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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宣傳

這兩年經濟慢慢恢複了, 上頭管的又不像以前那麽嚴了, 鄉下的大集又開始辦了起來, 向陽鄉也是如此,衛雪玢他們來的雖然早, 但到地方的時候, 卻發現各村兒的農戶比他們來的還早呢。

今天衛雪玢他們用的車也是華鎮去向運輸大隊借的, 他們的車一到地方, 把把全集上人的目光給吸引了,汽車本來就少見, 何況這車上還拉着一車的小男女呢?“哎,你們這是來幹啥、不是抓人不叫擺攤兒的吧?”

有膽小的已經開始收自己的雞蛋籃子了。

“大娘沒事的, 我們也是學您, 來擺個攤兒,”衛雪玢連忙從車上跳下來攔住要走的村民,“你們繼續, 我們在路口就行了。”

衛雪玢看華鎮帶着大夥兒把車上的桌子機器都擡下來擺好了,又把寫好的大招牌給架好, 又交代了春生跟紅梅幾句, 就往鄉裏找梁鄉長去了。

梁鄉長沒想到華鎮他們來的這麽快,他看了看表,“這才幾點?我還準備開會呢!”

“就知道您忙的很,我們才特意趕個大早兒不是?來來來,梁鄉長,看看我們的新産品, 您常年在基層,見多識廣,給提點兒意見,”華鎮裝作沒聽見梁鄉長的話,呵呵一笑,給梁鄉長還有他身邊的幾個幹部散煙,“大家也來看看,指導指導。”

“是啊,這是我們特意為了咱們鄉親們設計生産的脫粒機,可以代替手工剝玉米,速度快,還省力,老人孩子用起來就更方便了,”衛雪玢慶幸他們的脫粒機個頭不大,随時随地的可以為大家演示。

“脫粒機?這剝個玉米都開始用機器了?還真是現代化啊,”大家都被衛雪玢擺在地上的小機器給吸引了,也不說開會了,“你剝剝我看看?”

衛雪玢也不含糊,把機器擺好了,一邊放上他們配套的鋁盆兒,又從跨包裏掏出幾個幹玉米,嘩啦啦的給大家演示起來,“看看,快不?這用手剝一個的功夫,咱這機器就能剝四五個了!”

“诶,這玩意兒有意思啊,來,我試下,”梁鄉長興趣也來了,從衛雪玢手裏接過一根玉米棒子,親自試起來。

等大家都試過了,華鎮跟着梁鄉長往他的辦公室裏去,衛雪玢則在外頭收拾機器眼剝好的玉米粒兒,“我說這閨女,你們這脫粒機賣多少錢一臺?”

衛雪玢看着眼前的幹瘦老頭兒,“大爺,這脫粒機十塊一臺,”

“唉,好是好,但這價錢也好啊,”那老頭兒咧嘴一笑,搖搖頭,“我看你們這一趟是白跑了。”

“大爺,您就是咱們向陽鄉的?”衛雪玢沒正面跟老頭兒扯脫粒機到底貴不貴,“是在鄉裏上班還是過來開會的?”

“我是那邊百草坡的,我姓王,過來找梁鄉長說個事兒,這不,叫你們搶先了,”

“那太對不住了,王大爺,”衛雪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跟您打聽一下,要是我把這機器租給您,您不用買,幹完活了還回來這樣能中不?”

這個主意倒不錯,王大爺擰着眉頭,他覺得脫粒機不值得買,主要是覺得這東西幹不了幾天活,卻要壓着家裏的錢,實在是不劃算,但要是借來用用,幹完活兒還回去,就掏點兒租機子的錢,那就劃算的多了,“你這主意不錯,說實話,你幾毛錢借咱用一天,就這機器的速度,家裏的玉米一兩天剝完沒問題,那就劃算的多了。”

“其實我覺得村裏要是有手頭兒寬裕的人,自己買一臺,用完了就租給別家兒用,十塊錢還是挺劃算的,反正這鐵家夥想用壞可不容易,再不濟,最後不還能賣廢鐵?”衛雪玢笑眯眯的給王大爺出主意,“您覺得呢?”

“那确實是,”王大爺心裏已經開始算賬了,他兒子在上頭上班,閨女嫁了,家裏的地就靠他們老兩口,買這麽個東西回去,這玉米省的剝了,還能租給別家使使,這要不了兩年,本錢就回來了,剩下的就是清掙的了,“閨女,這東西要是壞了,管修不?”

衛雪玢跟王大爺拉話兒可不是無的放矢,她一早就注意到了王大爺腳上那簇新的解放鞋,不但如此,王大爺剛才從兜裏往外掏的還是大前門,“何止管修,我跟您說,我們廠子承諾了,頭一年不但包修,只要不是你們故意拿它出氣,摔了砸了,或者是用它敲釘子砸核桃,壞了我們還管給換臺新的!”

誰會舍得那這麽貴的東西當锺子使?雖然這鐵疙瘩掂着是怪結實壓手的,王大爺深吸了一口煙,“你們說話算話?”

“哪有啥不算話的?你也看見了,我們廠長跟梁鄉長是熟人,咱們總不會膽子大的跑到鄉政府來騙人的吧?我們廠子就在咱市醫院隔壁,您要是不放心,啥時候進城,拐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衛雪玢又把他們“贈送”的鋁盆兒遞給王大爺,“您看看這鋁盆兒用的料?多厚實?這也是我們廠子生産的,一臺機器我們送兩個鋁盆兒!”

王大爺已經完全被說服了,“中,這臺機器我要了,我給你掏錢!”

“那可不中!大爺,這臺機子我還不能賣給您呢,”衛雪玢笑着搖搖頭。

“這是為啥?你逗老頭兒玩呢?”王大爺不樂意了,這麽貴的東西他直接要了,這小閨女兒還不賣給他?

“那倒不是,這不是已經拆封的嘛?我們廠子今天拉了一車脫粒機,就在集上設着攤位呢,一會兒我領您過去,咱再挑當新的,您當場試了拿走,中不中?這盆兒也給您拿兩個沒用過的,”衛雪玢得把王大爺請到現場去,起個示範作用。

原來是這個原因,要說這脫粒機看着也挺新的,但挑臺新的更好,“那中,我等着你,一會兒你領着我過去。”

“不急,我等您見過梁鄉長也行,”衛雪玢擡眼就看見華鎮跟梁鄉長說說笑笑的出來,“我們廠長出來了,您快去吧。”

自己大老遠的跑來也不容易,王大爺沖衛雪玢揮了揮手,跑了過去。

“咋樣?”衛雪玢見華鎮出來,忙過去問他戰況。

“就按你說的,沒問題,他叫辦公室給咱們開一張介紹信,至于剩下的事,咱們自己談去,”華鎮把梁鄉長的話大概跟衛雪玢說了一遍,“走吧,咱們去見他們辦公室主任去。”

等從鄉政府辦公室出來,華鎮見衛雪玢還不走,有些奇怪,“咋了?還有事?”

“嗯,我等下王大爺,”衛雪玢把剛才的事跟華鎮說了一遍,佩服的華鎮五體投地,“你真是,太厲害了,這這麽會兒功夫,就賣出去一臺?”

“這也是趕巧兒了,是咱們運氣好,”衛雪玢也挺高興的,這也算是個開門兒紅了。

等衛雪玢帶着王大爺到了他們的攤位前時,被吓了一跳,原來正輛車都被圍住了,“讓讓,叫我們過去。”

“嗐,擠啥擠,在這兒也能聽見,”原來這些人都是在聽戲的。

衛雪玢她們好不容易擠到桌子前,“這段兒唱完先叫他們停一停。”

“姐,你來了,快來快來,張叔叔相中咱們的脫粒機了,”海明香一看見衛雪玢過來,趕忙表功,“他家閨女跟我是同學,沒想到遇着了。”

“張叔你好,”這還真是個驚喜,衛雪玢連忙迎過去,又從桌子後頭拿了張凳子請王大爺坐了,“我把新機器搬過來,你們慢慢挑。”

原來這麽貴的東西真有人買啊,這聽戲的群衆的注意力都被王大爺跟張叔給吸引了,“你們真買?”

“這有啥真的假的?買就買了,你真覺得這東西不好?”自己兒子争錢,月月往家寄錢,王大爺算是他們百草坡的闊氣老頭兒,他一邊認真的挑着脫粒機,一邊跟旁邊的老鄉搭話,“這報紙上收音機裏都說啥現代化,我覺得這不就是現代化?這東西我買回去,也不光是我一家用,這四鄰八舍的大家都輕省不是?”

張叔也是被海明香的建議給說動的,弄這麽臺機器,他家地多,這收完玉米後光剝就得好幾天,現在用這個東西,快快兒幹完了,他還能抽時間幹別的呢,這農忙時節,時間最寶貴,尤其是這閨女還說了,可以租給別人,這樣一來,他家也不賠。

這是真有人買啊,這下一直看熱鬧的都圍了上來,他們也不問衛雪玢這幾個賣家兒,都圍着王大爺跟張叔問起來。

向陽鄉位置好,周圍四通八達,所以大集一開,四裏八鄉人都過來了,剛才焦紅梅已經用大喇叭跟大家解釋了一陣兒了,這會兒衛雪玢看着人越來越多,幹脆跳上車,叫華鎮把他們的脫粒機固定在車頂上,叫紅梅給她舉着喇叭,一邊演示,一邊跟大家講解。

而華鎮他們三個,則在下面接受大家的咨詢跟試用,這上午忙下來,連口水都沒喝。

華鎮仰頭看了一眼太陽底下的衛雪玢,示意李春生頂上,自己跑到駕駛室裏拿出帶來的壺給衛雪玢端了碗水爬到車上,“你一邊兒歇會兒,我來弄。”

衛雪玢也是又熱又累,但她帶出來的這幾個孩子,面子都太軟,豁不出去,“那行,你別害怕,沒啥!”

“這有啥害怕的?怕啥?怕站的高啊?”華鎮橫了衛雪玢一眼,覺得她在小看自己。

衛雪玢知道他理解錯了,也不回嘴,端着碗坐在車邊兒上看着華鎮一邊兒搖着手柄,一邊兒介紹的華鎮,心裏暗笑,沒想到這小子還挺出場的,對着那麽多人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上頭有華鎮了,衛雪玢喊完水就下來幫焦紅梅他們,這新事物好奇的人多,動心的人也有,但真的掏錢拿貨的人少,衛雪玢她們忙到吃午飯,加上開門紅的兩臺,也不過才賣出來三臺。

“行了,都別灰心,這才頭一天呢,不錯了,”衛雪玢看着有些沮喪的幾個人,拍拍李春生的肩膀,“走,咱吃飯去,我剛才聽見你跟紅梅說想吃涼皮兒,姐給你買兩碗吃!”

向陽鄉的大集要到下午才結束,中午衛雪玢他們就找了個樹蔭圍坐着休息,海明香看着衛雪玢從車上拿下來的草席,佩服張大了嘴,“姐,你咋啥都能想到呢?”

出慣了門兒的人哪能想不到這些?尤其這次衛雪玢帶着着一群人過來,“這有啥想不到的?還不是為了咱們自己在外頭舒服些?”

衛雪玢倒了碗菊花水遞給海明香,“累不累?知道你學習有多輕松了吧?”

在太陽底下曬了一上午,海明香小臉紅通通的,“确實,以前還老覺得大熱天兒一堆同學擠在課堂裏聽課好受罪,今天跟你們一比,”海明香痛苦的搖搖頭,耳朵似乎還有鄉親們問長問短的嗡嗡聲,“我還是學習吧。”

知道生活之艱辛,海智遠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衛雪玢一指敞開着車門的駕駛室,“你過去眯一會兒?”

海明香搖搖頭,“算了,大家都在這兒坐會兒就行了,”她羨慕的看了一眼直接拉開草席倒頭就睡的李春生跟華鎮,悄悄拉了拉衛雪玢,“姐,不是說那華鎮是**,一家子都當大官兒的嘛?”

她怎麽一點兒也看不出來,這說話辦事跟洛平人也沒差別啊?

“**得啥樣?身上穿着毛料衣裳,腳上踩着大皮鞋?”衛雪玢轉頭看了一眼已經睡着的華鎮,“要這麽說,他就不是**了,我跟你說,你将來在外頭,也不能光憑着別人幾句閑言碎語就對一個人下判讀,到底人怎麽樣,得自己用眼睛看,用腦子來想。”

一旁的焦紅梅幾不可見的往衛雪玢跟海明香身邊挪了挪,在她心裏,衛雪玢啥都懂,而又來的這個海明香,還是大學生,她真的很想多聽聽她們說話。

等過了三點熱勁漸漸下了,趕集的人又開始出來了,一早就紮好架勢準備開唱的兩個戲校學生正準備往車上爬,被衛雪玢喊住了,“你們再歇一會兒,這會兒還有點兒熱呢,再說咱們也先叫人家來趕集的辦完事兒不是?”

聽說還叫自己休息,兩個孩子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們是衛雪玢一天一塊錢請過來了,還管吃,他們都是學生,哪見過這麽多的錢,而且過來唱戲,既不用穿戴也不用裝扮,就是站在車鬥子裏對着喇叭唱,簡直比他們平時訓練還輕松,“那咋行?俺們倆都沒唱啥呢!”

“這樣吧,我交給你們一個任務,你們看,這是我寫的幾句詞兒,你們試試看能不能找個調子把它唱出來,要是覺得不押韻,你們商量着改,一會兒就唱這個,”大家都休息了,衛雪玢卻沒有,她一直在思索下一步要怎麽樣?

這請戲校的學生來唱戲,只是為了吸引趕集的鄉親,可要是真正做到替他們宣傳,唱個《打金枝》、《卷席筒》是絕對不行的,衛雪玢索性動了腦子,把自家脫粒機的優點當做戲詞,由兩個學生唱出來,這樣沒準兒更容易被人接受跟記住。

得了新任務,兩個孩子拿着詞高高興興的跑一邊商量排練去了,衛雪玢又轉向海明香,“我還要請我們的大秀才幫幫忙呢!”

把海明香用起來,就是衛雪玢的第二步了,“你今天也跟着我們跑一天了,能不能回去寫個作文啥的,淡談今天出來的感受?”

“這是幹啥?自己都要上大學了,還得寫命題作文兒啊?”海明香太解衛雪玢,“姐,你準備幹啥?”

“咱們市電臺,還有報紙不都有讀者投稿嘛,你寫一篇給投個稿咋樣?多寫寫如今農村的新風貌,當然也得寫寫你這次是為啥下鄉來的,順便嘛,也提一提咱們的脫粒機,”這才是衛雪玢要的重點。

海明香咋覺得衛雪玢笑的跟看見小紅帽的大灰狼一樣,“寫這個有啥用?”

“沒啥用啊,就是想着你不能白來一趟,寫點兒心得體也是應該的吧?”衛雪玢撞了海明香一下,“你可是文科生,寫個篇小文章還是不手到擒來?不過我可不只要你寫出來,還得寫的好,能發在咱們市電臺或者報紙上才算數。”

海明香想了想,寫個心得體會不難,就出來這麽半天,她真的是感受良多了,寫的好也不難,寫作文可是她的強項,但衛雪玢的目的她有些不懂,“你跟我再說的詳細點兒,我總得知道你想幹啥,寫的時候才有所側重吧?”

“不用你特別側重,你只要寫你的真情實感,中間提咱們這個脫粒機兩句就行了,我的目的很簡章,光靠咱們這樣跑,恐怕到冬天也跑不完咱們洛平,但是報紙跟收音機不一樣,咱們的脫粒機三個字只要出現在報紙上,播音員嘴裏,那就是整個洛平人都知道了,”衛雪玢跟海明香解釋的很耐心,“而且上過報紙的東西,群衆們也更容易接受不是?”

“噢,這樣啊,你是咋想到的?”海明香有些明白,似乎又不太明白,“這都是哪兒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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