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摟草打兔子
自那次跟衛雪玢談過之後,海智遠也考慮了許多, “所以我也開始給我們廠找新的路子了, 總不能以後叫你們這些小廠子給擠死。”
“我跟你說,以後啊, 這電器會越來越多,聽說外國人都用上電風扇,電冰箱晚上還看電視呢, 等咱們國家發展起來了,咱們的百姓也都要過上這樣的日子, 你說這些誰來給大家生産?都靠外國進口?”
電風扇海智遠還見過呢, 就在屋頂上吊着就能扇出風來,那個主要靠的是裏頭的電機, 但電這一塊兒, 他們沒人懂啊,“你咋知道的鎮多?”
“這有啥?多讀書多看報, 再聽聽收音機, ”衛雪玢不好解釋就都推到自己愛學習上, “還有一些,咱們初中的時候老師都給說過,你那會兒肯定開小差了。”
“啥老師啊, 還講過這個?我咋記着你上初中的時候學習也沒多好啊,”那會兒衛雪玢家務活兒太多,回來得先帶孩子後做飯,想看會兒書都得趁着燒火的功夫, “唉,你要是能好好念書,指定不比明香差。”
衛雪玢不想接這個話題,“我跟你說你要想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咋回事,也可以找明香他們老師問一問嘛,總比我這個道聽途說的知道的多。”
“嗯,這個我還真得留心留心,你們這樣的小廠子要是起來了,我們這些國營廠就有壓力了,咋也不能叫你們給比下去了啊,”海智遠點點頭,衛雪玢這兒的情況他都從李師傅他們那裏聽說了,說衛雪玢現在是華勝廠的主任了,這個主任到底算是個啥官兒,李師傅他們也說不清,反正就是除了華鎮這個廠長,下來就是衛雪玢最大了,海智遠從來沒有小看過衛雪玢,甚至還因為華勝廠有了衛雪玢,叫他無端的生出了許多壓力來。
“海廠長,您喝水,”焦紅梅在屋裏收拾好了,拿塘瓷缸給海智遠端了缸水出來,“天晚了,我沒放茶葉。”
“沒事,謝謝啊,”想到剛才自己來人家正在洗漱,海智遠有些不自然的欠身接過缸子,“你叫焦師傅家的姑娘過來陪你,挺好的,省得你一個人住着家裏擔心。”
“紅梅也不常在這兒,明天她要跟我們往鄭原去,今天才不走了,”衛雪玢笑了笑,“咋樣了家裏?你不會真的憋着啥也不跟我說吧?二娘可是來過一回了,聽她的意思,可是把事兒怨到我身上了,非說是你不同意是因為我不肯跟趙敏和好,我可跟你聲明啊,你們成不成跟我沒啥關系,日子是你們過的,我真犯不上插手你的婚姻事,但咱們這麽些年的交情了,你對我比我那幾個親哥還好呢,我肯定希望你能找一個不但知冷知熱,更能跟你志同道和心意相通的,尤其是後者,”
活過一世,衛雪玢太明白三觀一致的重要性了,“叫我說,你的年紀并不大,沒必要火急火燎的找媳婦,什麽找個媳婦孝敬爹娘的想法更不要有,爹娘是你自己的,自己孝順最重要,別指望叫人家媳婦來孝敬!媳婦呢,是你給自己娶的,自己滿意最重要。”
海智遠目瞪口呆的看着衛雪玢,“雪玢啊,要不是成天見你,我都以為你出去上了個大學回來啦,這咋說起話來一套兒一套兒的?我都要不認識你了。”
“你愛認識不認識,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吧?我還是那話,妻子是跟你過一輩子的人,只怕将來陪伴你的時間比父母跟兒女還要長呢,你找對象兒的時候,只要想一想以後要從早到晚睜開眼閉上眼見的都是她,而且一看就是六十年,這日子能接受不能就行啦!”
衛雪玢覺得這個标準挺簡單的,她就是多看朱相慶一眼都不行,才絕對要遠離那個渣男的。
“你,你不會就是這樣才堅決跟朱相慶離的吧?”想想自己對着趙敏六十年,以後還要聽她說不知道多少瞎話,海智遠就直冒冷汗,那也太可怕了。
衛雪玢肯定的點點頭,“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叫我跟一個騙子過一輩子,還不如直接叫我跳咱們洛水河呢!不,我得把他先摁死在河裏,”她跳河就太虧了。
“你這丫頭,真是啥話都敢說,”跟衛雪玢聊了一會兒,海智遠原本郁悶的心情開朗了不少,起碼衛雪玢給他指了一條路,“行了,你們早點兒歇着吧,明天還得去鄭原類,”他從襯衣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這是我在鄭原一個戰友的姓名跟單位,他就在西城分局工作,萬一有個啥事,你過去找他就中,就說是我妹子,他絕不會把人往外推!”
這個衛雪玢真要收着了,畢竟她們都不是鄭原人,真遇到困難,等着華鎮去找關系,未必比海智遠的戰友更快,“謝謝哈,這個我真得收着。”
見衛雪玢跟以前一樣,沒有跟自己客氣,海智遠的心徹底放下了,他今天來另一個目的,就是怕自己媽跑來跟衛雪玢說了什麽刺人的話,叫她吃了心,“那我走了,你們把門上了好,都趕緊休息。”
“姐,這人這麽年輕就當了廠長了?”海智遠一走,焦紅梅就忍不住了。
“他有咱們廠長年輕?”衛雪玢不以為然道。
“那能一樣,咱們廠子才幾個人,俺爸他們鋁制品廠快一百號人呢,”提起父親曾經工作過的地方,焦紅梅也是一臉的自豪,也是因為這個,她才也想像父親那樣當個工人。
“你咋不算算鋁制品廠多少年了?咱們廠子辦起來才多久?等着吧,只要咱們好好幹,沒準兒以後也會發展的像鋁制品廠一樣,到時候沒準兒你都成車間主任了,”衛雪玢對華勝廠的前途十分的樂觀。
焦紅梅被車間主任四個字激的雙眼放光,“嗯,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第二天天不亮衛雪玢就帶着焦紅梅往運輸大隊趕,幾個人在門口碰了頭,簡單的吃了點兒東西,便押着自己的貨往鄭原趕去。
他們還是先到省醫,車到的時候,郭進興已經等在醫院門口了,“哎喲華老弟,你可等死哥哥了,我真怕你過不來!”
郭進興手裏攥着幾十號子人的錢呢,雖然不多,但真交不出飯盒給人家退錢,多臊氣啊!
“延亭,走,搬箱子去,”華鎮沖車上的韓延亭一揮手兒,自己則從口袋裏掏出那天記的賬,“咱們一共是多少個來着?五十個,加上你昨天打電話又報的,一共六十五,一箱子就夠了。”
“一箱子咋夠,叫我說,咱們幹脆邊走邊賣得了,”韓延亭對郭進興幾天就賣出去十五個的水平實在是看不上,“要不我拿着飯盒往他們病房裏轉轉去?”
衛雪玢從韓延亭懷裏奪過箱子,跟焦紅梅一道兒擡了,“你省省吧,你想叫人家醫院保衛科把你趕出去?小郭大夫可是來學習的,能幫着咱們收收錢已經很感謝了,”這人咋這麽不會說話?“再說了,咱們剩下的可是要往一廠送的,你在這兒賣完了,咋給人家交貨?”
韓延亭被表姐訓的沒話說,扁扁嘴從衛雪玢懷裏接過箱子,“我不就這麽一說嘛,這麽大個省醫,”還不買幾百?
“這是飯盒,不是饅頭包子,吃完就沒了,”衛雪玢邊走邊給韓延亭上課,“咱們的飯盒不但比過去的飯盒多裝一樣飯,款式新穎,做工還結實,只要愛惜着用,能用個兩代人沒問題!”
這會兒大家的生活才都剛有起色,日子過的還十分仔細,這經久耐用的賣點一定不能丢,“只有他們不想用了,沒有用得壞的!”
“是是是,咱們的飯盒不但樣子好,質量更是沒得挑,”韓延亭連連點頭,表示自己受教了。
幾個人跟着郭進興進了學員的宿舍樓,已經有大夫等在那裏了,衛雪玢一個個按着名單給大家發飯盒,華鎮跟焦紅梅則在一旁算錢,沒多大功夫,一箱子飯盒就見了底,華鎮等人都拿着飯盒散了,才松了口氣,“可累死我了,這收錢找錢的,真不如在車間裏出力呢!”
“你再堅持堅持,等咱們廠子銷路穩定了,就不用廠長次次親自跑過來了,”衛雪玢笑着安慰華鎮,她知道這對華鎮這種自小環境優渥的幹部子弟來說,當興趣可以,真的撲下身子來親歷親為,實在是不容易。
“我是那個意思?我不過這麽一說,你跟紅梅這樣的小姑娘幹的,我這大老爺們有啥幹不得的?”華鎮大手一揮,“走吧,下一站一廠!”
華鎮跟衛雪玢都是第二次來了,比第一次順利的多,直接找了李幹事,衛雪玢把一早就準備好的洛平土特産給李幹事放在辦公室,見他要推辭,衛雪玢佯做生氣道,“李幹事,您這是跟我們廠長生分呢,這些小米兒綠豆的玉米棒子,能值多少錢?不過是我們廠長想着你們進城久了,吃的用的都得拿票買,沒有咱們自家地裏的新鮮,才特意跑鄉裏收了些新打的給你們嘗嘗鮮,”
“這些是給丁主席的,這點兒小米呢,也不多,我上次聽你說嫂子還做着月子呢,這小米兒最養人不過,熬出來的米油兒孩子也能喝,我雖然沒有見過嫂子,但這是我給嫂子還有小倒女兒的一點兒心意,你可不能當家說不要!”衛雪玢把袋子裏專門給李幹事準備的小米拿了出來。
“你這人,真是,”李幹事看着布袋子裏裝的的黃澄澄的小米,想到家裏的老婆孩子,推辭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半天才道,“你的好意我記着了,哥啥也不說了,走吧,我領你們到車間去,咱們廠子裏的工人都來問了幾回了,有人還說,看見省醫的人拿了呢!”
華鎮心裏暗暗佩服衛雪玢心細,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李幹事好像說了一嘴老婆才給他添了個女兒,正休産假呢,沒想到衛雪玢不吭聲居然把東西都準備好了。
這次衛雪玢跟華鎮兵分兩路,一路華鎮跟焦紅梅由李幹事領着,另一路衛雪玢自己帶着韓延亭用李幹事給他們找的車拉着箱子進車間。
等他們陸陸續續的把所有車間跑完,又到了下午快下班兒的時候,韓延亭見身邊沒有一廠的人了,才小聲問,“姐,你剛才跟驗布車間的大姐說啥呢?”
衛雪玢了韓延亭一眼,“就你眼尖!?”
“我何止眼尖,我耳朵還靈呢,說吧,你又想幹啥?”韓延亭把腦袋伸過來,別人他不知道,衛雪玢他可是太清楚了,那可是幾歲就能上街賣開水的主兒。
“我托顧大姐幫着收點兒布,”衛雪玢輕描淡寫道。
“收布?是收緊俏料子吧?你就是賣布的,還用收?我跟你說姐,咱倆可是一塊兒長大的,不對,你可是看着我長大的,這次飯盒的事兒你就沒帶我,倒騰緊俏料子你要是再不帶上我,我可跟你急!”韓延亭一聽就來勁兒,他也有這想法,可是他一個男同志,跟人家工人大姐們搭不上話,找年輕女工吧,又怕人家以為自己是流氓,沒想到他還在琢磨呢,人家衛雪玢已經開始了。
“行了,我不避你,就是沒把你當外人,這事兒算一份兒,把你手裏的家當全給我拿出來,”衛雪玢一笑,她就料到韓延亭有這一出,所以已經把他這份給算進去了。
“哎呀我的姐,你真是神仙,你咋知道我腰裏揣着錢呢?”韓延亭簡直要對衛雪玢五體投地了,他跟華鎮出來送飯盒,也确實有在鄭原找找機會的意思,但這想法他連華鎮都沒有說,而且他出來口袋裝了一百多塊的事兒,更是連他爸媽都不知道!
這還用問嗎?如果韓延亭連這點兒鑽擠勁兒都沒有,當初也不會留下那麽一大筆家業了。
韓延亭二話不說就把別在褲腰裏的錢都掏了出來,“你點點,看能拿下多少?”
衛雪玢沒想到韓延亭居然帶了這麽多錢!她悄悄跟常愛紅和海智遠各借了一點兒,加上她這兩個月的工資,也不過才将将湊了一百塊,“你還有布票?”
“那是,也不看看咱們是來哪兒?我會不帶這個?萬一用得上呢?”韓延亭得意的揚揚眉,“我把我媽攢的全偷出來了!”
好吧,你是個人才,衛雪玢看着手裏這二百多塊錢,一下子有了底氣,“走,咱們再找找顧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