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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勸解

海智遠活了二十六,打交道最多的除了他媽跟他妹, 就是隔壁衛家的四個女人了, 李蘭竹面是面,但從來不做叫人為難的事兒。

衛家三姐妹就更是如此了, 哪一個不是聰明能幹好相處?“她咋跟你們都不一樣類?”

“這叫啥話?這人跟人能一樣?你就是為這事兒才沒上班兒?”衛雪玢瞪了海智遠一眼, 不滿他拿自己姐妹跟趙敏比,就算是她當初貼朱相慶, 也沒有在明知人家不樂意的情況,三番兩次跑人家家去。

見衛雪玢問,海智遠臉更黑了, 趙敏走了,海家可就不安生了,衛二娘哪肯放棄這麽好個兒媳婦, 根本不聽海智遠解釋, 非要海智遠去跟人賠禮道歉還說認定趙敏這個兒媳婦了。

“唉, 好在有明香, 等晚上我們再跟她說說,對了, 要是我媽來找你, 你可得有啥說啥,要是再像以前那樣,你可是把你哥往火坑裏推呢,知道不?”海智遠鄭重囑咐着這個不靠譜的妹妹。

這個麽,她怎麽好答應?“那個智遠哥, 二娘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事兒吧,我看還得你好好勸勸才行,”靠她這個外人,沒準兒人家趙敏已經在衛二娘面前告了她一狀了。

“反正你記得實事求是!”海智遠看了看表,“我得趕緊走了,你進去吧。”

整個供銷社的營業員們看着衛雪玢拎着中午趙敏提出去的籃子進來,靜悄悄的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衛雪玢尴尬的咳嗽了一聲,走到趙敏師傅唐建軍跟前,“這個,建軍叔,等趙敏來上班兒了,你把這個給她吧,人家海家說不能收的。”

“啊?叫我給?”唐建軍掀了掀籃子上蓋的手巾,裏頭白白的雞蛋露了出來,“這不太好吧。”這不是叫他打自己徒弟的臉嘛!

“建軍叔你可是她師傅,這當師傅的該管的都得管啊,至于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罵我過,我要是把這籃兒雞蛋給她,她非跟我拼了不可,到時候真打起來,咱們供銷社可就真成笑話啦,牛主任可是要批評的,”衛雪玢笑眯眯的把那籃子雞蛋放到糖煙酒的櫃臺上,“我可是交給你啦啊,大家都看到了。”

“就是啊建軍,這事兒你不管誰管?叫我說,不如你今天晚上提着雞蛋去趙敏家一趟,這徒弟招呼不打就不來上班兒,當師傅的過去了解下情況也是應該的,”孫淑芳在收款臺那兒笑眉搭眼的建議。

智勇別看是個小夥子,卻最愛聽個八卦啥的,“淑芳姨說的對,建軍叔,不中的話我晚上陪你去?”

“你給我一邊兒去,叫你去,一張嘴人家趙家人就能把你打出去,”唐建軍沒好氣的瞪了智勇一眼,“這幹活兒的時候找不到你,平時咋哪哪都有你類?”

他沖同組的一個女同事道,“小肖,晚上你跟我走一趟吧,你是女同志,去了也好說話。”

“你這張嘴啊,可真能說,也真會說,”常愛紅在旁邊看了半天笑話,見衛雪玢過來,笑道。

衛雪玢無辜的看着常愛紅,“愛紅姐說啥呢,我又沒有說瞎話兒,這事兒我摻乎着确實不太合适,說白點兒,我要是給人家送雞蛋,那不成了火上澆油了?”

說的也是,常愛紅一臉的不解,“你說那個海智遠一直都是這脾氣?”

這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趙敏的條件實在是沒得挑,偏就攻不下個海智遠呢?“我說話直你別生氣,你那個哥也沒看出來人才特別好啊!?”

衛雪玢這可要給海智遠正名了,她詳細把海智遠的情況跟海家的情況說了一遍,“我智遠哥這條件在洛平市也算是數得上的吧?我說愛紅姐,你要是有合适的口兒,也給介紹介紹呗?我哥對女方家沒啥要求的,叫我說,就是心眼兒不能太多。”

明白了,海智遠這是瞧不上趙敏耍心眼兒啊,也是,人家都明說不願意了,你還往人家家裏跑,這是幹啥?常愛紅想了想,“中,我幫你留意着,不過得等他把小趙兒這事給撕邏清楚了,不然以後叫人家女家知道了,我不就得罪人了?”

常愛紅說的有理,衛雪玢自然不能強求,畢竟這媒人也擔着責任呢,将來萬一兩口子過的不好,當初的介紹人也會被牽連的。

“那姐你給我應着心,我哥人真的很好的,誰嫁給他不虧!”衛雪玢只差沒有拍着胸脯跟常愛紅保證了,前世如果沒有那些緋聞,海智遠也不會早早成為下崗大軍中的一員。

雞蛋出脫出去了,對于衛雪玢來說,這一篇兒也算是翻過去了。現在只要她回到華勝廠,所有在供銷社的疲累跟煩心事都會煙消雲散,渾身都是幹勁兒。

“雪玢,衛雪玢是不是住這兒?”衛二娘是自己摸到衛雪玢這衛雪玢這裏來的,只是她站在這座小院子門口,看着裏頭的燈火跟外頭門上挂着的牌子,有點兒不敢進,但四周看看,其他地方就算不是空地,那也是破屋爛院兒的,根本不像能住人的,像樣的地方也只有這裏了。

“這位大娘,你找誰?”李春生聽到外頭有人說話,跑出來問道。

衛二娘看着眼前的男孩子,不認識,“啊,這孩子,娘問問你,你知道衛雪玢在哪裏住不?”

李春生看着衛二娘,“大娘,你找雪玢姐?快進來,她在裏頭幹活兒呢!”

“幹活兒?幹啥活兒?我就聽說俺雪玢搬外頭住了,可這咋是個廠子類?你們這是啥廠啊,我咋沒聽過?”衛二娘一路走一路打量,這廠子挺稀奇,天都黑了也不下班,“你們加玉兒呢?”

李春生點點頭,“加班兒呢,不然這周的任務完不成,”

衛雪玢正跟焦師傅介紹來的另三個學徒工把飯盒往紙箱子裏裝呢,被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衛二娘吓了一跳,“二娘,你咋來啦?”

衛二娘鼻子一酸,上前就沖衛雪玢打了一巴掌,“你這憨閨女,這是弄啥類?大閨女家家的這是你幹的活?”沒想到自己這個侄女兒離婚之後過的這麽苦,下了班不能歇着,還得給人家幹苦力。

她也不嫌髒,直接把衛雪玢的胳膊往自己胳膊底下一挾,“走,跟二娘回去,你媽要是不留你,二娘跟她說!”

“二娘,你誤會啦,我挺好的,這活兒也不累,”衛雪玢一指正跟另一個學徒工搭班兒的焦紅梅,“這不,人家那麽小的姑娘也幹着呢!”

“姐,我可不小啦,我都十九啦,”焦紅梅擡頭不服氣道。

“這跟多大有啥關系?這種苦力活是你們姑娘家能幹類?她傻你也不精,”衛二娘瞪了焦紅梅一眼,這閨女還傻笑類,好好的閨女家不找個輕省的活兒幹,“你家裏人也舍得!”

焦紅梅噗嗤一聲笑啦,沖衛二娘道,“這叫婦女能頂半天邊,再說這活兒真不累的!”

衛二娘懶得跟焦紅梅拌嘴,“雪玢,人家累不累那是人家的事,你跟娘走。”

“二娘,走,我能走哪去?這這在這兒住着呢,”衛雪玢去水池子邊上洗了一把,“走,你到我屋兒看看去?”

這院子的三間堂屋兒衛雪玢把東屋隔出來加了道兒門,自己住了,中間屋子當了辦公室,西屋當了會計室,其實她這個主任還兼着會計出納保管員,這堂屋還是衛雪玢的。

衛雪玢招呼衛二娘坐了,給她倒了杯水,才把自己這裏的情況大概跟她說了,“二娘你要是不信,回去直管問智遠哥,他都知道,這個廠子裏幹活的,全是他們鋁制品廠的退休工人,連用的機器,都是二輕局特別批的,從鋁制品廠淘汰下來的,就剛才你看見的春生跟紅梅,也是他們鋁制品廠的職工子弟。”

衛二娘才不管這個呢,“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他們廠子再正規,你也不能給他們當苦力,這你爸要是活着,該多心疼?”

這話真是叫衛雪玢無言以對了,她爸衛俊生要是活着,是絕不會為子女心疼半分的,“有啥心疼不心疼的,其實這活兒真的不算啥,你也知道我從小大到都是幹出力活兒,頭幾年還在鄉下呆了幾年,跟種地比起來,這個輕省多了,再說這也是他們廠裏趕工,我才幫着幹幹,平時沒這麽多事兒。”

“你這閨女咋不聽勸呢?我的意思是,你又不是沒工作,工資再不高,養你妥妥兒的,你回你家住去,将來再找個人家兒嫁了,前頭的事誰還會提?何必吃這份苦?就算是人家給你開錢兒,能給你開幾個?十塊?你一個人要恁多錢幹啥?”衛二娘實在不明白衛雪玢是怎麽想的,放着好好的家不回,非要一個人住在這種陰森森的地方,還又給人打差。

“這事兒我哥知道的,我現在一個人,不趁着年輕存點兒錢,以後可怎麽辦?總不能遇到急了就往家裏伸手,我家的情況二娘你最清楚了,”衛雪玢一笑,她現在最擔心的是衛二娘回去跟她媽說,雖然李蘭竹知道了也攔不住她,但現在是他們華勝廠第一筆生意最關鍵的時刻,衛雪玢實在不想節外生枝。

衛家人知道?這也太,衛二娘嘆了口氣,“你也別怨你媽,你們家人口太多,負擔也重,你媽也是沒辦法,其實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個都疼的。”

手心手背确實都是肉,但也有肉薄肉厚之分,衛雪玢點點頭,“二娘,我都知道,俺媽不容易,我從小就想着能多幫她就多幫她,我在外頭的事兒,你回去也別跟我媽提,她知道了,心裏難受。”

說的也是,既然幫不了,還不如不知道,衛二娘點點頭,“你放心吧,我哪兒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

見衛二娘承當了,衛雪玢徹底放心了,“二娘,你今天來找我,不會是聽說我在給人家打工吧?”衛雪玢不想跟衛二娘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下去,“有啥事你直接叫智遠哥來喊我回家不就行了?”

聽到衛雪玢問自己的來意,衛二娘想起來了,“嗐,還不是智遠的事?!”

衛二娘也顧不上再關心衛雪玢了,“雪玢,你跟二娘說實話,那個趙敏人到底咋樣?”

“二娘,你這是,”衛雪玢不用問其實已經猜出來了,衛二娘對放棄趙敏這媳婦肯定是不甘心的,所以就想從自己這裏下手了,“我從小是你看着長大的,我是啥人二娘你其實比我媽還清楚呢,我也不瞞你,我跟趙敏以前關系還算可以,能說上話,後來也是因為智遠哥,她吃了心,找我鬧過幾回,”

“嗐,就為這?!”衛二娘一拍大腿,“這算啥事?小敏一心一意要跟智遠,看見你跟他走的近,心裏不好受也是常有的,”衛二娘不以為然的擺擺手,她以為是啥事兒呢,“我跟小敏說的再沒有恁清楚啦,你就是我侄女,這親姊熱弟的能有啥?這閨女就是心眼兒子太實了!”

看衛二娘的意思是還要搓和兒子跟趙敏了,但有些話衛雪玢還是想說到前頭,“二娘,你覺得她是犯了小姑娘的醋勁兒,不算事,可我卻不這麽想,先不說智遠哥從來沒有應承過她啥,就算她是智遠哥的媳婦,覺得智遠哥跟哪個女的走的近了,不應該先悄悄了解一下?這跑到人家面前又吵又鬧的,智遠哥的名聲要不要了?”

衛二娘被衛雪玢說的臉一紅,她其實也聽海智遠說過一嘴,趙敏堵着衛雪玢罵過人愛,其實她今天來,也是想借自己的面子,把兩人結的仇給調和了,只要趙敏跟衛雪玢和好了,那海智遠也就沒有理由再反對這門親事了,“她年紀小,不懂事……”

“二娘,你是給智遠哥娶媳婦,不是自己養閨女,咱就不能再看看,找個懂事的?非要弄個不懂事的進家門兒?今天她得罪了我,不過是得罪個親戚,以後呢?智遠哥可是公家人,這總不會連個女同事都沒有吧?”上輩子趙敏看海智遠就看的很緊,整個鋁制品廠都是出了名的。

“這個嘛,我将來會說她類,只是雪玢啊,你哥他也二十好幾了,找這麽個合心的不願意,你就擡擡手,其實你們小姑娘家家的鬧個矛盾,真不是啥大事……”

“二娘,如果智遠哥覺得趙敏很合心,你今天絕不會跑這麽一趟,還有我跟趙敏絕不是小姑娘家家鬧意見,她堵在供銷社門口說我是女流氓勾引她男人,這絕不是小姑娘嘴裏能出來的話,”衛雪玢見衛二娘沉了臉,“我還是那個意思,智遠哥娶誰不娶誰,那是你們家的事,我這個侄女真的管不着,至于我跟敏的關系,我當着她的面兒也說了,智遠哥跟明香是我哥我妹,至于她這個嫂子嘛,不要也罷。”

“你這閨女,你咋鎮厲害類?那得饒人處且饒人,我都專門跑來了,你都不會說句軟話?!”衛二娘被衛雪玢給氣的夠嗆,要是她能說通海智遠,她才不替趙敏賠情來呢,原想着她出面了,衛雪玢不跟趙敏計較,這事兒也就過了,沒想到這閨女犟成這個樣子,“怪不得你跟朱相慶離婚類,就你這脾氣,不是娘說你,你跟誰也過不好!”

衛雪玢微微一笑,走到門口,“紅梅,裝的咋樣啦?你們歇一會兒,我過去幫忙。”

這小院兒才多大?焦紅梅她們裝箱的地方正在衛雪玢窗戶底下,“都裝的差不多了,雪玢姐,你來給點點數記個賬,俺們可就該下班兒啦!”

“二娘,你看這,我這兒事多,他們都等着我呢,”衛雪玢為難的看都會衛二娘,“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跟智遠哥說,雖然是您娶兒媳婦沒錯,但這媳婦是要跟智遠哥過一輩子的,他真的滿意才好啊!”

衛二娘不滿的看了衛雪玢一眼,嘆了口氣,“行了,我的話你不愛聽就算了,老人老了,不招人待見喽,這不是你小的那會兒,大冬天去河邊兒給你奶洗尿濕的褥子,連件棉衣都沒有,二娘看着心疼,把明香的棉襖拿給你的時候了!”

衛二娘一家人心善,從小就對在家裏幹活最多,又最不受待見的衛雪玢好,但這會兒衛雪玢卻沒有辦法吐口說出叫衛二娘滿意的話,“二娘,我送送你。”

李春生看着衛雪玢送衛二娘出門,“你咋胡說類,明明這數咱們都點好了,也記好了,你幹啥說叫雪玢姐幹?再說了,雪玢姐啥時候說不叫你下班兒了?”

“你啊,你知道豬是咋死的不?”焦紅梅白了李春生一眼,問他。

“豬?長的太肥了,叫宰了呗,還能咋死的?”李春生想不明白焦紅梅為啥問這個問題,“你想吃肉啦?我一猜就是,這幾天在咱廠裏天天有肉吃,把你嘴給吃刁了!”

衛雪玢回來正好聽見他們說話,噗嗤一笑,點着李春生的腦袋,“春生啊,豬啊,是笨死的!”

“哈哈,”這下另兩個學徒工也跟着笑開了,衛雪玢看了看在屋檐下碼的整整齊齊的紙箱,“行啦,這會兒時候也不早了,你們歇一會兒,等李師傅他們收了工,咱們把車間收拾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應該(絕對)沒有這麽多了。會是多少,我得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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