玢不至于拿他的終身大事開玩笑,“我明兒個就找她去。”

……

衛雪玢早上一進供銷社的大門,趙敏就滿臉是笑的跑過來,“雪玢姐,你來啦?吃飯了沒?我過來的時候買了幾根兒油條,你來一根?”

她又晃了晃手裏的暖壺,“我還在家熬的綠豆水,又買了冰棍兒放裏頭了,透心兒涼,你的缸子類?我給你倒點兒。”

這丫頭咋啦?鬼上身了?不只是衛雪玢,來的早的同事們都呆了一下,智勇立馬把缸子遞了過來,“還是冰鎮類,太好了,這天兒熱球的,給我來一口喝喝。”

“我吃過飯了,也不餓,你叫別人吃吧,”衛雪玢沖趙敏點點頭,徑直往自己櫃臺前走。

“你也是類,人家這是變相要跟你和好類,你也太不給人面子了,”常愛紅從櫃臺後探出身子,在衛雪玢耳邊小聲道,“連油條都給你買了。”

“敢情她不高興了就攔着我罵,後悔了就跑來跟我和好,這地球兒就圍着她一人兒轉?我偏不慣她這毛病!”衛雪玢說完提着她們的開水壺往後頭提開水去了。

常愛紅啧啧嘴,真不好評價衛雪玢的作法,要叫她說,人家都拿着東西來請客了,就算是沒明着賠禮,其實那意思也表達的很清楚了,衛雪玢這麽不依不饒的,就顯顯得心眼太小了,但是吧,衛雪玢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昨天趙敏那話可太不中聽了,等于直接罵人家衛雪玢是“破鞋”了,現在買兩根兒油條就想揭過去,也太便宜她了。

趙敏尴尬的看着揚長而去的衛雪玢,眼淚差點兒沒有掉下來,她也後悔死了,如果昨天不那麽沖動,也不會把自己搞這麽背動,昨天見過海家人,她算是看弄明白了,人家海家确實是把衛家當親戚的,衛二娘還仔細跟她掰扯了一回。

從衛家出來,她又發現海明香根本沒見到衛雪玢,這下就更放心了。

可沒想到海智遠居然會直接問她跟衛雪玢的關系,趙敏不敢跟海智遠說她們剛結了仇,只能含糊的表示她跟衛雪玢關系一般,然後回到家裏,就開始張羅着熬綠豆湯,準備第二天到供銷社,一定要跟衛雪玢恢複關系,最好還能叫衛雪玢陪着她在三角場轉一圈兒。

可她沒想到自己又是油條又是綠豆湯的,人家衛雪玢一點兒面子都不肯給!

趙敏還伸着缸子等着她的智勇,沒好氣的把暖壺塞到智勇懷裏,“喝喝喝,也不怕喝死你!”

有好吃的智勇怎麽會怕喝死?他抱着趙敏塞過來的暖壺哈哈一笑,“還是我妹子疼我,來來來,見面分一半兒,趙敏熬的冰鎮綠豆水,同志們誰想喝,拿缸子過來,我姓智的可從來不吃獨食兒!”

趙敏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熬的綠豆湯被大家瓜分一空,連兩根兒油條也被智勇給吃了,她咬咬牙,走到正給常愛紅泡茶的衛雪玢身邊,“雪玢姐,昨天是我對不住你,你別往心裏去,”她看了一眼一旁理貨的常愛紅,“昨天我去智遠哥家了,明香還去你家叫你過來吃飯類,不過你不在,那個個子不太高的姑娘是你妹妹吧?長的可真俊。”

這是幹啥?告訴自己她都進了海家的門兒了?衛雪玢把沏好的茉莉花茶放到常愛紅身邊的小桌子上,“噢,”

常愛紅也是老江湖了,她饒有興致的打量着趙敏,“喲,可真快,都上人家家啦?那啥時候請咱們吃喜糖啊?我那兒還存着一對上海買的枕巾類,”

供銷社的人都聽見常愛紅的話啦,“誰上人家家啦?趙敏?啧啧,”怨不得昨天找衛雪玢呢。

“愛紅姐你說啥呢,這才頭一回去他家,還不知道後頭咋樣呢?!”想到昨天衛二娘對她的态度,趙敏又覺得這事還是有八成準的,趙敏看着衛雪玢,臉上不免露出得色,她是故意不把自己介紹給海智遠,可自己還不是要嫁了?

常愛紅一拍巴掌,“你這個傻閨女,這都上人家家去啦,還能咋樣?肯定是相中你啦?這不就行啦?那你昨天還跟人家雪玢瞎鬧騰?你看你說人家的像啥話?這以後你們可是要成親戚類。”

“雪玢,你出來一下,”海智遠是個果斷性子,既然拿定了主意,幹脆大清早就過來找衛雪玢了,只是沒想到居然叫他在門口聽到這樣的話。

啥時候自己跟趙敏都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了?還有昨天,昨天趙敏跟衛雪玢鬧騰啥了?怪不得她聽說衛雪玢要過來吃飯就吓跑了。

“智遠哥?”趙敏一回頭正看見黑着臉的海智遠,她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頓時驚了,“智遠哥……”

衛雪玢看着海智遠,還有已經奔過去的趙敏,心道這倆人發展的可夠快了,怎麽一個去家裏,一個找單位,所以她站着沒動,她再摻和,可就成笑話啦。

海智遠沒理趙敏,提高音量又叫了一聲,“衛雪玢!”

“啊?來了,”衛雪玢尴尬的看了常愛紅一眼,“我哥可能找我有事。”

“智遠哥?”趙敏都走到海智遠跟前兒了,見他都不理她,眼眶一紅,“你有事兒?”

“原來是趙敏同志啊,我來找衛雪玢的,你忙吧,還有咱們兩個不太熟,昨天你招呼不打就找到我家裏來了,這樣可不太好,下不為例,”海智遠面無表情的看着趙敏,自己跟她并沒有特別的關系,但怎麽在她的嘴裏,他們兩個怎麽就像馬上要結婚了一樣?

“還有,你要是真找我有事,就跟雪玢說吧,咱們又不熟,男女有別,不太方便,”海智遠說完沖衛雪玢又吼了一嗓子,“咋回事兒,咋還不出來?!”

衛雪玢被海智遠吼的一縮脖子,“來了來了,我不是沒聽見嘛!”

完蛋,她從小認識海智遠,幾乎沒有見過他發這麽大的脾氣,就算是前世,他在人前也是很給趙敏面子的,即便趙敏來找自己的麻煩,他也是把人勸回家,然後替趙敏給自己道歉。

“你真的是來找我的?”不會是找趙敏呢,無意中聽到這些話,才生氣了。

海智遠瞪了衛雪玢一眼,手擡起來又放下,“你說你弄的這叫啥事兒?我以前就問過你,那人到底咋樣?你咋不跟我說實話?”海智遠是真生氣了,把這種女人娶到家裏,真是想想都頭疼。

“她也沒啥大毛病,平時在單位見我也是姐長姐短的,你叫我咋說?你是找老婆又不是同事平日相處,”衛雪玢扳着手指頭,“你看啊,人長的不錯,家裏父母都是雙職工,自己工作也不錯,在單位也算是勤快,”她一攤手,“我聽說托人給她說媒的人不少呢!”

“人品,人品呢?!”海智遠到底沒忍住,拿手指點着衛雪玢的腦袋,“一個姑娘家家的,跟我啥關系沒有,都敢在人前裝的好像我們要結婚了一樣,這是一個大姑娘能做出來的事?還有,我咋聽你師傅說她昨天還跟你鬧了一場?為啥?她為啥要找你鬧?”

衛雪玢翻了個白眼,她自問沒有海家兩兄妹聰明,“還能為啥?你不都猜出來了?因為覺得我跟你太親近了呗?就過來教教我這個離婚女人該守的本分。”

“呸,你咋啦?輪的着她說你?”海智遠有倆妹子,衛雪玢跟海明香在他心裏也沒啥區別,“你是泥捏的?還回去了沒?”

“我當然不是泥捏的,會叫她占了便宜?”衛雪玢得意的一笑,“行啦,你也別生氣了,你也別怪我不跟你說,她平時人還過得去,但要是我真覺得好,能不給你介紹?”

“敢情是我太憨了?”海智遠瞪了衛雪玢一眼,“中啦,本來我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她人到底咋樣,這也不用問了,不過我的事你還得給我惦記着!”

好吧,這弄的好像自己欠他一個媳婦兒一樣,“我給你好好瞅着點兒。”

衛雪玢看着海智遠蹬上車子走了,才轉身進了供銷社,她圓圈兒掃了一眼,沒看見趙敏,“愛紅姐,人呢?”

常愛紅撇撇嘴,“跑了,擱我也得跑。”趙敏這回人都丢到姥姥家了,這叫啥事兒嘛,說的跟真的一樣,都上人家家去了,可結果男的跑來了,不是找她的,還當衆說出男女有別的話來,這臉打的,嘿,真疼!

跑了就跑了吧,要怎麽說趕的早不如趕的巧呢,海智遠來這麽一回,省了她好多事兒了,相信趙敏丢了這麽大的人,以後也不會再想着嫁給海智遠了。

衛雪玢中午下班兒回家,沒想到朱相慶居然等在家門口,“你來幹啥?有事兒?”

“當然是有事兒,不然我會來找你?”朱相慶沒好氣的瞪了衛雪玢一眼,“開門,咱進去說。”

進去?自己院子裏有個加工廠,朱相慶也是內行,這個可不能叫他看見了,“開啥門,有事在這兒說就中啦,還挑地方呢!”

這還說好聚好散呢,他就知道這女人又是诓他類,“當初離婚的時候你承當我的啥?藥方子類?別跟我說你是在诓我!”

藥方子衛雪玢還真有,前世給朱相慶熬了一年的藥,藥材全是她親自抓親自熬的,“我把方子給你,你敢吃嗎?不怕我弄個假方子害你?”

“你,”朱相慶氣的直跺腳,“還說我騙你,你才是個真正的騙子,”在人前裝的善良賢惠好像自己叫她吃了多少委屈一樣,轉身就變了臉。

朱相慶離了婚才發現,事情并沒有他想像的那麽樂觀,憑他咋跟人解釋,說是衛雪玢騙了他,衛雪玢不認他爹媽,衛雪玢不叫他上床睡,衛雪玢看不起他老家的窮親戚,大家都是哼哼哈哈,面上一副相信的樣子,其實轉身就在議論他了,甚至連車間主任都親自找他談話,話裏話外的說他不知道好歹,不識好人心,甚至連作風不嚴謹的話都出來了,朱相慶委屈的直想哭,為自己辯解,主任卻聽都不聽,直管叫他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甚至還說他入D的事,要先放一放了,今年名額有限,要先緊着寫了好幾年申請又一貫表現出色的同志。

當初車間主任還有他師傅可都不是這麽說的,苗長有還跟他說過,今年車間的預備D員非他莫屬了,結果最終卻變成了這個結果。

朱相慶生了幾天悶氣,最後還是不得不接受組織的安排,唯一叫他安慰的是,衛雪玢應承過他,離了婚就給他治身體的方子,朱相慶想好了,他先在洛平把自己的病治好了,然後他爸跑關系把他調到鄭原去,這樣一來,再沒有人知道他在洛平的這些事了。

“信不信在我,你先給我,我自己找大夫查你的方子,”這大熱天兒的,朱相慶叫曬的滿頭是汗,“快點兒,我等着走類。”

衛雪玢搖搖頭,“我跟你說個地方兒吧,鄭原中醫院,你找一個姓曹的大夫,他能治好你的病,你看,我在洛平,手再長也伸不到鄭原的醫院裏去,你自己去看病,自己買藥吃,也更放心不是?”

鄭原中醫院?朱相慶在鄭原也生活了七八年了,當然知道中醫院在哪兒,只是有沒有一個姓曹的大夫,“真有?你可別騙我,我跟你說,反正咱們現在也不是夫妻了,你敢騙我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衛雪玢被朱相慶色厲內荏的樣子逗的一笑,揮揮手道,“行啦行啦,就你那小胳膊小腿兒的,還能對我不客氣?你去找找吧,那大夫五十多歲了,人很瘦,戴着個眼鏡兒,騙沒騙你你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你咋知道有這個麽個大夫?”朱相慶可不敢輕易相信衛雪玢,她越說的有鼻子有眼兒,他越是懷疑了,衛雪玢可沒有去過鄭原幾回,咋能對鄭原這麽熟悉?連中醫院有啥醫生都一清二楚的?

“俺家好歹也出了三個醫生了,這點兒事兒還不知道?你愛信不信,我沒空理你,不想走你就站着吧!”衛雪玢不耐煩跟朱相慶廢話,徑直掏出鑰匙開門進院,随手就把門從裏頭上緊了,反正“不行”的人也不是她,衛雪玢太清楚前世朱相慶治病的心有多迫切了,她就不信朱相慶會不去鄭原中醫院找找曹大夫。

“呸,誰稀罕來找你一樣!”朱相慶心裏默記了一遍衛雪玢說的話,沖大門啐了一口,轉身走了。

等他把病看好了,再娶個比衛雪玢好一千倍的媳婦,生了兒子,要風風光光的帶到洛平來叫全洛平人都看看!

到了傍晚李春生又上班來了,李春生是滿心的忐忑,前幾天他爸跟廠裏的幾位叔伯天天過來,他雖然只是在一旁看着,順便倒個雜兒,但心裏充滿了幹勁兒,恨不得自己立馬也能跟他爸一樣,可以熟練的操作那臺沖壓機。

但這兩天華廠長通知叫他爸不用來了,李春生看着屋裏堆的滿滿的不見下去的飯盒,心開始慌了,他真怕華廠長的廠子才開幾天就這麽關門了,“姐,我來了。”

“春生來啦,坐吧,昨天你把紙條給華廠長送過去啦?”衛雪玢正坐在棗樹下乘涼呢,看見李春生進來,用扇子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壺裏有我熬的綠豆水,喝了自己倒。”

自己來啥也不幹,哪好意思還吃人家的東西,李春生搖搖頭,“謝謝姐,我才在家吃過飯,不渴,我昨天摸到華廠長家了,華廠長說了,他今天過來呢。”

“那就好,”衛雪玢點點頭,她不是看不出李春生的不安,說起來她內心也不是百分百的把握,但這話她不能跟任何人講,包括被她撺掇着當了廠長的華鎮。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眼都瞎了,寫文這麽多年頭一回這麽拼,

好吧,所以我一直在撲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