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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去寧縣

衛雪玢還是高估了這會兒的路況了, 雖然一路上風景宜人, 但等他們趕到寧縣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咱們先去醫院?”一進寧縣城,華鎮就在找路标了。

衛雪玢搖搖頭,“這會兒也快下班兒了, 咱們先去機械廠,看看能不能先見見他們馬科長,這時間正好, 到了飯點兒, 咱們看看能不能請馬科長還有他們廠長出來吃頓飯, 聽說這裏的羊肉湯很出名,咱們就請他們吃那個。”

這東西好喝又接地氣,也不會叫人覺得你企圖心太強。

“行,聽你的,咱們先去寧縣機械廠,”華鎮按着衛雪玢的指揮, 一路往機械廠開。

等見到了技術科的馬科長,拿出了權師傅的信, 他的态度頓時熱情起來, 等再見到華鎮帶過來的脫粒機, 馬科長的眼都亮了,“這是權老師弄的?”

他圍着脫粒機轉了一圈,也不用華鎮遞過來的玉米棒子,空搖着看了一會兒, “這東西不錯,大有可為啊!不過麽,”

這兩人的來意權師傅大概在信上說了,馬科長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樣的合作方法,“你們說叫我們廠子生産了,對外頭說這是你們華勝廠生産的,這不是騙人嗎?”

“這咋叫騙人呢?這脫粒機從有初步的想法,到研發試制成功,都是我們請人做的,馬科長您也是讀書人,這怎麽做跟知道怎麽做,其中的差別可就大了,咱們再打個比方,我送了只老母雞過來,你們幫着給養了一陣子,吃的料是你們的,但下的蛋可不能全是你們的吧?”她們把飼料錢給夠,再付些人工費,是不是就可以把母雞給雞蛋全帶走了?

衛雪玢笑眯眯的跟馬科長講道理,“我也不瞞您,我們廠子太小,力量不夠,才不得不抱着個金飯碗到處要飯,你們廠子呢,接了我們的訂單,也等于是多了一筆收入,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可你這個裏頭的技術含量,我不是說大話,這東西我看看,也能領着我們的人造一個出來,”馬科長轉了轉那臺脫粒機,他把啥都看清楚了,就算沒有圖紙,弄一個出來也不算啥難事。

這也是衛雪玢心裏挺無奈的地方,這會兒根本沒有《專利法》呢,人家真的照着生産了,你連維權的地方都沒有,她低頭一笑,“我原來是想往鄭原的廠子去尋找合作機會的,本來這脫粒機的想法,也是我在路上聽鄭原一個師傅聊起來才有的,是權老師跟我們推薦的你們寧縣機械廠,他說你們廠主要是給水泵廠生産配件兒的,根本不生産農機,跟我們的産品沒有競争關系,權老師還說,就沖着馬科長您的人品,他就比叫我們去別的廠子放心。”

“您也是行家,我也不在您面前耍大刀了,但一件産品生産出來到順利推向市場,其中還有漫長的一段路要走,你們又不是生産農機的,到時候撇開自己的拳頭産品,去跑這個脫粒機的推銷,這不是為難貴廠的銷售大哥嗎?”這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規矩,叫賣水泵配件的銷售員們跑到各農機局農機點推他們廠的脫粒機,馬科長指定招罵,何況寧縣機械廠并不大,一直是為大廠提供配件兒按需生産,廠裏只怕也沒有幾個專門的銷售人員。

“還有呢,”窗外一個聲音傳進來,衛雪玢往外一看,是一個幹瘦的老頭兒,她一眼瞥見馬科長站了起來,連忙也跟着站起來,“您是劉廠長?”

“喲,打聽的還挺清楚,這就是我們的劉廠長,廠長,這可不是我告訴她的,”馬科長連忙給劉廠長拉了把藤椅,又指了指桌上的脫粒機,“您看看這個,新玩意兒,還挺有意思。”

衛雪玢在寧縣打工的時候,機械廠已經破産倒閉了,但這位劉廠長她還是聽人提起過的,在人們口裏,那是一位一心為公的好幹部,廠裏蓋家屬樓的時候,他親自下去背磚和泥,累暈在工地上,她聽人說過劉廠長大概的樣子,現在一對,就試探着叫了一聲。

劉廠長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桌上的脫粒機,也不用華鎮介紹,直接拿起桌上的玉米棒子試了起來,,“唔,确實不錯,有想法。”

“我聽你的意思是,你們出圖紙,我們給你們制造,然後對外頭就說是你們廠子的?”這不弄虛作假嘛?東西不錯,但這兩孩子咋辦事這麽不靠譜呢?

“劉廠長您坐,我們還想着去找您呢,”衛雪玢反客為主拉了把椅子請劉廠長坐了,“我對咱們廠也有一點兒了解,咱們廠子主要是給鄭原的勝利水泵廠生産配件兒的,”

她見劉廠長沒吭聲,也不着急,笑了笑繼續說,“咱們換個角度想,咱們的配件送到人家水泵廠,裝有人家的主機上,不是也打了人家勝利牌兒嘛?用戶誰會想着這裏頭其實是好幾間廠子共同辛苦的結果?”

衛雪玢在劉廠長對面坐了,“其實就是代加工,咱們簽代加工合同,這樣的好處是你們只管按照合同要求生産收錢,至于怎麽和客戶打交道,能不能賣的出去那就是我們的事兒了,這樣做,既能給貴廠另開一條財路,又能省去許多麻煩跟精力投入,何樂而不為呢?”

見劉廠長沒有說話,衛雪玢又道,“您別怪我說話直,就是咱們鄭原的勝利水泵,在全國也不是知名産品,銷量有限,如果咱們廠子只給他們做配件兒,那不等于是一條腿兒走路,哪天人家水泵廠用的少了,咱們廠子這百十號工人可怎麽辦?”

衛雪玢知道,鄭原水泵廠後來也破産了,連帶着那些一直給他們做配件兒的廠家,許多也沒有熬過來,“倒不如咱們調一些工人出來,接了我們的單子,我們是農機,跟水泵也沒有多大的沖突,掙點是點兒,都是為了提高廠子的效益,劉廠長您覺得呢?”

現在的寧縣機械廠日子過的簡單安逸,每季度照着鄭原那邊來的生産計劃生産就行了,但也确實如衛雪玢說的那樣,吃不飽也餓不死,可想到自己心裏的打算,劉廠長擡頭問馬科長,“小馬覺得怎麽樣?”

馬科長給劉廠長使了個眼色,兩人出去他才小聲道,“我覺得這事兒能幹,咱們收錢幹活兒,聽着不好聽,但實惠不是?真出了啥問題,砸的也不是咱們寧縣機械廠的招牌,只要他們款結的及時,不拖賬,咱們手上也活絡些,今年本來那邊給的計劃就不太足,咱們又近招了一批工人……”

不說看權師傅的面情,就沖着能給廠裏增收,馬科長其實也是動心的,畢竟廠裏收益多了,首先獲益的就是他們這些職工。

劉廠長把手裏的煙一口吸完,“就是不知道他們要多少,得叫他們先拿預付款,不然咱們沒辦法抽人下料。”

劉廠長其實也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派人出去跑跑,看看能不能叫上頭領導給照顧照顧,多批些任務下來,現在有生意送上門,他其實也有些動心了。

華鎮透過窗戶看着外頭湊在一起商量的兩個人,“我說這事兒能成不?”

“要是你是機械廠的廠長,你同意不?”衛雪玢也在觀察窗外的兩個人。

“當然同意啊,多好的事兒啊,只要不傻,這賬就算的過來,”華鎮自信滿滿,“你那個計劃我聽着都動心……”

“進來了,”

衛雪玢見劉廠長跟馬科長往辦公室裏進,連忙站起身,等着劉廠長的下文。

“剛才小馬也跟我說了你們跟咱洛平機械廠權師傅的關系,既然他幫你們設計出這脫粒機,說明那邊兒也是支持的,嗯,那咱們寧縣機械廠也沒有理由不支持,行,這活兒我們接了,至于細節嘛,叫小馬帶着你們去見見咱們廠子管生産的王廠長,跟管銷售的孫廠長,你們仔細談,”劉廠長又看了那臺脫粒機一眼,才沖衛雪玢兩人點了點頭,走了。

“馬科長,謝謝您了,”劉廠長一出門,衛雪玢忍不住對馬科長連連道謝,雖然她嘴裏說的篤定,其實就算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剩下的那百分之一不落實,所有的想法都只能是空談。

“咳,沒啥沒啥,你們是權老師介紹來的,我幫忙是應該的,再說你們的想法我覺得也挺好的,走吧,我帶你們去見見兩位副廠長,沒事,劉廠長點頭了,這事兒就成了一大半兒了,下來就是談點兒細節,”馬科長被衛雪玢跟華鎮謝的有些不好意思。

來的路上,衛雪玢跟華鎮已經把種種可能都設想到了,跟王廠長跟孫廠長談起來她十分的順利,為了表示他們的誠意,華鎮特意把帶來的二百塊錢交到了寧縣機械廠的賬務上,大家說好了,先按一百臺準備,等權師傅那邊更細致的圖紙跟樣品來了,立馬開工。

等華鎮跟兩位廠長把一切談妥了,衛雪玢又道,“那個王廠長,還有一件事,咱們一會兒也得寫在合同裏,”

“還有事?”王廠長想了想,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啊,價錢,交貨時間結款方式,“沒有了啊?”

“你們廠子得保證給我們最少兩名售後維修人員,當然,他們的工資跟差旅費我們華勝廠可以負擔,但人一定得由你們準備生産線上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才行,”衛雪玢想打響華勝這個牌子,售後也是不可少的一環。

馬科長笑着點點頭,“衛主任精明,我們不但得管生産,還得管維修!”

“嗯,還有那個返修率,如果是因為我們設計上的問題造成産品返修庇過高,所有損失由我們華勝廠負責,但如果因為你們生産上産生的質量問題,我們華勝廠也是要追責的,畢竟這脫粒機上打着可是我們華勝廠的招牌。”

“好好好,寫上寫上,你這閨女人看着不大,可真夠厲害的,你放心,我姓王的做事向來丁是丁卯是卯,絕不會偷奸耍滑,咱們寧縣機械廠再小,那也是正經的國家工廠,哪會敢那種事兒?”王廠長胸脯拍的山響,對衛雪玢的“醜話”有些不滿。

衛雪玢自然感覺到了王廠長的情緒,“我要是不相信咱們寧縣機械廠,怎麽會放着鄭原的廠子不找,跑到咱寧縣來?雖然這裏都是咱們自己但,寧縣離洛平也近,但畢竟無論是規模還是技術,咱們還是跟鄭原的老大哥們有差距的,咱們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有些事咱們提前擺到桌面兒上,才能防患于未然不是?”

“我們王廠長可是個細發人,那不合格的産品休想逃過他的手跟眼,規矩你随便定,我就不相信我們王廠長帶人造出來的脫粒機你能挑出毛病來,”馬科長知道王廠長的性子,巧妙的幫着衛雪玢圓場。

“那是我說錯話啦,王大哥您比我年長幾歲,我給您道歉,”但是她提的條件,那是一定要在合同上兌現的。

見衛雪玢挺活絡的,王廠長的氣也平了,“算啦算啦,你說的也是道理,畢竟咱們是頭回買賣兒,等以後熟了,你就知道我老王是啥人了。”

定好合同華鎮跟兩位廠長都簽了字,時間已經過了一點了,這個時候就是廠食堂也沒有飯了,華鎮一早就準備好了,熱情的拉着王廠長跟馬科長他們,說他是外地來的,就聽說寧縣羊肉湯出名了,想嘗嘗卻不知道哪家地道,請他們過去帶個路。

“這個你還真找對人了,換成別人,只會把你引到國營飯店去!”王廠長忙了上午,臨下班又跟人談訂單,早就餓狠了,他不像馬科長跟孫廠長那麽矜持,一攬華鎮的肩膀,“走走走,我帶你去,說起來你這小兄弟也确實得請老哥哥們喝頓湯,”

他壓低聲音,“你們把價錢扳的那麽低,回頭往外賣,還不大賺一筆?”

這價錢也是昨天晚上衛雪玢跟權師傅楊師傅他們在酒桌上算出來的,因為産量不同,成本差別也大,一百臺跟一千臺之間,成本能差上一半兒,寧縣機械廠之所以願意接受他們開的價錢,也是看好這脫粒機的市場前景,頭一百臺可能賺不到錢,但以後量大了,照這個價錢,他們廠子就有得賺了。

華鎮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卻不能說透,哈哈一笑道,“王哥,剛才你也說了,你也是農村出來的苦出身,你說說看,就咱們這機器賣出去,要是價錢定的高了,人家能買不?”

一臺機器十幾二十塊,農民們一年不知道能不能存下為個錢呢,誰會把一年的積蓄拿出來買臺脫粒機?“家裏只要有老人孩子,就能把活兒幹了,再不濟,晚上摸黑他也不耽誤剝玉米啊!”

這個其實王廠長他們都想到了,這也是就算知道這脫粒機挺實用的,但他們并沒有想着把這機器據為己有搞生産的原因,有成本看着,賣的貴了沒人買,賣的便宜了不但白辛苦,還賠錢,“那可不是?合着你們這是要當雷峰?”

華鎮一笑,“這個嘛,我們也在考慮呢,但這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嘛,如今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您跟孫廠長再擡擡手,讓幾分利給兄弟了。”

讓利?那可不行,再讓他們都白幹了,反正不管華勝廠賣不賣的出去,他們出料幹活的,一分錢也不能少拿,孫廠長不等王廠長答話,一拍他道,“你是不是想領華廠長跟衛主任去老唐頭家裏喝湯?”

“是啊,我跟你說,現在不像以前管的那麽嚴了,老唐頭也憋不住了,悄悄跑底下村裏收了羊,在他家院子裏開始熬羊湯打燒餅了,那香味兒擋都擋不住,像我這種老吃家兒啊,聞着味兒就過去了,”

王廠長也是個标準的羊肉湯愛好者,說起羊肉湯來一套兒一套兒的,“我跟老唐頭兒說了幾回,叫他再開攤出來賣,他就是不敢。”

寧縣唐家羊肉湯前世衛雪玢在寧縣那兩年,已經是全洛平都知名的羊肉湯館兒,每到節假日,周邊縣市也常有人開車過來喝唐家的羊肉湯,走的時候不但再帶幾斤熟羊肉回去,還得捎幾個唐家的燒餅。衛雪玢在的時候,也過去吃過幾次,甚至還動過跟人學手藝回洛平賣羊肉湯的心思,只是唐家的手藝不外傳,她才沒有學成。

“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憑這香味兒,唐家的羊肉湯早晚還得走出來,就算是唐老伯不想幹,食客們也不答應啊,”

衛雪玢深吸一口氣,“果然名不虛傳,聞着味兒就能摸着地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麻煩大家去收藏一下基友很好看的新書:《複活哥哥》

也是年代文,不過跟我這個完全不一樣,目前我也不知道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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